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日,師以上的幹部到七道江開會。
由于陳雲有事在臨江,會議由肖勁光主持。
議題是讨論“去”“留”的問題,即放棄南滿北上,還是堅持在南滿繼續鬥争。
會上意見難以統一,先是議論,後是争論。
“去”派和“留”派都能擺出一大堆理由,誰也說服不了誰。
會議開了兩天,鬧了個僵局。
這時接到敵情報告,敵一個師已到了梅河口,另一個師快到集安了。
于是,縱隊以上的幹部繼續開會讨論,縱隊以下幹部回部隊準備打仗。
12月13日晚,陳雲冒着大雪連夜趕到七道江。
這位做文章的行家,一來就問:“在南滿還有沒有文章可做?” 大家七嘴八舌,一直議論到淩晨3點散會為止,毫無結果。
第二天繼續讨論,陳雲默不作聲,根據各方面意見不斷修改他的“腹稿”。
到了晚上,陳雲已經胸有成竹,于是問:“南滿能容納多少部隊?” “看怎麼放法,”彭嘉慶說,“要下決心放的話,長白山正面可以放一個軍,安東一線可以放一個軍,本溪、撫順外圍可以放一個軍,遼南方向也可以放一個軍。
” “既然能放下這麼多部隊,”陳雲果斷地說,“我們不走了,都留在南滿,一個也不要走!留下來打,要在長白山上打紅旗,搖旗呐喊!” 大家見陳雲已經拍闆,就不争論了。
陳雲繼續說:“有人說長白山是瓜皮帽,别小看這個瓜皮帽,這是很有作用的。
要是丢給了敵人,我們即使在北滿打了勝仗,将來回來也是困難了。
隻要長白山在我們手裡,群衆有信心向着我們,有了根據地和群衆,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我看南滿不是沒有文章可做,而是大有文章可做!” 陳雲沉默了幾分鐘,喝了一口開水,讓大家先去體會、消化。
他見大家對此沒有異議了,開始引導思考怎麼“留”的問題。
在如何“留”的問題上,意見很快統一了:兵分兩路,一路堅守原地,一路打到敵心髒地區活動。
肖勁光問:“誰能打出去?請自告奮勇。
” 議論紛紛的會場一下子陷于沉默,肖勁光催了幾次,無人表态。
“我們4縱剛打完新開嶺戰役,”彭嘉慶說,“傷病員還沒處置好,新兵尚未補充,幾千俘虜來不及消化,部隊沒有冬裝。
按理說不應輪到我們去,但為了顧全大局,如果領導需要我們打出去,就是再困難我們也要盡力克服,保證完成任務。
” “好!由你們打出去。
”陳雲說,“你們4縱全部拉出來,到敵後大鬧天宮,山上山下互相呼應。
你們需要什麼,首先保證你們。
” 肖勁光當即拍闆:“俘虜未處理,交給其他部隊處理;兵員不足,從地方部隊抽調補充;沒有冬衣,從3縱和軍區機關抽補。
” “七道江會議”就這樣結束了,陳雲做了一篇足以載入史冊的好“文章”。
三下江南,四保臨江
1946年12月17日,鄭洞國率6個師的兵力開始向南滿根據地進犯,民主聯軍随即展開“一保臨江”的鬥争。12月18日,第4縱隊由六道江出發,悄悄穿過敵封鎖線,在安沈路兩側開辟了敵後戰場。
出擊十天,打掉敵據點10餘處,收複自永桓公路以東、八河灘大清溝以北縱橫150裡的地區。
接着,又奔向清河、堿廠、賽馬,打亂了敵人的部署。
杜聿明得知第4縱隊沖出了包圍圈,出現在安沈線附近時,立即命令鄭洞國回調2個師,以對付第4縱隊。
這樣就減輕了臨江方面的壓力。
1947年1月2日,林彪為了牽制敵人對南滿根據地的“進剿”,親自指揮北滿主力南渡松花江,向敵軍主動進攻。
杜聿明不得不再次抽調兵力北上。
這樣一來,首次進犯臨江的敵軍隻剩第195師、第2師兩個師的兵力。
面對敵人步步進逼,遼東軍區和第3縱隊首長決定采取集中兵力各個殲滅敵人的戰術。
軍區司令員肖勁光到南滿不久,對部隊的戰鬥力還不清楚。
