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立煌大失所望。
杜聿明和衛立煌預感解放軍馬上就要攻打沈陽和葫蘆島。
10月29日,杜聿明飛往葫蘆島。
次日上午蔣介石派一架飛機帶來一封親筆信,說沈陽已經混亂,讓杜聿明立即飛沈陽,調整防務,穩定局勢。
杜聿明的飛機還沒到達沈陽,就接到王叔鉻從沈陽上空飛機上打來的電話:“沈陽北陵機場已經混亂,不能降落啦,光亭你千萬不要降落,等我打電話向老頭子請示後再說。
” 幾分鐘後,王叔鉻再次來電話說:“老頭子讓你們回葫蘆島。
” 杜聿明的飛機立即掉頭南飛,他想沈陽看來已經沒指望了,解放軍下一步必定要把矛頭指向營口和葫蘆島,必須讓老頭子下決心調集船隻,将營、葫的部隊撤走。
杜聿明命令飛機改變航向,直飛北平。
飛機剛降落在北平西苑機場,杜聿明見蔣介石披着黑鬥篷,匆匆朝“美齡”号走去。
杜聿明立即奔過去擋在蔣介石前面,兩腳一并,敬了個禮。
“你怎麼來了?”蔣介石驚奇道。
“學生有要事請示校長。
”杜聿明道。
蔣介石将杜聿明引到機場空軍作戰室,問:“你有什麼事?說吧。
” “沈陽已經靠不住了,必須趕快派船将營口、葫蘆島的部隊接走,否則東北部隊會全軍覆沒。
”杜聿明說。
“你回葫蘆島去部署撤退。
”蔣介石說,“我讓桂永清馬上派船去。
” “是不是派飛機把衛總司令接出沈陽?”杜聿明問。
蔣介石匆匆朝門外走去,對杜聿明的話不作回答。
此刻,在沈陽“剿總”大樓,人心惶惶,紛紛傳說解放軍已過了遼河。
大樓裡早就無人辦公,都在走後門“鑽”飛機票。
飛機場人山人海,擠滿了準備出逃的軍政要員和地方紳士。
全副武裝的憲兵在警戒線旁端着明晃晃的刺刀。
一架運輸機剛起飛,就被無線電話追了回來:“衛總司令要坐這架飛機。
” 運輸機剛剛降落,衛立煌的衛士立即擁上飛機,将機上的乘客拖的拖、抱的抱、擡的擡,一律趕下來。
機場上的軍政要員見狀轟地一下像山洪暴發般,沖垮憲兵的警戒線,向飛機洶湧而去。
衛立煌的警衛團守衛在飛機跑道兩側,向天空開槍示警。
這時衛立煌率一幫大官僚,在警衛人員的簇擁下從機場候機廳朝飛機走去。
人群裡到處是絕望的狂号,衛立煌低着頭,木然地邁步,對此起彼伏的喊聲充耳不聞。
“衛老總!我是省行政委員。
” “衛老總,帶我走吧!我是中将參議!” “衛老總,我是保安司令!” 衛立煌一夥登上飛機。
人群不顧一切,将警衛團的最後防線也沖垮了。
嫩江省主席兼“剿總”秘書長彭濟群,朝飛機門口爬去,卻被一腳蹬翻在地。
人群搖撼着機身,哭喊着,飛機差點兒被推翻了。
衛立煌大驚失色,命令立即起飛。
飛機從人群中掙脫出來,向跑道沖去,終于飛走了。
圍殲廖耀湘之戰,解放軍各部隊實施大膽滲透、穿插。
這樣不僅使廖兵團建制大亂,解放軍各縱隊的建制也亂了。
各師、團單獨作戰,對敵人窮追猛打,哪裡有敵人就往哪裡打。
圍殲戰結束時,各縱隊已經無法集結,師、團位置極為分散、雜亂。
劉亞樓急得望着标有各縱隊和各師位置的地圖直撓後腦勺。
“部隊建制大亂,不利于統一行動。
”羅榮桓焦急地說,“沈陽之敵眼看着就要往營口跑。
” 林彪抓着一把炒黃豆,不動聲色地說:“亂就亂吧,下一道總命令:全軍向沈陽前進,同時傳達到縱隊和師團,乃至營連。
不必集結,部隊從現地同時出發。
” “兵貴神速,很好。
”羅榮桓說,“組織一支向導隊,沿路指示方向同時進行宣傳鼓動。
” “讓各縱隊和師在運動中掌握部隊。
”劉亞樓說,“調整行軍時間和路線,能在運動中歸還建制當然更好,萬一不行,就讓他們亂去吧,到了沈陽再說。
” 各部隊正在為大批俘虜着急,他們編了句歇後語—“遼西戰役的俘虜—越帶越多”。
