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攻勢結束後,民主聯軍開始休整。
在此期間,由羅榮桓提議,經東北局讨論,要求将東北民主聯軍改稱為東北人民解放軍。
周恩來代表黨中央批準了這一要求。
這時東北大地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羅榮桓和劉亞樓忙于整補部隊和進行“訴苦複仇”教育。
林彪對部隊不聞不問,依舊關在房裡,像和尚打坐似的做他每日的“功課”。
羅榮桓為了不打擾林彪“面壁”,讓他集中精力思考作戰計劃,把所有工作一肩挑起。
陳誠也在加緊整補、擴編部隊。
他以為冬季來臨,嚴寒的氣候會暫時阻止解放軍的行動,求得一個喘息的機會。
這段時間他顯得精神多了,整天昂首挺胸,看起來像高大了不少,盡管他是個矮個兒。
參謀長趙家骧整天憂心忡忡,但他不願說真話而自讨沒趣。
隻有他知道東北的冬天意味着什麼!寒冷的天氣和厚厚的積雪阻止不了解放軍,他們是一群“亡命之徒”啊! 趙家骧面對窗外紛飛的大雪,獨自喝着悶酒。
他在心裡暗暗咒罵陳誠:“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陳小鬼,你自以為比杜聿明高明,你得意去吧!這個冬天的大雪非把你活埋不可。
”
雪野鏖兵
1947年12月15日,東北人民解放軍的冬季攻勢開始了。第2縱隊、第7縱隊和第10縱隊第29師冒着呼嘯的北風和狂舞的大雪,向沈陽外圍進軍,突然包圍法庫、彰武等城,并以一部兵力向錦州、義縣地區進擊。
第1縱隊、第3縱隊、第6縱隊主力分别插入新民、法庫、鐵嶺、沈陽之間,準備打援。
第10縱隊主力抵昌圖、開原地區,第4縱隊首先奔襲殲滅遼陽、本溪間分散之敵,後進至遼中地區,會同主力作戰。
12月16日,陳誠得知法庫被圍的消息後,異常震驚。
他望着窗外在風中狂舞的樹枝喃喃道:“今天的天氣如何?” “西北風4至6級,氣溫零下20攝氏度至零下40攝氏度。
”趙家骧回答道。
“共軍是佯攻,還是……”陳誠仍未清醒,話如夢呓。
“杜長官馬失前蹄就是在去年冬天。
冬天是共軍最猖狂的時候,因為我軍将士要‘冬眠’,而共軍全是亡命之徒。
”趙家骧道,“快命令新6軍和新3軍馳援法庫吧,晚了就完啦。
” 陳誠如夢初醒,親自打電話給廖耀湘和李濤。
趙家骧在一旁提醒道:“讓他們在路上當心點,圍城打援是共軍慣用的戰術。
” 17日,第2縱隊主力奉命轉向法庫東南,從側翼進擊援敵新6軍第22師。
當日下午2時,于法庫東南之娘娘廟、沙後所一帶展開激戰。
由于第2縱隊第4師輕敵大意,傷亡900餘人,而未将敵殲滅。
同時,第7縱隊一部在法庫以南大孤家棚子等地,殲敵新3軍暫59師主力。
陳誠發覺解放軍主力集結于沈陽門戶,嚴重威脅大本營的安全,急令新1軍、第71軍、第53軍、新5軍等分别由長春、四平、開原、錦州和遼南等地,調往沈陽、鐵嶺、新民地區,加強沈陽外圍防禦。
當陳誠調兵遣将解法庫之圍時,解放軍聲東擊西,以一個師佯攻法庫,主力于12月23日突然包圍了彰武,28日發起總攻,僅5個小時即圍殲彰武守軍第49軍第79師共9000餘人。
彰武戰鬥期間,毛澤東電示林、羅、劉,指出: 現時到解冰期隻有3個多月,在此期間如果我軍隻在許多戰鬥之間進行若幹時間休息補充而不進行大休整,則估計可能利用冰期大量殲滅敵人,可能将沈陽、鐵嶺、撫順、本溪、錦州、葫蘆島、秦皇島等幾個大據點之間的中小據點、廣大農村及錦州以西、以北地區全部或大部歸于我手。
隻要辦到這一點,爾後就隻剩下打大據點的問題了。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東北解放軍放棄了冬季休整,發揚連續作戰的作風,立即向沈陽周圍的小據點撲去。
一時間沈陽四周日聞炮聲,夜起戰火。
市内軍政官員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為了安定民心,給部下打氣,陳誠在1948年元旦發表《告東北軍民書》,聲稱:“……作戰準備完成,東北危險時期已過。
” 陳誠的聲明并非吹牛,他是受到了“自作聰明”的愚弄。
根據飛機偵察和特務提供的情報,得知解放軍第2縱隊、第7縱隊奪取彰武後,留在原地未動,自以為解放軍在彰武之戰中遭受重大損失,無力再戰。
因此,他的“作戰準備”在元旦以前确實已經完成。
當然,對于國民黨來說“東北危險時期”不是“已過”,而是正在加劇。
1948年1月1日,陳誠為了解除沈陽面臨的威脅和法庫、新立屯之圍,調集5個軍共15個師的兵力,在近100公裡的正面呈扇形向沈陽西北推進。
