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司令拿着剛收到的我軍本日收複公主嶺的捷報,含笑以回憶的神情對記者說:‘去年的昨日我們退出四平,今年的昨日我們消滅敵人兩個師;去年今日,我們剛離開公主嶺,今天我們又收複公主嶺,恰恰是一周年了。
’” 收音機還在播林彪對戰局的評論,杜聿明突然想起了四平。
他立即打電話給參謀長趙家骧:“趕快通知陳明仁,加強四平防禦工事,收縮部隊,共軍下一步的攻勢,可能是四平,不,肯定是四平。
” “是,我立即通知71軍。
”趙家骧說,“南京方面已發去三份急電,仍無回音。
” “看來,老頭子是不想增援東北啦!”杜聿明說,“我們必須收縮戰線,固守大的戰略要點。
沈陽、長春也要早作打算,加修城防工事。
”
血戰四平
北滿民主聯軍主力于5月21日逼近長春近郊,并一度占領飛機場。長春城裡經常能聽到炮聲,人心惶惶,美國領事館匆匆撤離。
當第1縱隊主力正在攻打長春西關大興橋時,接到總部急電: 火速南下,包圍四平。
5月22日,第1縱隊主力與第6縱隊、鄧華縱隊等相繼進抵四平城下。
四平守将陳明仁見民主聯軍來勢兇猛,而第71軍的精銳部隊幾乎全被殲滅,當時四平主要是些雜牌保安部隊,如果民主聯軍立即發起攻勢,四平肯定是守不住的。
陳明仁想撤退,但率這些雜牌部隊出逃,可能會出現混亂局面而無法收拾。
加上民主聯軍最擅長遠距離奔襲,若在路上遭到截擊,就可能要全軍覆沒。
兩相比較,與其撤還不如守。
陳明仁對林彪的戰術也摸透了。
圍城打援,圍城的兵力少,而打援的兵力多,在圍城時向來先掃清外圍據點,把包圍圈縮得小小的,再集中優勢兵力和火力攻一兩個突破口。
如果林彪仍沿用老路子打四平,那麼四平就有救了。
當民主聯軍開始掃清外圍據點時,由于投入的兵力不多,起碼需要半個月,而這半個月陳明仁可以從容整補第71軍被殲滅的第88師,加強城防工事。
陳明仁在抗戰期間以打勝仗聞名于世。
日本人守城很有辦法,陳明仁為了克敵制勝,曾經研究過日軍的各種攻守戰術。
現在陳明仁想借用日軍守城的方法來對付林彪。
林彪果然沿用舊戰術,首先分兵攻打四平周圍城鎮,單單不打四平,給了陳明仁20天時間。
20天後的第71軍不僅恢複了元氣,而且比以前更難對付。
陳明仁将士兵置于隻能死守、無法後撤的陣地上,使不想拼命的人也不得不拼命。
這就是兵法上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林彪對國民黨軍的各種戰術也是了如指掌的,他認為這些戰術在自己的戰術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沒料到陳明仁會抛棄國民黨軍的傳統戰術,搞了日本人那一套。
恰好林彪在抗戰期間沒打過攻堅戰,對日本人守城那一套沒見識過。
6月14日,民主聯軍終于徹底掃清了四平外圍據點。
林彪在雙城緻電第1縱隊司令員李天佑,令其擔任攻城總指揮。
原定攻城時間為下午2時,結果天降傾盆大雨,炮兵陣地因雨水浸泡,土質松軟、塌陷,不得不冒雨加固陣地,至黃昏時大雨方停。
暮色快要降臨了,城外的景緻一片模糊,陳明仁舉着望遠鏡最後一遍察看民主聯軍的陣地。
“軍座,看架勢,共軍今晚可能要攻城。
”第87師師長熊新民擔憂地說。
“立即傳令下去,注意隐蔽,共軍馬上就要開炮了。
”陳明仁放下望遠鏡說。
熊新民說:“軍座也下去吧,共軍的炮火今非昔比,比當年日本人的火力還要猛。
” “我要親眼看一看共軍的火力到底有多猛。
”陳明仁立在城牆上平靜地說。
晚8時,大地開始顫抖,隆隆炮聲震耳欲聾,暗淡的天色突然被炫目的彈道映亮。
陳明仁立在城牆上,炮彈在四周不斷爆炸。
“軍座,太危險啦!”熊新民從掩體中蹿出,将陳明仁強行拖走。
“共軍的炮火太強大了,”陳明仁感歎道,“我打了二十多年仗,這是第一次見識如此猛烈的炮火。
唉!林彪的翅膀硬啦!” 蔣介石接到陳明仁的告急電,異常震驚。
民主聯軍十幾萬人圍攻四平,國民黨守軍隻有3萬多人,且大部為戰鬥力較弱的地方保安部隊。
四平的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倘若四平失守,不僅切斷了中長線,而且會使長春、吉林等城陷入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蔣介石當即電令杜聿明,限他于6月30日以前必須解四平之圍。
此時,杜聿明的病情已經加重,他将鄭洞國召去,強撐着病弱的身體來到作戰室。
