毛澤東戰前點将
豫東大捷之後,山東兵團指揮的部隊乘勝攻克魯西南重鎮兖州。攻擊山東首府濟南的任務便很快被提上議事日程。
這時,華東野戰軍外線兵團經過豫東戰役酷暑季節的連續作戰,官兵傷亡較大,體力急劇下降,正利用雨季到來的機會,在豫皖蘇地區分散休整。
他們的現狀引起了中央軍委的高度關注。
中央提出,要許世友、譚震林領導的山東兵團向濟南攻擊,把敵人吸引過去,以利他們休整。
1948年7月14日,即攻克兖州的第二天,中央軍委緻電華東野戰軍代司令員兼代政治委員粟裕、參謀長陳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副參謀長張震,并告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政治委員譚震林,中原局、華東局:“估計敵人将利用你們疲勞之機,集中力量向你們壓迫,使你們不能安心休整。
你們必須以有效行動分散敵人,乘敵人分散之際,将其殲滅幾部,方能實行大休整。
此種分散敵人的行動,似以許譚攻擊濟南為最有效。
拟令許譚于攻克兖(州)濟(甯)後,休息兩星期,即向濟南攻擊,迫使邱(清泉)黃(百韬)兩兵團分兵北援(敵非北援不可)。
此時,你們則尋敵一部攻擊,使敵既被迫分散,又首尾不能相顧,以利于我各個擊破及而後之大休整。
許譚攻濟南,可先占領機場,以兩三個星期時間完成攻城準備(包括消除疲勞、補兵、練兵、偵察及部署等)。
然後看敵援兵情況,決定先打援或先攻城。
如攻城打援均無把握,則收兵休整。
邱、黃既抽一部援濟,不可能向你們壓迫。
你們或作戰,或休整,便均有了自由。
” 中央軍委來電,使粟裕等華野領導人深受鼓舞。
他們把目光投向未來更加廣闊的戰場,誰也不在乎眼前的困難。
經過認真讨論,他們于7月16日複電中央軍委:“如果該部署主要是為了分散敵人,以幫助我們取得時間來休息,我們則建議不必如此。
”“目前如即以許譚一部搶占濟南機場,恐部隊本身困難,難以連續作戰,且勢必迫敵北援。
如是兖濟仍有被敵占去可能。
以許譚現有兵力,攻濟南與打援勢難兼顧。
”“建議許譚與我們争取時間休整一個月,而後協力攻打濟南,并同時打援。
”“隻要濟南能解決,打援方面又取得勝利,則戰局可能迅速向南推移,今冬攻占徐州之計劃似屬極大可能。
” 這是一個大膽的、出人意料的計劃。
華野主力在外線作戰已一年有餘,現在提出與山東兵團協力打濟南并打援,意味着由外線返回内線作戰,顯然有悖于中央把戰争引向國民黨統治區域的方針,能得到中央軍委的認同嗎? 然而,中央軍委迅速肯定了粟裕等華野領導人協力打濟南的建議,并要他們休整完畢以後,在隴海線南北打幾仗,然後攻濟南,或先攻濟南并打援。
同時提出作戰計劃。
此後,中央軍委與粟裕等華野領導人之間,電報往來頻繁,攻打濟南作戰的構想日臻完善。
8月10日,粟裕等華野領導人緻電中央軍委,對雨季休整後的下一步行動提出了三個作戰方案—— 第一方案:集中全力轉到豫皖蘇及淮北路東地區作戰,截斷徐埠鐵路,孤立徐州,将重點放在打援上,求得于運動中首先殲滅國民黨第五軍,繼而擴大戰果,殲滅其他兵團。
第二方案:集中主力首先攻占濟南,對可能北援之敵,以必要的兵力阻擊。
第三方案:攻占濟南與打援同時進行,重點配備與使用兵力。
第一階段以2個縱隊搶占濟南機場,在濟敵反奪機場中殲滅反擊力量,削弱守備的兵力,同時以其餘11個縱隊打援;第二階段則在殲滅敵軍主要一路後,以一部負責阻擊,将主力轉攻濟南。
三個作戰方案各有其優劣,粟裕他們傾向于采用第三方案。
打援戰場拟選擇在山東汶河以北、泰安以西、肥城以南地區,或鄒縣、滕縣間地區,阻援戰場選擇在魯西南金鄉、巨野、嘉祥地區。
華野領導人拟于8月15日趕往兖州,與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華野副政委兼山東兵團政委譚震林商定下一步作戰問題。
為更有效地配合9月攻勢,華野報告軍委:“除令江淮軍區兩旅準備襲擊徐州機場,令豫皖蘇集中四五個團破擊徐蚌段鐵路外,令淮南部隊破擊蚌浦段鐵路。