突然,傳來消息:總部命令,立即進軍沈陽! 這回的命令不是由上往下傳,而是由宣傳隊員敲着鑼鼓,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俘虜怎麼辦?”有的連長、營長問。
“交給地方同志,民兵、民工都行。
”宣傳隊員回答。
“繳獲的武器彈藥和車輛呢?”有人問。
“武器彈藥各部隊就地補充,汽車開得動的你們往沈陽開,剩下的也交給地方同志處理。
”宣傳隊員平時唱歌演戲,這回個個都能發号施令。
“沈陽在哪個方向?”有人問。
“瞧,牆上,樹上,沿路都刷了路标。
”宣傳隊員大叫,“快向沈陽進軍,敵人成了甕中之鼈,插翅難飛啦。
” 解放軍各部隊迅速向沈陽兼程前進,在廣闊的遼西戰場擺出了成千上萬路縱隊,一齊直逼沈陽。
與此同時,從長春南下的第12縱隊和第1兵團獨立師正接近沈陽近郊。
10月29日拂曉,第12縱隊勢如破竹,一路連克鐵嶺、撫順、本溪、諸城,同時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包圍沈陽。
10月31日下午,第12縱隊和獨立師開始猛攻沈陽西區守敵青年軍207師(該師許萬壽旅已在遼西被殲)。
青年軍由于深受蔣介石的黨化教育,思想非常頑固。
因此,鐵西區戰鬥相當激烈。
但其他地區的敵人幾乎全都不戰而降。
周福成的部隊早就失去控制,降的降,逃的逃,剩下他一個光杆司令誰都指揮不了。
11月1日拂曉,第1縱隊、第2縱隊相繼抵達沈陽城下,很快突破城防工事,進入市區。
市區的國民黨軍隊望風而逃,到處是成幫結隊的潰兵,或打着白旗,或脖子上纏着紅布帶,主動打聽解放軍的位置,要求投降。
一些軍官則開着吉普車滿城亂轉,找解放軍去他們的兵營受降。
第12縱隊一個班分為三個戰鬥小組,分别爬上三輛吉普車,闖到三個兵營受降。
每個兵營兵力少則二三百人,多則七八百人。
一見吉普車載着解放軍,一齊高呼:“解放軍來人了,快出來繳槍。
” 幾百人蜂擁而上,将吉普車團團圍住,紛紛問:“槍繳到哪兒?” 吉普車上的戰士随便朝東一指,很威風地說:“槍堆到那裡,碼整齊!” 俘虜紛紛往東擁,将槍碼成了一座小山垛。
解放軍戰士又往西一指:“人都到那邊集合!” 俘虜繳完槍,紛紛跑到西邊集合。
排好隊形後,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着解放軍,等待發落。
三四個解放軍戰士也不知下文該怎麼做了,紮成一堆小聲商量起來。
最後決定派一名戰士帶着那輛吉普車去找上級請示。
偌大一個沈陽市,戰士不知道上級在哪條街,指揮司機一時東一時西,逛了一整天街,兵營裡的俘虜早餓得咕咕叫了。
有的怯生生地嚷道:“共軍大哥,有吃的嗎?” “不是派人聯系去了嗎?”解放軍戰士說,“聯系上了飯就來啦!” 左等右等那個戰士還沒來,急得留下的戰士腦門直冒汗。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時間長了,這幫俘虜難說不生事。
最後,終于沖進一群解放軍,高呼:“繳槍不殺!” “别開槍啦,我們早就繳槍啦!”俘虜們吓得連忙亂喊。
第1縱隊有一名戰士,隻身沖進市中心的“剿總”戰車團大院。
戰車上的國民黨兵見狀高呼:“解放軍來了!” “不許動!”解放軍戰士端着槍吼道。
“我們早就不動了,武器車輛完好無損。
”有的國民黨士兵說。
“我們沒放過一炮,不信你來驗炮口。
” 解放軍戰士仔細一看,汽車、裝甲車、坦克整整齊齊地排着,駕駛員筆挺地站在一旁,等待接收。
第1縱隊第3師第8團團長宋文洪帶着三位參謀開着吉普車,在五義路見一個大胖子揮着白旗,站在公路中央,攔住去路。
吉普車停下來,大胖子點頭哈腰地說:“我是高射炮團的副團長,團長缺編,我是頭兒。
總算把貴軍盼來了,快去我們團受降吧。
