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遙指京滬杭
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結束之後,1949年1月15日,中央軍委作出決定,人民解放軍各部先後進行統一整編。1949年2月9日,華東野戰軍正式改稱第三野戰軍。
華東野戰軍改編為第三野戰軍後,陳毅為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粟裕為副司令員兼第二副政治委員,譚震林為第一副政治委員,張震為參謀長,唐亮為政治部主任,劉瑞龍為後勤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軍隊轄七、八、九、十共四個兵團和一個特種兵縱隊。
第七兵團由王建安任司令員,譚啟龍任政治委員,姬鵬飛任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李迎希任參謀長。
兵團轄第二十一軍(下轄第六十一、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師),滕海清任軍長,康志強任政治委員;第二十二軍(下轄第六十四、第六十五、第六十六師),孫繼先任軍長,丁秋生任政治委員;第二十三軍(下轄第六十七、第六十八、第六十九師),陶勇任軍長,盧勝任政治委員;第三十五軍(下轄第一零三、第一零四、第一零五師),吳化文任軍長,何克希任政治委員。
第八兵團由陳士榘任司令員,袁仲賢任政治委員,江渭清任副政治委員兼政治部主任,何以祥任參謀長。
兵團轄第二十四軍(下轄第七十、第七十一、第七十二師),王必成任軍長,廖海光任政治委員;第二十五軍(下轄第七十三、第七十四、第七十五師),成鈞任軍長,黃火星任政治委員;第二十六軍(下轄第七十六、第七十七、第七十八師),張仁初任軍長,王一平任政治委員;第三十四軍(下轄第一零零、第一零一、第一零二師),何基沣任軍長,趙啟民任政治委員。
第九兵團由宋時輪任司令員,郭化若任政治委員,覃健任參謀長,謝有法任政治部主任。
兵團轄第二十軍(下轄第五十八、第五十九、第六十師),劉飛任軍長,陳時夫任政治委員;第二十七軍(下轄第七十九、第八十、第八十一師),聶鳳智任軍長,劉浩天任政治委員;第三十軍(下轄第八十八、第八十九、第九十師),謝振華任軍長,李幹輝任政治委員;第三十三軍(下轄第九十七、第九十八、第九十九師),張克俠任軍長,韓念龍任政治委員。
第十兵團由葉飛任司令員,韋國清任政治委員,陳慶先任參謀長,劉培善任政治部主任。
兵團轄第二十八軍(下轄第八十二、第八十三、第八十四師),朱紹清任軍長,陳美藻任政治委員;第二十九軍(下轄第八十五、第八十六、第八十七師),胡炳雲任軍長,張藩任政治委員;第三十一軍(下轄第九十一、第九十二、第九十三師),周志堅任軍長,陳華堂任政治委員。
特種兵縱隊番号不變,陳銳霆任司令員,張凱任政治委員。
以膠東軍區武裝編為第三十二軍(下轄第九十四、第九十五師),譚希林任軍長,彭林任政治委員,軍隊暫歸華東軍區指揮(後于1950年2月調歸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指揮)。
兩廣縱隊撥歸第四野戰軍建制,曾生任司令員,雷經天任政治委員。
這時,華東軍區約42萬人,第三野戰軍約58萬人。
擔負渡江任務的第三野戰軍先在原地學習毛澤東發表的新年獻詞《将革命進行到底》,進行一個月的政治練兵,而後南下江邊。
從皖北到蘇北東海之濱,到處都有渡江部隊在召開渡江南征的決心大會、表彰英雄模範大會、行軍比賽大會,地方政府召開歡迎解放軍南征大會,給解放軍敬酒獻旗。