同時,華中之十一縱則應适時以主力轉到運河線或沿江地帶,積極作戰,以收配合之效。
建議中原軍區以主力向信陽或南陽漢水流域進擊,以吸引十八軍南下,使其不易北援。
同時建議以陳謝有力一部位于鄭州附近,使鄭敵不敢東援。
” 8月12日,毛澤東以中央軍委名義複電粟裕、陳士榘、唐亮、張震,并告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政委譚震林、副司令員王建安,華東局、中原局:“你們所提三個方案,我們正在考慮中。
待你們和許、譚、王會商,提出更接近實際的意見以後,再正式答複你們。
” 中央軍委所持态度是極其慎重的,對華野複電表示隻提出一些初步感想,作為與華野會商時的參考材料。
對9月攻濟打援作戰,軍委預計可能出現三種結果:“第一,打一個極大的殲滅戰。
這即是你們所說的,既攻克濟南,又殲滅五軍等部大部分援敵。
第二,打一個大的——但不是極大的殲滅戰。
這即是攻克濟南,又殲滅一部分——但不是大部分援敵。
第三,濟南既未攻克,援敵亦不好打,形成僵局,隻好另尋戰機。
”同時又高瞻遠矚地指出,“你們第三方案之目的,是為了争取第一種結果。
其弱點是,隻以2個縱隊占領飛機場,對于濟南并不真打,而是集中11個縱隊打援,則援敵勢必謹慎集結緩緩推進,并不真援。
邱清泉、區壽年兵團之所以真援開封,是因為我們真打開封,敵明确知道我是阻援,不是打援,故以10天時間到達了開封。
如果你們此次計劃不是真打濟南,而是置重點于打援,則在區兵團被殲,邱黃兩兵團重創之後,援敵必然會采取(不會不采取)這種謹慎集結緩緩推進的方法。
到了那時,我軍勢必中途改變計劃,将重點放在真打濟南。
中途改變計劃,雖然沒有什麼不好,但喪失了一部分時間,并讓敵人推進了一段路程,可能給戰局以影響。
”軍委進而指示,“我們目前傾向于攻城打援,分工協作,以達既攻克濟南又殲滅援敵一部之目的。
” 8月15日,毛澤東以中央軍委名義緻電中原野戰軍,司令員劉伯承、第一副司令員陳毅和副政治委員鄧子恢:“9月華野攻濟打援是一次重要戰役,需要你們的有力配合。
望你們直屬各縱對于9月作戰計劃預先籌劃,于月底電告意見。
”這就是說,中央軍委已經正式采納了華野粟裕他們請中原野戰軍對這次攻濟打援戰役做有力策應的建議,中野為配合濟南方面作戰,必将有所行動。
南北呼應的大格局形成了。
一幅波瀾壯闊的戰争圖已經被勾畫而成了,顯示出戰略決戰階段序幕的初步輪廓,隻待最後的點睛之筆。
這正是金風送爽、花果飄香的季節。
8月20日,粟裕率野直機關和部分縱隊軍政主官來到山東曲阜,受到山東兵團領導人譚震林、王建安等人和司政機關人員的盛情歡迎。
他們為粟裕一行準備了時令瓜果、可口飯菜和舒适的下榻處,還在孔府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堂裡布置了作戰室,滿牆挂上了大比例尺軍用地圖和敵我态勢圖,準備好了各種作戰文書、敵情調查資料,使粟裕一行有一種回到家裡的溫暖感覺。
老戰友相見,分外親熱,無話不談。
粟裕與譚震林在井岡山時期就認識,兩人都參加了艱苦卓絕的三年遊擊戰争,長期在新四軍共事。
抗日戰争勝利後,兩人共同指揮蘇中戰役,七戰七捷。
華東野戰軍成立後,粟裕任副司令員,譚震林任副政治委員,在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陳毅的領導下,共同指揮了萊蕪、孟良崮等戰役,迫使國民黨軍對山東的重點進攻暫時轉入守勢。
華野分成西線兵團和東線兵團以後,粟裕和陳毅率領西兵團與劉(伯承)鄧(小平)集團和陳(赓)謝(富治)集團密切配合,挺進中原,迫使國民黨軍陷于被動局面,對扭轉全國戰局起了決定作用。
陳毅到中原軍區工作以後,粟裕就任華野代司令員、代政治委員,出色地指揮了豫東戰役,使中原、華東戰場的形勢出現新的轉折。
譚震林和許世友率領東兵團堅持内線作戰,出色地指揮了膠東保衛戰和膠濟路中西段、津浦路中段等戰役,從根本上改變了山東的局面,使濟南成了一座孤城。
