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上的決定迅速得到了貫徹,對黃百韬作戰開始出現轉機,我軍的優勢逐漸顯現出來。
我軍的包圍圈正在逐日縮小,黃百韬已插翅難飛。
邱李兩兵團東援的勢頭已被扼制,近在咫尺的碾莊圩,可望而不可即。
黃百韬已是甕中之鼈,何不以他為餌,釣邱李兩兵團上鈎呢?中央軍委和華野幾位領導人竟然想到一起了。
他們都想留下黃百韬,暫不做最後解決,讓阻援部隊有計劃地往後縮。
當邱李兩兵團後尾脫離徐州時,立即堅決果斷地斷其退路,并予以包圍。
11月13日、14日,中央軍委連電指示,設法誘使邱李兩兵團東進。
軍委指出:“請粟陳張酌量黃百韬各軍被殲情形,當黃部将被全殲之際,讓邱清泉向東深入大許家、曹八集,以便将邱兵團包圍,使其跑不掉,然後殲滅之。
”“目前是繼續殲滅邱兵團的良機,望令正面阻擊部隊向東撤退,讓邱匪深入。
令韋吉兵團于本夜切斷邱匪後路,完成對該匪的包圍。
否則該匪一聞黃匪被殲,将迅速退回徐州。
” 中央軍委為了抓住邱李兵團,下了很大的決心,甚至不惜推遲總攻碾莊的時間。
華野指揮部在土山火神廟召開作戰會議以後,攻黃各縱隊進展順利,傷亡大大減少。
至11月16日為止,我軍已将碾莊圩包圍圈中的國民黨第四十四軍、一零零軍全部殲滅,将二十五軍、六十四軍各殲一部,并定于11月16日夜對碾莊發起總攻。
11月16日3時,中央軍委緻電粟裕、陳士榘、張震,并譚震林、王建安:“現在已到令七縱、十縱、蘇十一縱等部向後撤退,放敵東進之時機,而且适宜推遲一兩天總攻,才能誘敵深入。
究應如何,望酌情機斷行之。
” 中央軍委電令韋國清、吉洛(姬鵬飛)率領的蘇北兵團于11月14日夜切斷邱清泉兵團後路,完成對該兵團的包圍時,正值蘇北兵團所屬的二縱、中野十一縱一部全殲敵軍第一零七軍一個師,迫使該軍軍長孫良誠率軍部和另一個師投誠,正好空出手來。
華野指揮部當即命令蘇北兵團所屬的二縱、十二縱和一縱、魯中南縱隊以及中野十一縱,經房村、潘塘,從側背直抄邱兵團的後路,既可以吸引邱兵團西顧,以減輕華野正面阻擊部隊的壓力,又可以切斷邱兵團與徐州的聯系,以利對該兵團的包圍,一舉兩得。
這時,包圍圈中的黃百韬己陷絕境。
邱李兵團東援再三受阻,令蔣介石憂心如焚,一天一兩個甚至三四個十萬火急的親啟電,要徐州集團杜聿明率所部不顧一切犧牲,鑽隙迂回,限時限刻到達碾莊與黃百韬會師。
杜聿明哪敢怠慢,隻得上行下效,依樣畫葫蘆地給邱清泉下命令,隻是稍稍做了一點變動。
因為他明知限時到達碾莊是不可能的,何必讓邱清泉罵呢?他命令說:“即日以有力部隊,不顧一切犧牲,鑽隙迂回,向大許家突進。
限在一日之内占領大許家,以解黃百韬兵團之圍,違則軍法從事。
” 邱清泉對動不動就用軍法從事相威脅非常反感,卻又不敢以身試法。
他知道,鑽隙迂回的做法是非常危險的,正是對方求之不得的。
鑽隙迂回就是遠離後方、遠離大部隊作戰,往對方窩裡鑽,不說去送死,起碼也是兇多吉少。
但不管怎樣,總得找個替死鬼。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邱維達的七十四軍。
邱清泉的小算盤打得不賴:七十四軍非邱兵團嫡系,就算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也不覺心疼。
再就是邱維達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六期畢業,又經陸軍大學特四期深造,原是七十四師副師長。
孟良崮戰役中,該師被殲、師長張靈甫陣亡時,他因父親病故回家奔喪才躲過了那場劫難。
後來以該師兩個新兵團和逃散官兵為基礎重建七十四師,以後又改編為七十四軍,他都一直擔任主官,閱曆豐富,富有實戰經驗,或許能鑽隙迂回成功。
果真如此,那就謝天謝地了。