特别感人的是在南征大會上,各部隊選出代表,站在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的像前,緊握戰旗,莊嚴地舉手宣誓。
開過決心大會,各部即陸續開赴江邊,展開大練兵。
2月11日,中央軍委批準總前委關于渡江戰役的初步部署和部隊訓練計劃,并認為此次我百萬大軍渡江南進,關系到全局勝利與否。
所以,淮海戰役總前委照舊行使領導軍事及作戰職責。
3月22日上午,蚌埠以南的孫家圩子。
太陽剛剛露出笑臉,村子的上空籠罩着一層透明的水霧,像是把小村罩在玻璃罩中。
很快,水霧消散了,村子裡的農民一個個都驚呆了。
原來,村子四周都是兵。
不僅有兵,還有幾十輛吉普車停在打谷場上和路邊。
村民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夜之間,這些天兵天将是怎麼來的?令他們驚異的是,這些當兵的腰間都挎着手槍,年齡越大,手槍越小。
事後他們才知道,這是解放軍渡江戰役總前委在這裡召開兵團以上高級幹部會議,參加會議的是高級幹部和随行的警衛人員,所以都挎着手槍。
會議在小祠堂裡舉行。
由幾個公文箱搭成的方桌上蒙了一塊大白布,桌子兩邊擺了兩排紅漆椅子,一幅巨大的長江地區戰略态勢圖占了一面牆。
會場上煙霧缭繞,笑聲不斷。
劉伯承、陳毅、譚震林、李達、張震分别坐在紅漆椅子上,總前委書記鄧小平主持會議,三野參謀處長王德帶着五六個參謀在一旁刷刷地做着記錄。
鄧小平向大會作《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的報告。
他用那濃濃的四川鄉音,平穩而有力的語調,高度概括說:“同志們,偉大的渡江戰役即将開始。
蔣介石也好,李宗仁也好,都不願放棄半壁江山,他們想搞什麼劃江而治,苟延殘喘。
毛澤東主席熟知中國曆史,當然不願讓曆史上的南北朝在現代中國重演。
千百年來,在南京建都的封建帝王都夢想依恃長江天險,長治久安,流芳百世。
但是,從三國東吳到南唐,在石城建都的七個朝代的帝王們,都沒有逃脫滅亡的命運。
蔣介石、李宗仁想劃江而治是白日做夢!”他拿起小木棒,指着巨大的地圖說,“渡江戰役是我軍的戰略目标,以第二、第三野戰軍全部,殲滅上海、鎮江、南京、蕪湖、安慶等地及浙贛線蔣軍的全部或大部,占領蘇皖南部和浙江全省,奪取京滬杭,徹底摧毀國民黨反動政府的政治、經濟中心。
” 這時,會場上的氣氛活躍起來,大家被輝煌的前景所鼓舞,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
陳毅大聲說:“講得好,長江沒什麼了不起!無論戰與和,渡江解放全中國是肯定的!同志們,加油幹哪,誰先過大江,我陳毅為他作一首歌詞!” 譚震林揮舞着拳頭,說:“小平講得對,和談成了我們要過江;和談不成,我們也要過江。
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的決心不變。
我們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練兵過大江!” 劉伯承笑着糾正說:“不能說過江是現在唯一的任務,你們三野過江後還要打上海,那是一塊大骨頭。
”接着,他望着陳毅說,“你陳毅還要準備一副好牙齒去啃骨頭呢!” 鄧小平分析在我軍渡江成功後,敵軍可能發生以下幾點變化: (1)收縮兵力于京滬杭三角地區和南京、蕪湖地區,控制南京、上海、杭州、蕪湖、鎮江、無錫諸要點,并于我東西兩軍相距尚遠之際,集結兵力與我突進至京滬線上之東線兵團實行決戰,而以蕪湖以西各部退至浙贛線上,以保障其退路。