現在,他們又一次站在一起了。
連日來,華野各縱隊軍政領導人相繼來到曲阜,許多人都乘坐從戰場上繳獲的美式吉普車而來。
曲阜一下來了這麼多領導幹部,崗哨比平時增加了幾倍,使這裡的氣氛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這時,國民黨最高統帥部也十分忙碌。
為了弄清豫東戰役、兖州戰役後華東野戰軍的新動向,國防部每天的軍事例會上都少不了分析研究華東戰場的形勢和華東共軍動向。
蔣介石也經常不請自到。
他們認為,共軍的主要作戰方向在濟南的可能性較大,共軍“有攻濟南之企圖”,并據此制訂了《濟南會戰》計劃,其主要方針是:“将主力分置于隴海、津浦、平漢及漢水、丹江各要點,編組進剿兵團,先充實戰備。
”“在整備未完成前,全盤戰略暫取守勢,在戰術上則仍取攻勢……”防守濟南的要領是:一、盡量縮小防禦圈,守備要點;二、控制強大預備隊,采取機動防禦,依靠火力和機動部隊的出擊以殲擊進犯的共軍;三、注意夜間防禦戰,勤加演練。
國民黨當局認為濟南會戰迫在眉睫,嚴令國民黨徐州“剿總”所屬兵團和濟南第二綏區部隊按此計劃調整部署并加緊備戰。
中央軍委得知華野内外線兵團勝利會師,于8月22日緻電粟裕、譚震林、陳士榘、唐亮:“一、關于攻濟及打援的作戰計劃,由你們會商電告。
二、關于作戰時間,提議在9月15日以前完成有關攻城及打援的一切準備工作,9月15日左右開始攻城、禦援及打援。
部隊于9月15日以前進入指定陣地。
三、9月15日以前及9月15日以後2個月(包括作戰及戰後休整),約80天至90天,全軍糧食、草料必須籌備齊全。
四、由臨城至大汶口及由金鄉至汶河兩條敵援道路上,我軍要構築多道防禦陣地,要能在臨城至兖州間、金鄉至濟甯間阻止敵援20天以上,打援殲滅戰似應預定在兖州附近地區。
五、葉飛所率一、六、八縱應于攻城發起前若幹天出動北移,不能過早也不能過遲。
” 毛澤東代中央軍委起草的這份電報,又給華野領導人出了題目,要他們“會商電告”。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給華野領導人出的這個題目,顯然有一篇大文章好做。
怎樣做好這篇大文章呢? 粟裕、譚震林同華野其他領導人會商後決定,盡快召開東、西兵團縱隊級以上領導人參加的軍事會議,認真學習領會軍委指示精神,結合敵我情況和戰場實際情況,群策群力地制訂一個既符合軍委意圖又切實可行的攻濟和打援的作戰計劃,然後正式呈報中央軍委批準。
恰在此時,我軍獲悉國民黨軍為增加濟南守備力量,拟空運第十九旅至濟南。
又悉,第五十七旅也有被空運至濟南的迹象,何時啟運,尚待進一步證實。
這一突然出現的情況,引起華野領導人的高度重視。
8月23日,粟裕、譚震林、陳士榘、唐亮聯名報告中央軍委,并緻電蘇北兵團領導人,要求調蘇北主力部隊北上參戰。
中央軍委迅速做出批複。
8月24日,軍委緻電粟、譚、陳、唐:“一、同意調蘇北兵團主力參加攻濟及打援戰役,酌留三十三旅、三十四旅在蘇北。
該兵團北移時間不可過早,免使敵警覺,先我集中。
二、你們對于濟敵堅守程度及攻克快慢之估計,望告。
” 中央軍委的決斷,使得在攻濟打援戰場上出現了解放軍在兵力上優于國民黨軍的新局面。
華野外線兵團與山東兵團會合,加上即将北上參戰的蘇北兵團主力,解放軍在山東戰場可動用的兵力将達到15個縱隊,約32萬人。
而國民黨軍濟南守城兵力和可能增援的兵力,充其量28萬人。
這樣,華東野戰軍在這次重大的軍事行動中完全取得了主動權,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時間表進行戰役籌劃和準備。
8月25日至29日,華東野戰軍前委在曲阜召開東、西兵團縱隊領導幹部參加的作戰會議。
會上,大家傳達學習了中央軍委關于這次攻濟打援戰役的一系列指示,認真研究了敵我雙方的情況,對戰役指導思想、組織指揮、兵力部署、戰役發起時間、政治工作、後勤保障工作等進行了充分讨論。
通過讨論,與會者認識到,濟南戰役既是一次堅固設防城市的大規模攻堅戰,又是一次在廣闊地域對付多路援軍的大規模阻援打援戰。