為了知己知彼,他帶着兩名參謀乘一輛吉普車,日夜往返于第3縱隊各師、團之間,了解情況。
肖勁光發現3縱各部隊都不滿員,于是千方百計從機關和地方部隊抽調人員予以補充。
陳雲和肖勁光都解散了警衛班。
負責保衛工作的幹部說:“首長們今後的安全可就成問題了。
” 肖勁光拍着腰間的手槍說:“有它在,足夠啦。
” 保衛幹部搖頭道:“司令員是神槍手,一般情況能夠對付,可政委的槍法不行,出了問題誰負責。
” “當然歸你負責。
”肖勁光嚴肅地說,“從現在起你必須跟着政委,寸步不離,出了問題我饒不了你。
” “我可不希望拖條尾巴。
”陳雲說,“你還是跟着司令員吧,他的安全更重要。
” “報告,”王參謀攙着一位“雪人”進來,說,“他昏過去了。
” 那人渾身是雪,連胡子都結了冰,肖勁光大吃一驚:“這不是保三旅的旅長彭龍飛嗎?上午還見了面的,怎麼這樣啦?” “哎呀,準是凍壞啦,”陳雲将大衣脫下,披在彭龍飛的身上,“快把他扶到火爐邊上來。
” 陳雲又端着一碗熱茶親自喂下去,彭龍飛才緩過勁來。
“一個旅長凍成這樣,部隊可想而知啦!”肖勁光感歎道。
“不少戰士沒有棉衣,隻好把草綁在身上。
”彭龍飛流着淚說,“現在戰鬥打響了,凍傷的比槍傷的還多。
” 肖勁光讓參謀連夜到臨江拿來50萬元北海票交給彭龍飛,安慰道:“讓部隊一定咬緊牙關,堅持戰鬥,仗打勝了就一切都有了。
” 1月4日,肖勁光集中第3縱隊主力及第4縱隊炮兵團,猛攻六道溝門。
守敵第195師懼怕遭到圍殲,留小部隊阻擊,主力慌忙後撤。
擔任掩護任務的敵小部隊被殲滅。
1月18日,肖勁光指揮第3縱隊、第4縱隊南北夾擊敵第2師,殲敵1個加強營。
敵第2師慌亂潰逃。
在這次戰鬥中,第29團第9連戰士房天靜,機警靈活,一人擊潰敵一個排的進攻,并生俘一個班,立了大功。
杜聿明進犯臨江的兩個師均受重創。
同時北滿民主聯軍主力南下出擊。
國民黨軍隊首尾難顧,不得不放棄進攻臨江的計劃。
在北滿的平原地區交通發達,鐵路、公路縱橫交錯,非常有利于機械化部隊的調動。
南滿吃緊,林彪決定在北滿采取行動,用“南拉北打、北拉南打”的戰略,對付杜聿明的“南攻北守、先南後北”的戰略。
當時,北滿的部隊剛剛完成整編,主力編成第1、第2、第6三個縱隊,加上南滿的第3、第4兩個縱隊,野戰部隊共5個縱隊、1個旅、3個獨立師約12萬人,其序列如下: 第1縱隊(司令員萬毅)轄第1師、第2師、第3師; 第2縱隊(司令員劉震,政委吳法憲)轄第4師、第5師、第6師; 第6縱隊(司令員陳光)轄第16師、第17師、第18師; 第3縱隊(司令員程世才、張學思,政委羅舜初)轄第7師、第8師、第9師; 第4縱隊(司令員胡奇才,政委彭嘉慶)轄第10師、第11師、第12師; 第359旅,遼南獨立師,南滿獨立第2師、第3師。
北滿的三個縱隊都是以關内來的老部隊為骨幹加上新部隊組成的,其戰鬥力如何,林彪心裡沒底。
正因如此,他希望在東北維持更長的停戰局面,以利于按他的戰術原則訓練部隊。
1946年下半年是林彪軍事理論的成熟期,什麼“三三制”戰術、“一點兩面”戰術、“四快一慢”戰術、“三猛”戰術、“四組一隊”戰術……真是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可是杜聿明不容他用更多的時間去操練兵馬,南滿戰火一起,林彪隻得倉促上陣了。
1946年12月底,林彪令各部隊向松花江邊集結,做好南下作戰的準備。
半年沒打仗,林彪麾下的戰将早就按捺不住了,開始摩拳擦掌,要出出四平戰後被敵人一攆上千裡的窩囊氣。
這些将領中名氣最大的是第6縱隊司令員陳光,他将部隊帶到松花江邊,便親自帶各師首長去摸江南的敵情。
此時,林彪得到了一個并不準确的情報,說杜聿明正在調集主力,準備越過松花江進攻哈爾濱。