(2)向後撤收。
一線在無錫、南京、蕪湖及其以南地帶布置防線,利用浙贛鐵路迅速轉運兵力控制浙贛沿線,确保南京、蕪湖兩要點,并求得割斷我東西兩軍之聯系,然後再視情況,或在京滬杭三角地區與我決戰,或退在浙贛線上與我決戰,或沿浙贛線作戰略之撤退。
(3)主動放棄武進、鎮江、南京、蕪湖地段。
沿江各敵全線向南退至浙贛線上和無錫、上海、杭州沿海地帶,以便利用鐵道和海口做頑強之抵抗,或做有秩序之撤退。
(4)在情況不利于撤退的時候,分别固守京滬杭諸點,以圖頑抗。
(5)隻要我軍渡江成功,無論敵人采取何種處置,戰局均将發生于我有利之變化,并有可能演變成敵人全部混亂的局面。
鄧小平分析後,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傳達了總前委的作戰部署: (1)由粟裕、張震兩人率三野統帥機構,直接指揮三野第八、第十兩個兵團之主力,共六個軍及三個獨立旅,由張黃港至龍稍港段及由口岸、三江營、京口段實行渡江。
另以第八兵團之第三十四、三十五兩個軍,于戰役發起同時,以積極佯攻的手段,吸引和鉗制兩浦之敵。
(2)由譚震林指揮三野第七、第九兵團,由裕溪口至姚溝段及姚溝至枞陽鎮段實行渡江。
(3)二野由枞陽鎮至望江段實行渡江,渡江後除殲滅當面之敵外,應派一個兵團以最快速度挺進至浙贛線衢州及其以西以北地區,确實控制浙贛鐵路一段及屯溪南北公路,斷敵退路。
(4)各部隊渡江成功後,應派兵接應左右友鄰兵團渡江。
各部隊應與友鄰部隊保持聯絡,互通情報,密切配合,并積極主動地支援友鄰作戰。
淮海戰役期間,粟裕因勞累過度,尤其是腦部過度疲勞,曾經昏迷過。
2月底,粟裕在濟南治療養病,因此,孫家圩子總前委會議他并不是一開始就參加的。
3月28日,會議快結束時,他從濟南趕來參加。
原定的我軍渡江作戰部署,是以蕪湖至安慶段為重點的,因而将三野的指揮位置定在合肥,總前委、華東局和華東軍區機構和三野指揮部在一起。
粟裕認為蕪湖至安慶地段,江面較窄,敵人防守力量相對薄弱,作為我軍渡江作戰的主要地段是對的。
但是敵人的長江防線是以南京至上海段為重點的,京(南京)滬鐵路是其聯系的重要命脈。
我軍必須利用京滬揚中至江陰段與長江平行靠近的有利條件,将揚中至江陰段作為東線渡江攻擊的重點,渡江後立即截斷京滬路,分割南京、上海敵人的防禦體系。
因此,部隊必須準備渡江後,在江陰、無錫、常州三角地區打一場惡戰。
為了加強東線的重點指揮,三野指揮部不宜放在合肥,而應東移到泰州地區指揮才适當。
總前委同意粟裕的意見,這樣就形成了後來的渡江作戰指揮系統:鄧小平、陳毅常駐總前委,和華東局、華東軍區位于合肥瑤崗,總攬全局;劉伯承、張際春(二野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李達(二野參謀長)在舒城(後移桐城)指揮由二野三個兵團組成的西集團及第四野戰軍先遣兵團;粟裕、張震(三野參謀長)在泰州白馬廟指揮三野第八、十兵團組成的東集團;譚震林在無為指揮三野第七、九兵團組成的中集團(渡江後歸粟裕、張震指揮)。
實踐證明,這一改動是很高明的。
會議結束後,粟裕和張震率領三野司令部機關進至泰州白馬廟指揮;劉伯承、李達率領二野司令部機關進駐安徽桐城;陳毅、鄧小平及舒同率領總前委機關、華東局機關,在曾希聖等陪同下來到合肥東郊瑤崗。
陳、鄧二人到瑤崗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将《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修改後,于4月1日上報中央軍委。