11月15日清晨,邱清泉向七十四軍下達作戰命令,令該軍經潘塘、房村,向大許家南側迂回,并突然向大許家共軍陣地發起猛烈攻擊。
末了,邱清泉特地強調,這是總統親自交辦的,務期必克。
與此同時,邱清泉指令擔負東援任務的五軍、七十軍暫取守勢,作為預備隊的七十二軍和十二軍立即作好出擊準備,一旦七十四軍攻擊得手,便立即出動,力求将當面華野十一縱迅速圍殲。
蔣介石想用迂回戰術抄我軍的後路,粟裕也想用迂回戰術抄敵人的後路,準備将邱李兵團一起端,兩人想法正好不謀而合,這便在潘塘發生了一場國共雙方兩支主力部隊不期而遇的遭遇戰。
彼此事先都不知對方有這次行動,所以當這兩支部隊于11月16日淩晨3時許在潘塘迎面相遇時,雙方都毫無思想準備,以為對方隻不過是零星小部隊,仍舊隻顧匆匆趕路。
可是越走越不對勁。
怎麼彼此都是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再仔細一看,不好了,兩支敵對的部隊狹路相逢了!幾乎同時作出了反應,雙方都迅速搶占有利陣地,并立即投入戰鬥。
事實證明,這是兩支訓練有素的部隊,從發現敵情到搶占陣地、組織戰鬥等各個環節都符合遭遇戰的要求。
于是,這次不期而遇的遭遇戰很快演變為一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
解放軍投入了蘇北兵團的二縱、十二縱和一縱、魯中南縱隊以及中野十一縱。
邱清泉接到邱維達的報告,大驚失色,奇怪共軍怎麼跑到潘塘去了呢?一旦潘塘失守,鑽隙迂回計劃必将成為泡影,軍法難容,他的後路非被抄了不可,等着他的也是死路一條。
于是他一面命令七十四軍占領有利陣地,相機發起攻擊,一面趕緊調集重兵加入潘塘地區作戰。
他命令七十軍九十六師迅速撤下狼山,立即用汽車運到潘塘附近,命令十二軍一一二師盡快向七十四軍靠攏,命令七十軍三十二師從柳集向當面共軍發起攻擊,同時請求徐州“剿總”派飛機支援潘塘方面作戰。
在潘塘地區,槍炮聲、爆炸聲和飛機的轟炸掃射聲、坦克的轟鳴聲,共同組成了戰争的交響樂。
從早晨一直鬧騰到晚上,就這樣你攻過來我攻過去地僵持着,一時勝負難分。
二縱一個團攻到離七十四軍軍部不足1.5公裡的李莊,給這個軍的軍部構成極大威脅。
邱維達氣急敗壞地命令五十七師,立即拿下李莊。
五十七師在飛機、坦克、重炮的掩護下,從早晨7點攻到下午4點,就是攻不進李莊。
到傍晚時分,五十七師孤注一擲地在飛機、坦克和重炮的配合下,再一次發起猛攻,下決心非拿下李莊不可。
少将師長馮奇異笑了,他親眼看到了飛機和重炮的神奇威力——李莊的房屋、樹木和一切有形物體全部蕩然無存,到處烈焰熊熊。
看對手往哪裡逃!當他跟随突擊部隊踏進滿目瘡痍的李莊時,不禁驚呆了——哪裡還有半個共軍的影子! 解放軍到哪兒去了?粟裕不喜歡這樣的飛來之食。
要消滅邱維達的七十四軍,可以說易如反掌,但現在的任務是斷敵退路,包圍邱李兵團。
如與邱維達糾纏,喪失寶貴的時間,即使是吃掉了七十四軍,也是因小失大。
況且他不喜歡這樣兩支主力部隊不是在預先選定的時間、戰場硬碰硬的打法。
即使要打,也隻能在運動中尋找戰機,以盡量小的代價換取大的戰果,決不能做賠本生意。
所以,粟裕當機立斷地命令韋國清、姬鵬飛率所部大膽撤出戰鬥,不必戀戰。
同時命令負責徐東阻擊作戰的七縱、十縱、十一縱自接命令之時起相機後撤,以誘使邱李兵團東進。
撤退時可以遺棄部分破爛槍支和軍用物品,給敵人造成錯覺,使他們确信共軍抗不住連日的猛攻,已經敗退。
邱兵團所屬的七十軍九十六師見共軍後撤,即跟蹤追擊,一口氣追了五六公裡,忽然發現共軍不知去向。
發現四野空闊,這才覺得風聲鶴唳,好不後怕。
帶隊主官驚出一身冷汗,當即命令後隊變前隊,前隊變後隊,趕緊後撤,跑得比來時還快。
由于雙方各自後撤,這次不期而遇的遭遇戰逐漸沉寂下來,使這場鬥智鬥勇的競賽多少帶有幾分神秘色彩。
組成總前委