林彪緻電陳光,要求第6縱隊撤回原防。
陳光根據自己的判斷認為杜聿明正全力進攻南滿,不可能馬上進攻哈爾濱,于是回電要求繼續執行原來的作戰計劃。
林彪接電後非常生氣,直接電令第6縱隊各師立即後撤,并說“不要等縱隊的命令”。
3個師接令後便都北開了。
要命的是,此時陳光親自潛入江南察看敵情去了,身邊隻帶了一個連。
他的部隊早就北開了,這個光杆司令卻一無所知。
後來縱隊司令部派人到江南尋找了好久才找到他,三天後才回到部隊。
當他看到林彪的電報上“不要等縱隊的命令”這句話時,一下子就氣病了。
林彪搞越級指揮本是家常便飯,作為老部下的陳光不是不清楚,然而,兩人此時的關系又太微妙了。
林彪與陳光的恩恩怨怨真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他們之間曾有非常深厚的感情,陳光對林彪有救命之恩,在江西蘇區時陳光曾兩次救過林彪的命;而林彪對陳光則有知遇之恩,陳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兩人都是出色的将才,林彪智者千慮、算無遺策;陳光機敏過人、骁勇善戰。
到陝北之後,林彪因與毛澤東鬧别扭,執意要去陝南打遊擊而被調離紅1軍團,去紅軍大學任校長。
陳光在紅大結業之後就成了紅1軍團的代軍團長。
1938年3月2日,林彪受重傷之後,其八路軍第115師師長一職也是由陳光代理。
林彪到莫斯科治傷時,許多中國青年常纏着他講故事,他講得最多的是陳光在戰鬥中的傳奇故事,甚至拿出陳光的照片說:“這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紅軍将領。
” 後來林彪和陳光在延安相逢,一起參加整風,就開始鬧别扭了。
據說陳光那時與賀龍來往密切,經常在賀龍那裡打牌,甚至把鋪蓋都搬到賀龍那裡去了,林彪為此不高興。
整風的時候批過“山頭主義”,可是這個東西在軍隊裡的影響是無法一下子消除的。
抗戰勝利後,林彪找陳光談話,說:“你還是跟我一起到山東去吧。
”陳光問:“去幹什麼?”林彪說:“當我的副手。
”陳光同意了。
林彪在赴山東的半途奉命轉道去了東北。
不久,中央令陳光随高崗、張聞天等也去了東北。
杜聿明進攻山海關時,林彪在第一線指揮作戰,東北局令陳光在黑山一帶組織第二道防線。
當時,林彪的電台無法與部隊聯絡,正在發愁,後得知陳光那裡有一部羅榮桓從山東帶過來的電台,于是要調用這部電台以利于他指揮從山東來的部隊。
陳光考慮到沒有電台無法組織第二道防線,就沒有同意。
林彪堅持要這部電台,接連發了兩份電報,并指責陳光扣留電台,妨礙他指揮。
陳光無奈隻得令機要人員帶電台到林彪那裡去報到。
可是戰局突變,敵人打來了,這部電台随陳光一起後撤,也就沒有交給林彪。
這件事使兩人的關系急劇惡化。
後來林彪打仗打得非常被動,一直退到了松花江以北,而陳光在沒有受到重用的情況下居然打了兩個非常漂亮的仗:一是攻占了長春;二是在新站、拉法殲滅一個加強團。
這兩仗都是在林彪最初不同意的情況下打的。
當部隊彌漫着“林總吃了幾年洋面包,連仗都不會打了”的謠言時,林彪又聽到了“換将”的風聲,這讓他一過松花江就病倒了。
此時,東北局正在宣傳拉法之戰的意義。
陳光不合時宜地向林彪提了一個建議,希望以八路軍115師的老部隊為基礎組建一個野戰兵團,由他指揮。
林彪因此懷疑陳光有架空他的野心。
當時,東北的部隊大多是陳光在山東時手下的部隊,他在部隊中的影響的确令林彪不敢小視。
部隊整編後,陳光出任第6縱隊司令員,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