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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鏖兵 第五章 黑土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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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路攻勢

第89師在歪石砬子山谷遭民主聯軍全殲的消息傳到沈陽,杜聿明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他把自己關在作戰室,不準任何人進去,連每天為他看病的大夫也不例外。

     參謀長趙家骧對此不知所措,在作戰室門外來回踱步。

    他望着大院裡滿地凋落的桃花,喟然長歎:“這個春真沒開好哇!” 勤務兵端着晚飯看着趙家骧。

    趙家骧揮了揮手,沒說一句話,勤務兵隻好沒趣地退下去。

    這時趙家骧突然想起了鄭洞國,于是自作主張将鄭洞國召回沈陽。

     鄭洞國趕到沈陽杜聿明官邸時已是淩晨4點,衛兵立即通知趙家骧。

    趙家骧一直在等鄭洞國的消息,聽到衛兵來報,立即快步到門外迎候。

     汽車開進大院,鄭洞國躺在車裡睡着了。

    副官說:“鄭副長官,到啦,醒一醒,到啦!” 趙家骧見這副光景,走到汽車旁,将副官推開,鑽進車子,大聲叫道:“桂庭兄,醒一醒!” 鄭洞國緩緩坐起,揉了揉眼睛,說:“這一覺睡得真死啊,差點兒就起不來啦!” 趙家骧知道他是話中有話,于是說:“杜長官有病,既不吃飯又不就醫,東北危矣!” 鄭洞國鑽出車子,與趙家骧并排走進長官部,他們邊走邊議論東北戰局。

    鄭洞國認為“南攻北守”戰略的失敗,在于松花江結冰,北面兵力單薄,江防要塞失去作用,共軍來去自由。

    趙家骧認為東北目前面臨的危局,并不是由“南攻北守”戰略引起的,而在于戰地指揮官被動保守,緻使南面攻不下、北面守不住。

     兩人都認為兵力不足是“南攻北守”戰略無法實現的重要原因。

    南面攻不下,于是調北面的兵力南下;北面守不住,又調南面的兵力北上。

    國軍北上南下,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顧,結果兩面吃虧。

     鄭洞國推開作戰室的大門,見杜聿明伏在沙盤地圖上插紅、藍兩色的小三角旗。

    那副全神貫注的樣子,使鄭洞國想起遠征緬甸叢林時堅毅果斷的杜副總指揮。

    鄭洞國懷疑趙家骧所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他認為不吃飯、不就醫、自暴自棄的人絕不是杜聿明。

     杜聿明是不會垮的。

     “光亭兄。

    ”鄭洞國親切地喚道。

     “桂庭?”杜聿明擡起頭,“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我連夜驅車幾百裡,趕來陪你聊天,解解悶。

    ”鄭洞國指着沙盤說,“玩玩沙盤對抗也不錯。

    ” 杜聿明心領神會,說:“好吧,我是共軍,你是國軍。

    ” 杜鄭二人進行了20分鐘沙盤對抗,結果共軍處處占盡先機,而國軍到處被動挨打。

     杜聿明說:“共軍如果從長春以西、吉林以東、鄭家屯以北、通化西北和冀察熱遼五個方向同時發起攻勢,國軍就危在旦夕啦!” 鄭洞國說:“為了應付危局,國軍至少要增加兩個軍。

    ” “你明天就坐飛機到南京,将東北實情告訴老頭子,讓他向東北增調兩個軍。

    ”杜聿明頓了一會兒,說,“至少要把熱河方面的第53軍歸還東北建制。

    ” 鄭洞國到南京見到蔣介石,将東北國民黨軍面臨的危險局勢作了詳細彙報。

    蔣介石聽得眼睛發直,半晌才說:“我原以為東北比關内各戰區形勢要好,光亭為我獨當一面,讓我少操了不少心,沒料到會是這樣。

    我太樂觀了,對東北形勢的估計太樂觀啦!” “為挽救危局,當務之急是向東北至少增援兩個軍的兵力。

    ”鄭洞國道。

     蔣介石瞪大眼睛望着鄭洞國,像不認識似的。

    鄭洞國知道調兩個軍到東北肯定不現實,于是說:“起碼要将第53軍歸還東北建制。

    校長,否則,東北的局勢将無法收拾。

    ” “東北固然重要,可是南京更加重要。

    山東陳毅、中原劉伯承、陝北彭德懷都跟林彪一樣難以對付。

    關内各戰場都陷于僵局,都需要增加幾個軍的兵力才能打破僵局、壓倒共軍。

    哪裡都抽不出兵力,都跟共軍處于僵持階段。

    現在不僅不能向東北增調兩個軍,就是第53軍也不能歸還建制。

    ”蔣介石激動地說。

     鄭洞國又去見國防部長白崇禧,白崇禧不等鄭洞國把話說完,便說:“去年我去四平前線視察,形勢可不是你說的這樣,當時東北戰場是最鼓舞人心的。

    不到一年嘛,怎麼會這樣?你誇大了事實吧?” 鄭洞國将四平戰役之後,東北形勢的演變一五一十說了個詳詳細細,最後生氣地說:“如果東北守不住了,華北也會完蛋,唇亡齒寒!” “即使丢了東北,也不能丢了華北。