” 宋文洪載着大胖子開進一所大院。
大胖子先将“共軍長官”們引進辦公室,擺上酒菜,大獻殷勤。
宋文洪說:“先辦完投降手續再說。
” “好的,好的,”大胖子點頭哈腰,“請跟我來。
” 大胖子打開一樓一個大房間,裡面堆滿了美式卡賓槍。
又打開二樓一個大房間,裡面坐着四百多名赤手空拳的士兵。
第1縱隊第3師第8團政治處主任張鎮銘正在大街上追趕隊伍,迎面跑來一名戰士,說:“主任,快來,有一個營的敵人要投降。
” 張鎮銘跟着那名戰士來到敵坦克營門口,隻見一名軍官大吼一聲:“立正!” 院子裡有八九十名國民黨士兵,列着整齊的隊伍,像搞閱兵式似的,一個個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軍官跑步奔向張鎮銘,突然雙腳一磕,敬了個标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說:“報告長官,坦克營實到官兵84名,實有坦克8輛,正式向貴軍投降。
副營長王建業。
” 張鎮銘也規規矩矩回了個禮,說:“營長何在?” “本營營長于淩晨5時30分逃跑啦。
”王建業道。
“坦克是否完好?”張鎮銘問。
“坦克完好無損,貴軍投降條件上規定不準破壞武器裝備。
”王建業說。
11月1日中午,解放軍打到銀行大樓。
周福成率第8兵團機關300多人正式投降。
第2縱隊司令員劉震讓周福成命令仍在頑抗的青年軍207師投降。
207師在東大營和喬家窩棚已經頑抗了兩晝夜,他們對周福成的命令置若罔聞。
劉震氣得大吼:“堅決徹底殲滅它!” 11月2日,青年軍207師在我優勢兵力和火力的打擊下,終于遭到覆滅的下場。
至此,沈陽全部解放,13萬國民黨守軍被全殲。
奔襲營口
正當遼西會戰激烈進行時,國民黨第52軍乘機占領了營口。這是毛澤東一直擔心的事。
因為廖耀湘兵團雖陷于重重包圍,但并未遭到全殲,而沈陽還有十幾萬敵軍。
敵軍很可能實施從營口總撤退。
這樣一來,就不能達到将東北國民黨軍隊徹底就地殲滅的戰略目标。
而且從營口撤退的敵軍将會增加關内戰場我軍的壓力。
突然之間在對峙的局面下一方陡增數萬甚至十幾萬兵力,将會造成難以預計的後果。
10月25日,廖耀湘因黑山遇阻,準備悄悄經台安、大窪,直奔營口。
這個計劃不久就被林彪看破并及時粉碎了。
幸虧各縱隊奔襲神速、果斷,否則,廖兵團就有可能從營口逃脫。
毛澤東在這天緻電批評林彪:“忽視對營口的控制,緻使52軍一部于24日占領營口,是一個不小的失着。
” 林彪的這個“失着”本來會造成比較嚴重的後果,即沈陽十幾萬敵軍傾巢而動,經遼陽逃往營口。
但是衛立煌的“瞎指揮”卻大大消除了這個“失着”的副作用。
當第52軍占領營口時,第53軍的先頭部隊也進了遼陽、鞍山。
衛立煌此時仍幻想死守沈陽,命令第52軍、第53軍退回沈陽,以加強沈陽防務。
第53軍先頭部隊兩個師盲目執行了衛立煌的命令,撤回沈陽後即遭解放軍圍殲。
在營口的第52軍軍長劉玉章動了點腦筋,覺得在營口比沈陽安全得多,加上有杜聿明的支持,于是抗命不撤,待在營口天天盼杜聿明派船來将他的部隊接出東北這個大冰窟窿。
10月27日,林彪為彌補他的“失着”,在圍殲廖兵團之戰進入尾聲時,命令第9縱隊和南滿獨2師東渡遼河,直撲營口。
第9縱隊在攻克錦州之後,旋即參加圍殲廖耀湘兵團會戰,10月26日經六晝夜強行軍抵達大虎山附近。
此時,遼西會戰已經到了收尾階段,第9縱隊隻有前衛第26師趕上了戰鬥,仗沒怎麼大打,功勞卻不算小:活捉了敵第71軍軍長向鳳武。
10月27日接到奔襲營口的命令,縱隊司令員詹才芳立即将後隊改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