4月3日,中央軍委複電:“卯東電悉。
同意《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
”并同意總前委建議,四野第十二兵團的兩個軍12萬人進至武漢地區,牽制白崇禧集團,加上江漢、桐柏、鄂豫軍區共約20萬人,一部分兵力進占浠水、蕲春、黃梅等地區,牽制九江方面之敵,保證兩集團的右翼安全;另一部分兵力進占武漢的外圍花園、孝感、黃陂,造成進攻和奪取武漢的态勢,并準備在武漢至九江之間的地段渡江南進。
在抗日戰争期間,粟裕曾三次率部在南京至江陰段江面渡江,對長江水情及兩岸地形、民情非常熟悉。
他站在1∶50000的軍事地圖前反複測算,把選擇突破地與向敵縱深發展、迂回及包圍殲滅敵人聯系起來分析比較。
在作戰會議上,他談了自己的設想。
他說:“三野突破江防後,第一步是包圍殲滅南京、蕪湖、鎮江地區之敵,周密組織東線(東集團)四個軍由三江營至張黃港段突破江防,切斷京滬鐵路,揳入京滬敵人之間。
這對于協同西線(中集團)合圍南京地區之敵至關重要,對整個戰役極為有利。
東集團渡江後與敵争奪京滬鐵路的戰鬥比較艱苦,無論如何也要排除困難,堅決打好這一仗,把湯恩伯集團攔腰切成兩段。
根據敵江防縱深力量單薄這一緻命弱點,我們也是完全可以完成這一任務的。
” 粟裕反複測算了東集團(東線)和中集團(西線)渡江後對進合圍敵人的距離,以及京、鎮、蕪之敵可能撤逃的路線和路程。
長江在蕪湖至江陰段的江身向北彎成弧形,是我東線(靖江、泰興)和西線(無為、銅陵)對南京地區之敵實施鉗形突擊的有利條件。
我東線突破江防,直指太湖邊的無錫曹橋,兩地相距僅四五十公裡,若戰鬥順利,兩三天即可攻破。
如果我軍對江陰要塞敵人内部策反成功,隻需一兩天時間,就能切斷敵軍由南京至上海的通道。
我西線部隊突破江防後,東進至廣德、長興地區約150公裡至200公裡,若戰鬥順利,約五天時間就能切斷敵軍由南京至杭州的通道。
他估計,南京地區之敵是不會輕易放棄南京的,隻有在我軍鉗擊攻勢嚴懲威脅之下,才會撤離南京。
其撤逃方向,首先是利用京滬鐵路向上海逃竄。
如果我東線主力迅速切斷京滬鐵路,堵住敵人東逃路線,敵人會沿京杭國道向杭州方向逃跑。
南京至長興、廣德有140公裡,行程也要四五天,由于我軍沿途會受到敵人的阻擊,加上道路橋梁遭到破壞,且有部分山區,前進速度會受到一定影響。
但是,敵人下定向杭州逃跑的決心,至少也會晚于我軍登陸一兩天。
因此,我軍先到達或與敵同時到達長興、廣德地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我東線部隊戰鬥順利,向宜興、溧陽方向挺進,切斷京杭公路,也可能先于西線部隊到達。
基于上述判斷,粟裕主張把東線三江營至張黃港段亦作為重點突破地段。
為了更好地發揮曾在大江南北戰鬥過的四個軍的作用,他決定将熟悉蘇中、蘇南情況的第二十三軍、第二十軍由中集團第七、第九兵團分别調歸東集團第十、第八兵團指揮,将熟悉蘇浙邊區和皖南情況的第二十四軍、第二十五軍由東集團第八兵團分别調歸中集團第七、第九兵團指揮,從而加強兩線的突擊力量。
粟裕的上述意見得到了總前委的贊同。
粟裕透徹分析了敵我情況和戰場條件,提出将東線亦作為重點突破地段。
實際上好比将一把鋼刀插入國民黨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的心髒。
我軍首先截斷京滬鐵路,将湯恩伯集團切為兩段,使西段南京之敵無法逃往上海。
随之東、中兩集團從東西方向對進,再截斷京杭國道,使南京之敵又失去南逃杭州之機,我軍可甕中捉鼈。
這一方案被後來的戰役實施證明是完全正确的。
葉飛說,不能忘記韋一平