    ”白崇禧堅持認為華北比東北更重要。

     鄭洞國明白華北行轅主任李宗仁在白崇禧心中的分量,他們都是桂系的。

    鄭洞國與白崇禧的談話當然不會投機,因而不歡而散。

     杜聿明與鄭洞國預演的沙盤遊戲真的成了現實。

    1947年5月13日,東北民主聯軍在杜聿明估計的五個方向同時發起強大攻勢。

    面對共軍的攻勢,國軍隻能竭盡全力勉強應付。

     5月14日拂曉,長途奔襲的民主聯軍第2縱隊主力,突然包圍了懷德。

    第2縱隊司令員劉震、政委吳法憲乘一輛吉普車,匆匆趕到懷德城外的一座山下。

    第4師師長胡繼成立即報告:“敵人都龜縮在城内,外圍隻有幾個小據點,全被包餃子啦,一個都沒有跑掉。

    ” “好得很!”劉震笑道,“準備一鍋端了他。

    ” 吳法憲問:“城裡的敵人到底有多少?搞清楚沒有?” 胡繼成道:“我立即組織偵察分隊,到外圍據點裡抓俘虜。

    ” “掏地耗子是你們師特務連的拿手好戲。

    ”劉震笑道,“争取逮個上尉以上的,别淨逮一問三不知的。

    ” “明白!”胡繼成跨上戰馬,飛奔而去。

     第4師特務連在師長胡繼成的周密部署下,于當日夜間摸進了一個地堡,逮住了十幾名俘虜,一審,得知鄰近一個據點有個上尉連長。

    于是偵察連又悄悄到據點附近,發現據點警戒嚴密。

    偵察連副連長下令襲擊,甩了幾枚手榴彈就沖進了據點。

    上尉連長被從床上揪了下來。

     胡繼成親自審問,很快查明懷德守軍為新1軍第30師第90團、保安第17團和騎兵第2師一部,共5000人。

     懷德城防異常堅固,護城壕寬七八米,深三四米,護城壕外是屋脊形的鐵絲網,城牆上明碉暗堡密密麻麻,城牆四周全是開闊平坦地段,不便隐蔽接近。

     劉震将懷德敵情立即向總部彙報。

    總部參謀長劉亞樓回電說: 目前敵人四處挨打,不可能抽出大量援兵北上,你們放心圍殲懷德守敵。

    第1縱隊即将在懷德以東警戒長春來援之敵,第2縱隊第5師應部署于懷德西南,準備阻擊四平來援之敵。

    
懷德守軍新1軍第30師第90團團長項殿元見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共軍,心慌意亂,不知是死守孤城好,還是冒死突圍好,猶豫不決。

    5月15日,孫立人從長春來電,命令項殿元率部突圍。

    不久,杜聿明從沈陽來電,命令懷德守軍堅守待援。

     援軍分兩路向懷德疾進:一路由長春出援;一路由四平出援。

     5月15日,劉震、吳法憲向總部報告,攻城準備已經做好,要求迅速攻城。

    劉亞樓向林彪報告:“林總,2縱已做好準備,是否下令攻城?” “先等一等。

    ”林彪說,“要算一算,攻城事小,重在打援。

    ” 5月16日淩晨,第2縱隊終于得到總部命令,可以于當晚攻城。

    此時,敵兩路援軍已經逼近。

    特别是四平來援之第71軍第88師,在師長韓增棟指揮下行動尤其迅猛,炮彈已經落在了第2縱隊第5師阻擊陣地上。

     16日晚7時,劉震正式下達攻城命令。

     民主聯軍幾百門大炮同時開火,懷德城防迅速瓦解。

    敵人被空前強大的炮火震懾了。

    僅半小時,第2縱隊第6師1個團就沖進了城裡,與敵展開激烈巷戰。

     至17日淩晨,經過一夜激戰,懷德守敵大部被殲。

    僅第90團團長項殿元率殘部400餘人,固守在城北關帝廟和大燒鍋院内。

    由于工事堅固、地勢較高,加上敵火力集中,第4師兩次攻擊均不奏效。

    胡繼成命令停止攻擊,同時調集炮兵準備給予守敵毀滅性打擊。

     這時,劉震接到總部命令,除留1個團繼續圍殲懷德守敵外,其餘部隊立即向西南轉移,準備與第1縱隊主力一起圍殲四平來援之敵第71軍主力。

     第1縱隊将阻擊長春來援之敵的任務交給獨1師,然後迅速南下,至大黑林子一帶預設口袋陣地,準備圍殲第71軍第88師。

     17日中午,第71軍第88師和第91師進入大黑林子民主聯軍預設口袋。

    韓增棟曾于兩個月前面臨過同樣局面,第88師當時在靠山屯幾乎遭全殲,那次他率少數人僥幸逃脫,重新組建的第88師不到兩個月又重蹈覆轍,再次遭到殲滅性打擊。

     戰鬥自17日中午開始,至18日下午2時結束。

    民主聯軍全殲第88師全部和第91師大部。

    第71軍參謀長馮宗毅、第88師師長韓增棟等800餘人被擊斃,5000餘人被俘。

     當第88師全師覆沒時,第71軍軍長陳明仁不知真相,仍率第87師前往增援。

    陳明仁到公主嶺,接到杜聿明電話,才得知第88師已被全殲,于是連忙将部隊撤往遼河南岸。

     陳明仁剛離開公主嶺,民主聯軍先頭部隊便進入了第71軍原宿營地。

    迫擊炮彈一度炸壞了小汽車的輪胎,陳明仁跳上一輛吉普車,倉皇逃走。

     5月20日,沈陽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杜聿明躺在卧室裡,滿臉沮喪。

    他剛服過安眠藥,想平靜地休息一會兒,可是怎麼都睡不着。

    他突然心血來潮,從床上爬起,走到收音機旁,将頻率調到共産黨控制的哈爾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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