無論是攻城或阻援打援,都是一次重要戰役,必須知己知彼,充分準備,把困難估計得多一些,多作幾手準備,決不能因輕敵而遭遇不應有的損失。
華野第十縱隊以善打阻擊著稱,十縱司令員宋時輪主動請戰,要求擔負對城西的主攻任務。
他積極建議,對濟南實施四面包圍,而将主攻方向選在城西,“先打濟南西部,控制飛機場,斷敵内外聯系,使濟南由孤城變為死城”,然後協同兄弟部隊,東西對進猛攻,濟南即可指日而下。
九縱隊司令員聶鳳智也在會上争着擔負主攻任務。
他的發言語驚四座:“依我看,打濟南不用那麼長時間,也許有個15天到20天就足夠了。
”他不是信口開河。
早在這年3月打周村的時候,他就特意從俘虜的敵軍高級軍官中調查濟南的防務部署情況,最近又多次派偵察員化裝潛入濟南城内摸情況,還親自同縱隊偵察科長秘密到過濟南城郊。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8月26日3時,毛澤東以中央軍委名義緻電粟裕、譚震林、陳士榘、唐亮,指出: 攻濟打援戰役必須預先估計三種可能情況: (1)在援敵距離尚遠之時攻克濟南; (2)在援敵距離已近之時攻克濟南; (3)在援敵距離已近之時尚未攻克濟南。
你們應首先考慮第一種,其次考慮第二種,再次應想辦法對付第三種。
在第三種情況下,即應臨機改變作戰計劃,由以攻城為主,改變為以打援為主,在打勝援敵後再攻城。
估計到這一點,在你們将全軍區分為攻城集團和阻援打援集團之後,兩個集團均應留出必要的預備兵力。
特别是阻援打援集團,應留出強大的預備兵力,準備在第三種情況下,保證你們手裡有足夠的力量殲滅援敵。
為達此種目的,你們應着重于多道堅固阻援陣地的構築,以便一方面節省阻援兵力,不使自己的大量兵力消耗和疲勞于阻援作戰之中,另一方面使敵大量消耗于我阻援陣地之前。
彈藥的使用及儲備、糧秣的籌集,均須和上述要求相适應。
即要注意在第三種情況(最困難的情況)出現時,你們不但在兵力上,而且在彈藥和糧秣上,均有辦法戰勝敵人。
隻有在你們預先準備好這一切的情況下,才能保證勝利。
中央軍委的電示,在縱隊以上領導幹部中引起強烈反響。
大家認為軍委提出的作戰原則是經過深謀遠慮的,表示擁護。
在此期間,中央軍委和華野之間又多次電報往來,充分體現了黨内、軍内的高度民主。
通過上下努力,互為補充,全軍上下對攻濟打援作戰方針的認識逐漸趨于一緻。
華野前委認真學習了中央軍委一系列指示,帶領縱隊以上領導幹部又經過連續幾天的深入讨論,很快統一了認識,并在此基礎上制訂了攻濟打援的作戰方案。
8月31日,粟裕、譚震林、陳士榘将縱隊以上幹部讨論結果拟成的作戰方案正式上報中央軍委,明确提出:“作戰任務以攻占濟南為唯一目的,并求殲援敵之一部(至少三四個旅),并堅阻援敵不能迫近濟南,以争取第一種可能之實現。
”“作戰方案拟定将分兩階段進行。
第一階段以足夠兵力迅速攻占濟南機場,以阻敵空援,并分割其外圍守敵(目前守敵大部駐于四郊及外圍)而殲滅之,減弱其守備力量,并查明敵人工事及抵抗之強度。
但對其周圍之強固據點,則予以監視,以便于突破外圍後,于第二階段迅速突入縱深,分割整個敵人防禦體系,打亂其指揮系統,攻占其内城及商埠,而後再向外肅清四郊,以便縮短作戰時間。
在戰役第一階段之同時,對于援敵僅以次要部隊依強固工事阻延其前進,消耗其力量,以便我打援部隊之集中與充分準備力量。
至戰役第一階段之末期(約在7天以後),即發起打援戰鬥,以求殲援敵三四個旅。
而後伺機再殲援敵一部,或轉移打援兵力一部于阻援方向。
”“戰役第二階段,須視攻堅集團之進展、敵人工事及抵抗力之程度,以及援敵之緩急和我軍殲滅之戰果如何而定。
” 這時,中央軍委正日以繼夜地忙于處理東北戰事,準備同國民黨軍衛立煌集團展開戰略決戰。
接到華野正式上報的作戰方案後,中央軍委很快分出時間進行研究,于9月2日緻電粟裕、譚震林、陳士榘,并告華東局、中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