兵分三路:以新3軍、新6軍主力為右路,由沈陽、鐵嶺向沈陽西北進擊;以第71軍、新1軍主力為中路;以新5軍第195、第43師為左路,由新民向法庫進擊。
三路大軍,齊頭并進。
劉亞樓建議集中優勢兵力,圍殲敵較弱的左路,林彪點頭默許。
1月2日,新5軍在第6縱隊的引誘下進至公主屯地區。
節節後退的6縱,突然組成一道堅固防線,在公主屯頑強抗擊敵步、炮、空的協同攻勢。
新5軍猛攻三天,仍然無法前進一步。
這時解放軍各縱隊紛紛趕來。
新5軍軍長陳林達見勢不妙,向陳誠緊急電報,要求放棄原計劃,退守巨流河。
陳誠對改變原作戰方案優柔寡斷,舉棋不定,耽擱了整整一天時間。
鄭洞國在一旁搖頭不語,他已經看夠了主帥的“英明果斷”。
隻有趙家骧一個人幹着急。
當陳誠終于被趙家骧說動,采用退守遼河的方案時,新5軍已陷于解放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在天羅地網中掙紮的陳林達,一遍又一遍地向陳誠、廖耀湘、劉安琪等求救。
但廖耀湘雖離新立屯不遠,卻畏縮不前,不敢前去解圍。
劉安琪率第71軍向左翼疾進,卻遭解放軍頑強阻擊。
解放軍将雪堆起來,打結實,澆上水,構成“冰壩”,以此為陣地阻擊援軍。
5日14時,第2縱隊、第6縱隊、第7縱隊同時對敵發起猛攻,第3縱隊切斷後路。
至6日黃昏,新5軍大部被殲。
陳林達率殘部幾千人逃至溫家台妄圖堅守待援。
第2縱隊第5師師長鐘偉得知這一情報,用電話報告縱隊指揮所。
吳信泉和李雪三商量,反正陳林達已成甕中之鼈,幾千人龜縮于一個村莊,夜間攻擊,易将敵人打散,抓不到俘虜,不如穩住敵人,連夜調集兵力嚴密包圍,天明後抓俘虜。
吳信泉将計劃上報縱隊司令員劉震、政委吳法憲,當即得到批準。
7日淩晨,鐘偉請示要求發起攻擊。
吳信泉見溫家台濃霧彌漫,炮兵無法瞄準目标,于是命令繼續做好戰鬥準備,不可盲目沖鋒。
8點以後,大霧散去。
60門大炮迅速校正射擊諸元。
8點40分,吳信泉一聲令下,炮彈在敵群間不斷爆炸,溫家台亂成一團。
李雪三趁機發起強大的政治攻勢,喇叭隊一齊喊話:“繳槍不殺,優待俘虜。
” 新5軍軍長陳林達見大勢已去,繼續頑抗隻會作無謂的犧牲,于是下令投降。
公主屯戰役于7日下午結束,東北解放軍一舉全殲新5軍第195師、第43師,共20,200人,其中俘軍長陳林達以下13,000人。
新5軍被殲使蔣介石極為震驚。
1月10日,蔣介石飛往沈陽。
陳誠将責任推到部下身上,說将領不服從命令,要求懲辦第9兵團司令廖耀湘和新6軍軍長李濤。
當日晚蔣介石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師以上軍官全部參加。
蔣介石滿臉怒容,痛斥廖耀湘、李濤:“你們不服從命令,不顧國家民族利益,新5軍被圍,你們近在咫尺,卻按兵不動……” 蔣介石氣得聲音發抖,說不下去。
廖耀湘、李濤驚恐異常,他們沒想到陳誠會拿他們作替罪羊。
于是當即站起,申辯道:“校長,我們并沒有接到援救新5軍的命令呀,這實在太冤枉啦。
” 陳誠也站起來,三人相互争吵。
到最後陳誠理屈詞窮,隻好無可奈何地說:“新5軍被消滅,責任完全在我,不怪各将領,請校長按國法軍紀懲辦。
” 蔣介石見狀,生氣地說:“功過是非俟戰争結束再評,現在仗正打着呢!” 蔣介石離席後,陳誠為了表示他對黨國的忠誠,信誓旦旦地說:“我決心同沈陽共存亡,如果共軍攻破沈陽,我将以手槍自殺。
” 蔣介石離開沈陽後,陳誠認為東北的局面已經無法收拾,他想盡快脫身,跳出東北這個坑死人的冰窟窿。
他讓夫人譚曼意去南京走“内線”。
譚曼意是宋美齡的幹女兒,兩個女人私交非常深。
宋美齡經幹女兒一纏,心動了,對蔣介石說:“辭修(陳誠的字)已經病得沒法起床了,東北局面這樣亂,趕快換個得力的人去應付。
” “陳誠很令人失望,在東北跟各将領關系不和,是該換了。
”蔣介石道,“可誰能扭轉東北的危局呢?” “你看衛立煌怎麼樣?”宋美齡說。
“看來也隻有他了。
”蔣介石歎道,“可衛立煌是個不聽話的人。
” 衛立煌被召回南京,蔣介石讓他去東北替換陳誠。
衛立煌當即推辭,說:“東北非陳總長難以力挽狂瀾,我何德何能,敢當此重任?” 蔣介石見衛立煌推辭,便讓張群、顧祝同等人當說客。
衛立煌在各方壓力下,隻好說先到東北看看再說。
譚曼意三番五次跑到衛立煌家,催他早日赴沈。
“共軍在東北兇得不得了,辭修卧病在床,無法應付,請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