1949年是中國人民最激動的年份。2月,人民解放軍百萬大軍飲馬長江,準備越過波濤滾滾的長江,解放全中國。
葉飛因患嚴重的黑熱病而在濟南治療和休養,沒有參加淮海戰役,心裡覺得很遺憾。
當我軍在淮海戰役中殲敵55.5萬餘人的捷報傳來時,葉飛也戰勝了黑熱病。
葉飛返回部隊時,華東野戰軍已整編為第三野戰軍,葉飛擔任第十兵團司令員。
自孟良崮戰役開始,葉飛實際上就肩負着臨時兵團司令的職責,有時指揮兩個縱隊作戰,有時指揮四個縱隊作戰,隻不過沒有正式兵團編制罷了。
葉飛一到職,就和兵團政委韋國清到合肥瑤崗總前委指揮部,參加渡江戰役作戰會議。
總前委書記鄧小平,三野司令員陳毅、副司令員粟裕,分别作了渡江戰役的形勢和任務的報告。
葉飛聽了這些報告,心胸頓時開闊多了。
陳毅一見到大病初愈的葉飛,拍着他瘦弱的肩膀說:“看你蒼白的臉色,就知道你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肯定是同醫生磨嘴皮鬧着出院的吧?” “小聲點兒,身體狀況也是秘密。
”葉飛低聲說,“陳司令,你可别大聲嚷嚷。
若粟司令知道了,肯定要叫我再回醫院的。
淮海戰役沒能參加,我要後悔半輩子,如果這最後的渡江戰役再不能參加,那我可要後悔一輩子了!” 陳毅笑着說:“好吧,我暫時不說。
”接着,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嚴肅地說,“你們十兵團的渡江作戰任務十分艱巨。
你們要切斷京滬鐵路,占領蘇南,解放上海,徹底摧毀國民黨反動政府的政治、經濟中心。
戰前一定要好好準備,準備充足才能一舉成功啊!” 葉飛聲音響亮地說:“請陳司令放心,我們十兵團敢立軍令狀,保證一舉成功,一定準時打過長江去!” 陳毅十分滿意,拍拍葉飛的雙肩說:“葉飛啊,你今年已經35歲了吧?可是,我看你的革命幹勁卻不減當年東進上海打鬼子的時候啊!” 葉飛摸摸頭笑笑。
葉飛和韋國清受命返回泰州兵團部,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就召集十兵團四個軍的軍級領導幹部開了作戰會。
會議開始,葉飛閑話不說,開門見山地向大家傳達由鄧小平制定,經中央軍委批準的《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
聽完葉飛讀的《綱要》,大家按慣例,準備開始座談讨論。
誰知葉飛一揮手說:“座談會放在後面。
渡長江一定要了解長江,我們現在就去江邊,看看長江,了解地形。
” 對岸就是敵人的陣地,為了安全、隐蔽,葉飛要大家着便衣前往。
大家跟在葉飛的身後,往江邊走去。
來到江邊,他們在望遠鏡中縱目眺望對岸,看到那邊群峰起伏,陽光下,江面上波濤洶湧,江水連天。
葉飛和陶勇有個共同的愛好——喜歡古典詩詞。
看見這雄偉壯觀的滔滔江水,陶勇浮想聯翩,觸景生情,不禁對葉飛說:“此情此景,你不覺得古詩‘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在此時吟誦,有一種格外的親切之感嗎?” 葉飛眼觀長江,感觸更深,他說:“我倒覺得辛棄疾的《水龍吟》更加貼近此景。
”說罷,便面向長江,吟起了這首《水龍吟》: 楚天千裡清秋,水随天去秋無際。
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遊子。
把吳鈎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休說鲈魚堪脍,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