淮海戰役初戰告捷和潘塘遭遇戰打了一個平手,促使華野領導人和中央軍委都在認真考慮如何進一步加強戰役統一指揮的問題,以便奪取更大的勝利。這時,邱清泉覺得共軍突然從潘塘後撤有些蹊跷,便保持克制與審慎的樂觀。
多少天來,部隊東進速度如蝸牛爬行,現在能大踏步前進幾公裡,畢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但他有一條原則決不動搖:不管往前推進多遠,後尾是決不離開徐州的。
至于一日之内“占領大許家”,他本來就沒有信心,現在經過潘塘一仗,損兵折将,元氣大傷,更不存多大希望。
萬一上面追究,又如何應付呢? 邱清泉腦子靈活,很快有了主意。
潘塘未失,七十四軍雖有損失但還算完整,共軍蘇北兵團被打垮了,徐東前線共軍全線後撤,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把這些事實略加提升向上報告,或許能被免予追究! 邱清泉在電話裡向杜聿明作了報告。
他盡量選擇适當的字眼,不可說得過于樂觀,也不可誇大戰果。
說得過頭了讓上面産生錯覺,說不定馬上要他去碾莊同黃百韬會師,豈不是自找倒黴?在别人眼中一貫桀骜不馴、自視清高的邱清泉,這時講起話來小心謹慎,臉上不覺有些微紅。
他說:“報告總座,潘塘之役已獲全勝,正在打掃戰場,詳細戰果随後報告。
徐東前線共軍,經國軍連日攻擊,已全線後退。
所占陣地尚待鞏固,以防共軍回竄。
我第七十軍第三十二師九十五團,在柳集與共軍激戰竟日,全殲共軍一個營,無一漏網。
” 潘塘在徐州東南不足20公裡處,槍炮聲清晰可聞,炮彈一度掉在徐州的機場上,曾使徐州的敵人一日數驚。
現在,消息不胫而走,“潘塘大捷”“徐東共軍全線崩潰”的消息很快被傳得沸沸揚揚。
近半年來,豫東戰役、濟南戰役、遼沈戰役,國民黨無役不敗,太想聽到勝利消息了。
劉峙聽到這一消息後,欣喜若狂,連聲說:“快!快!快向南京報告潘塘大捷!通知新聞界,趕快宣傳!還有,趕快通電全國!” 1948年11月15日,中原野戰軍主力解放宿縣。
這一消息給了蔣介石重重一擊。
這天,他一夜難眠,輾轉反側。
第二天,他整天精神恍惚,愁腸百結。
宿縣一失,又使他想起在東北丢掉的錦州。
宿縣是津浦鐵路的咽喉,宿縣一丢,徐蚌被隔,南北交通斷絕,徐州劉峙集團便孤立無援了。
這多像東北戰場丢掉錦州的情況呀! 更使他憤懑不過的,是那個在中國出生、講得一口流利中國話的美國大使司徒雷登。
這個在他面前畢恭畢敬、很重友情的美國人,竟在背後向馬歇爾所主持的美國國務院提出:“是否可建議委員長退休,讓位于李宗仁?”不僅如此,此人還在暗中對某些中國人施加影響,似非逼他下台不可。
還有那個司徒雷登提到的李宗仁,此人與白崇禧你呼我應,巴不得他早些垮台,好取而代之。
想到這兒,他老覺得心口隐隐作痛,希望盡量不去想這些心煩的事,思緒卻總是揮之不去。
當蔣介石收到劉峙發來的電報,心頭照例一緊。
徐州發來的電報,如同前不久東北戰場的電報一樣,十有八九都是叫他提着心看的。
若是心髒不健全的人身臨其境,非早死不可。
這一次劉峙的來電,卻猶如一副靈丹妙藥,隻見他臉上漸漸有了笑容,頓時精神百倍,容光煥發。
來電大意說,共軍劉伯承、陳毅兩大主力合流,其兵力大大超過徐州集團。
徐州國軍是在極不利的态勢下,遵總統鈞旨,東援碾莊、血戰潘塘的。
潘塘之役打垮共軍5個主力縱隊的猖狂進攻,一舉殲其2萬之衆,緻使徐東共軍全線崩潰。
我國軍乘勝橫掃徐東戰場,勇猛追殲,所向披靡,現已雄兵東掩,直掠狼山、前場、雙樓、黃集、薛家湖、團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攻至大許家一線,距黃百韬兵團已不足10公裡。
此次徐東決戰,雖優劣不齊,衆寡懸殊,但因牢記總統耳提面命之諄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