他指着沙盤地圖傷感地說:“桂庭,我們倆不久前玩的遊戲真的變成現實啦!” “光亭兄,校長命我們6月30日前解四平之圍。
”鄭洞國說,“如果沈陽部隊傾巢出動,南滿共軍将乘虛而入,威脅沈陽。
” “是呀,我們必須先‘掃蕩’本溪共軍,确保沈陽安全,才能北上解四平之圍。
”杜聿明說,“我身體不行,想讓你幫我挑這副擔子,先南後北,擊潰本溪共軍後北上夾擊四平共軍。
” “此計雖妙,但關鍵在于陳明仁能不能支撐到6月27日。
”鄭洞國說,“否則,形勢就會急轉直下,全局危矣!” “也隻能背水一戰啦!”杜聿明無可奈何地說,“賭注就押在陳明仁身上,成敗在此一舉。
” 6月20日,鄭洞國親率第53軍主力,經過激戰攻占了南滿第4縱隊守衛的本溪,鞏固了沈陽門戶。
鄭洞國随後趕到鐵嶺,部署兵力,開始北上解四平之圍。
同時,孫立人率新1軍主力由長春南下,企圖配合鄭洞國,南北夾擊,與民主聯軍主力決戰于四平城下。
此時,四平戰鬥正酣,到處是槍炮聲,到處是白刃肉搏的場面。
屍體堆滿了街巷,血漿在烈日下凝固,像鋪了一層紅色地毯。
戰鬥之慘烈泣鬼驚神。
根據林彪的作戰計劃,必須在三至五天内拿下四平。
總攻的第一天,民主聯軍便迅速突破四平城牆,沖入市區。
劉亞樓興沖沖地将前線發來的戰報告訴林彪:“号稱銅牆鐵壁的四平城防被一舉突破!” 林彪悠閑地踱着步,對劉亞樓說:“放手讓李天佑指揮作戰。
” 三五天很快就過去了,四平仍在激戰,李天佑的第1縱隊傷亡太大,不得不退出戰鬥。
第6縱隊司令員洪學智接替指揮。
第6縱隊和鄧華縱隊繼續戰鬥。
林彪再也無法悠閑,開始皺起了眉頭,并且讓劉亞樓密切關注和嚴厲督促部隊作戰。
四平之戰越來越殘酷,國民黨兩路援軍,南北對進逐漸逼近。
民主聯軍不得不加強攻勢,敵我雙方傷亡慘重。
四平城區鐵路以西地區已被民主聯軍全部占領。
陳明仁的軍部核心陣地也被突破,他的胞弟陳明信當了俘虜。
陳明仁率殘部繼續堅守路東地區。
眼看2萬守軍傷亡過半,陳明仁電告杜聿明,準備“以身殉國”。
激烈的巷戰從15日開始一直沒有停止過,陳明仁對巷戰也有高招。
他讓人趴在過街天橋上,往街道撒黃豆,使沖過來的民主聯軍戰士紛紛滑倒。
然後街道兩旁的樓房裡伸出黑洞洞的槍口,于是街道上躺滿屍體,淌滿鮮血。
陳明仁的這一招曾在淞滬抗戰中,對付過日本人。
巷戰持續了11天,仍無結果。
盡管陳明仁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打算,第71軍确實頂不住了。
但洪學智、鄧華他們的處境也越來越危險,國民黨兩路援軍已經與擔任打援的部隊接上火了,而四平還有半座城在陳明仁的手裡。
劉亞樓認為再堅持一兩天,戰局就會朝有利于我方的方向轉化。
林彪反問道:“如果,一兩天内拿不下四平呢?” 劉亞樓還想辯解,林彪已下了決心:撤! 這一撤,救了陳明仁的命。
其實,鄭洞國和孫立人都被“圍城打援”搞怕了,行動非常謹慎,走一步看三步。
民主聯軍完全有足夠的時間給四平守軍最後一擊。
但是,林彪比鄭洞國還要謹慎,他怕拿不下四平使全軍陷于被動,因此,主動撤離戰場。
6月27日,謹小慎微的鄭洞國,通過無線電偵察,發現中長路以東近日來十分頻繁的電波忽然終止了。
由此,鄭洞國判斷共軍主力正在轉移,于是放開膽子開始向四平方向進擊。
林彪對撤退戰術尤其精通,他從山海關一直撤到松花江,每回都能在危險境地将主力安全轉移,使時刻想尋他決戰的杜聿明次次撲空。
今非昔比的林彪更顯得從容不迫,隻虛晃一槍,假裝圍殲新6軍,就将鄭洞國主力調開了。
然後,民主聯軍分批撤出戰鬥。
6月30日,蔣介石接到四平已經解圍的電報,驚喜道:“真是奇迹!陳明仁以劣勢兵力頂住了比他強大六七倍的共軍的攻擊,這是黯然失色的黃埔将領中出現的希望之光。
讓陳明仁偕夫人到南京,我要親自為他授勳。
” 當陳明仁偕夫人到南京時,多疑的蔣介石聽信了陳誠的讒言,不僅未能重用陳明仁,反而剝奪了他的兵權,給了他一個參議的閑職。
當時有人舉報陳明仁夥同部屬貪污了大批庫存的糧食。
那是巷戰正酣之時,陳明仁為了在城中抵擋潮水般的民主聯軍,情急之下打開倉庫将一袋一袋糧食搬到街上築壘工事。
一些裝有黃豆的麻袋使陳明仁得以“撒豆成兵”。
據說戰後這些糧食再也沒有入庫,而是被私分了。
陳誠為何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呢? 原來,陳誠嫌參謀總長的職務沒有實惠,加上他在關内指揮作戰屢戰屢敗,想到東北出出風頭,同時可以撈點實惠。
他認為杜聿明、陳明仁是他做“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