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 葉飛吟完,大家鼓掌,衆口齊贊:“吟得好,吟得好!” 葉飛雙目凝視江面,感慨地說:“這首詞思想性強。
辛棄疾把統一祖國的理想、壯志未酬的悲憤、對金朝侵擾的仇恨、對投降派的不滿,全都融進了這首隻有百兒八十字的詞中,可謂高度概括啊!” “說得好,說得好!”衆将領不由地異口同聲。
對于長江,葉飛并不陌生。
1939年10月,他曾率領江抗部隊,從陽澄湖根據地撤到了揚中,接着,又從揚中渡江北上郭村;1945年4月7日,他率領蘇中軍區第一師教導旅和300人的地方幹部隊伍,從丹陽和靖江地區,分兩路渡江南下浙江的長興,與粟裕會合,舉行了天目山戰役;1945年10月,他曾率四縱隊,在丹陽至常州渡江,北上漣水。
數起來,此次渡江是第四次了。
葉飛面對滔滔江水,遙想起1945年10月那次渡江,江南父老聽說新四軍要北撤的消息,成群結隊地來到葉飛住處,含淚叮囑:“葉司令,你們可要早點兒打回來呀!江南人民盼着你們早一天回來!” 葉飛在蘇南抗戰多年,踏遍了茅山、陽澄湖、天目山、富春江兩岸,與這裡的人民結下了生死與共的魚水之情。
提起渡江,人民群衆的叮囑恍如就在昨天。
打過長江去,葉飛早在1947年6月就産生了這個念頭。
那是在孟良崮戰役剛剛結束時,毛澤東為了将山東、中原敵人吸引到江南,同時為大規模渡江作戰創造條件,曾電令葉飛率領一、四縱隊,南下閩浙贛,創建閩浙贛根據地。
葉飛對那份電報中那句“為了保密,請閱後燒毀”記憶猶新。
1948年1月,毛澤東命令粟裕、葉飛率一、四、六縱南下,并派野司偵察科長嚴振衡率領偵察營随同準備南下的先遣縱隊到沿江進行調查,繪制了兵要地志圖。
胡炳雲打斷了葉飛的回憶,他笑着說:“國民黨政府國防部部長白崇禧說什麼‘長江自古是天險,共産黨如果能過長江,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這真是愚人夢呓,過分誇張。
我看長江雖大,卻并非不能逾越。
我保證,我們二十九軍的指戰員個個都能遊過去!” 葉飛嚴肅地說:“此話并非全對。
我們以前雖多次渡過長江,可是,那時是遊擊戰争時期,日軍的防備不嚴,加上我們是小規模的偷渡,人數不多,容易成功。
今非昔比,此次我們要組織的是百萬部隊過大江,敵人又是加倍防範。
因此,我提醒大家,萬萬不可大意!” 梅嘉生沉痛地說:“葉司令說得對,提起渡江,我們不能忘記韋一平同志。
” 提起韋一平,葉飛頓時覺得心情十分沉重。
那是在1945年10月,新四軍奉命北撤。
時任四縱政委的韋一平率領司政機關、蘇南二地委幹部,共計800餘人,在鎮江以東渡江。
因輪船超載,船到江中突然沉沒,800餘人無一幸存。
葉飛和惠浴宇、夏光本來是準備坐這條船過江的。
當時韋一平還和他們開玩笑說,如果一起坐這條船走,他将殺雞給他們解饞。
雖然老母雞好吃,可是他們因事不能同行。
所以,惠浴宇說:“一隻老母雞還不夠我們塞牙縫,我們就讓他一人去享受吧!” 當時四個人哈哈大笑。
如今,葉飛覺得當年笑聲猶在,可是韋一平人已作古。
梅嘉生舊事重提,葉飛歎息道:“韋一平是我黨的好幹部,是最早到蘇北開辟根據地的元老,他的犧牲是黨的一大損失。
” 韋一平是海南人,早年參加張雲逸、鄧小平領導的百色起義,然後随紅七軍到中央蘇區。
他參加革命後,公而忘私,埋頭苦幹,腳踏實地辦事,忠心耿耿為革命操勞。
與韋一平在一條船上犧牲的還有李建模,他是常熟民抗的創始人。
老六團東進到陽澄湖後,依靠他的熱情幫助,在陽澄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