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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定華北 第九章 決戰平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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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劉亞樓于14日上午10時下達總攻命令。

    他的戰術思想是:“東西對進,攔腰斬斷,先南後北,先分割後圍殲,先吃肉後啃骨頭。

    ” 參戰兵力共22個師34萬人,配屬大口徑火炮538門,坦克、裝甲車40餘輛。

     這天清晨,天津城郊籠罩在濃濃大霧之中,炮兵看不清目标,因而推遲了總攻發起時間。

    劉亞樓焦急地在指揮所轉圈子,本來應于拂曉發起總攻,這樣可以利用白天最大限度地發揮炮火的威力。

    他向總前委立過軍令狀,保證在30個小時之内解決戰鬥,時間一分一分慢慢滑過,他從6時就進入了指揮所,到9時,彌漫在陣地上空的濃霧才開始飄散,天空突然放晴,幾柱陽光從瞭望孔射進指揮所,将劉亞樓腕上的手表照得熠熠閃光。

     “目标露出來了!”參謀們興奮得大叫起來。

     幾個炮兵陣地先後打來電話,報告已瞄準目标。

     劉亞樓開始詢問各部隊準備情況,各部紛紛報告: “準備完畢!” “準備完畢!” 10時整,劉亞樓猛擂辦公桌,幾部電話震得跳了起來:“打!”參謀們立即沖出指揮所,向空中發射了5顆紅色信号彈。

     500多門大口徑火炮和上千門小口徑炮同時怒吼,寂靜的敵軍陣地上突然升起一片森林般的煙柱,幾秒鐘後爆炸聲傳來如驚雷掠過大地,待命準備出擊的步兵們連忙捂住雙耳,津郊的大地開始瑟瑟發抖。

     天津攻堅戰從規模和聲勢上來說遠遠超過了錦州攻堅戰,是四野戰史上火力最猛的一次戰鬥。

     劉亞樓在兵力和火力等各方面均占絕對優勢,陳長捷根本不是對手。

     一個小時的炮火急襲,使主攻方向上的敵軍陣地土崩瓦解,一座座明碉暗堡被炸翻,一道道鐵絲網、鹿砦被掀掉,深深的護城河岸坍塌,高高的土牆被撕開無數豁口。

     陳長捷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連忙要求南京方面派飛機助戰。

    上午11時,從青島機場起飛的十幾架飛機抵達天津上空,還沒來得及投彈掃射,就被解放軍的高射炮擊落2架,其餘的飛機見勢不妙紛紛擡起頭蹿上高空,也顧不上瞄準地面目标就稀裡糊塗地将炸彈傾瀉一光,然後急急返航了。

    這是天津戰役中陳長捷獲得的唯一援助,當然沒有什麼效果。

     11時後,解放軍的尖刀部隊開始沖鋒了。

    爆破手首先排除雷障,開辟通道,架橋隊躍入冰冷的護城河,用一捆捆蘆葦或汽油桶、木闆、梯子等架設了無數座五花八門的“橋”。

    先鋒部隊越過護城河,從城牆缺口擁入城區,坦克部隊也随同步兵攻入城區。

    不久,解放軍主攻部隊從7個突破口先後攻入市内,與國民黨軍展開激烈的街壘争奪戰。

     天津城防這樣快就被突破,陳長捷驚恐萬狀,立即命令部隊組織反擊,企圖堵住突破口,恢複陣地。

     國民黨軍打到這個份上,隻得把看家的本領全使出來了。

    坦克出動了,裝甲車出動了,将汽車裝上鐵闆變成“土裝甲車”也出動了,沿着通向城牆的街道往前沖擊。

    解放軍的尖刀部隊突入城區後簡直打瘋了,邊沖邊扔手榴彈,就像趕羊一樣驅趕着紛紛後撤的潰兵。

    潰兵突然散開後,他們見一大群鐵烏龜迎面開來了,打紅了眼的解放軍戰士一點兒都不知道害怕,照樣一往無前,很快就沖上去将鐵家夥團團圍住。

    有的人挺着爆破筒就往坦克履帶裡塞,有的人将炸藥包扔上烏龜殼,還有的人爬上坦克揭開蓋子往裡甩手榴彈。

    敵人的鐵家夥被血肉之軀硬是打趴了,解放軍戰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劉亞樓還有一項值得一提的戰術,他說:“突破前沿後無數小部隊穿牆越頂,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把敵人搞得稀爛,把敵人防守不過來的地區都占領起來,然後再來攻擊堅固據點或房屋。

    ” 天津市區有許多堅固的樓房,國民黨軍往往以樓房為據點,使用火力阻止解放軍的攻勢。

    而解放軍的攻擊部隊遇到一時難以攻克的據點卻不主動攻擊,而是以一部分兵力牽制,大部兵力和後續部隊繞過據點繼續向前推進。

    解放軍的攻勢就像洶湧的洪水,很快就漫過一大片城區,那些固守大樓的據點變成了汪洋中的孤島。

     國民黨軍還在主要街道設立防線,這同樣擋不住解放軍的洪流。

    解放軍有一明一暗兩套戰術,明的是登上街道兩側屋頂,向前沖擊;暗的是在兩側房屋逐牆打洞,向前推進,搞得國民黨軍毫無辦法。

     陳長捷見各主陣地紛紛陷落,将手裡的3個師的預備隊撒出去救急。

    那3個師都是組建不久的保安部隊,還沒趕到增援點便紛紛逃散了。

    有1個師長趕到增援地點時已成了光杆司令,連身邊的衛兵都逃走了。

     天津城破的消息經中共地下組織的傳播,極大地動搖了國民黨軍的士氣,許多部隊還沒接觸戰鬥就逃得一個不剩。

    解放軍能對守軍情況了如指掌,中共地下黨組織功不可沒,他們竟然複制了陳長捷警備司令部的城防要圖,送到了平津前線司令部。

    林彪研究這幅圖後,才精确地算出了30個小時之内可解決戰鬥。

     陳長捷将戰況向北平的華北“剿總”司令部報告,李世傑指示:“設法抽兵恢複被突破的地區……”可是,他哪裡還抽得出兵力。

     當日黃昏,陳長捷在萬分危急之時用電話召集杜建時、林偉俦、劉雲瀚開會。

    此時,解放軍采用分拆的辦法将大炮搬到市内一些大樓的頂部,再組裝起來向一些重點目标射擊。

    杜建時離開市政大樓時,正好有一發炮彈擊中大樓,将他辦公室牆上的蔣介石畫像震落。

    會議轉入警備司令部地下室進行。

     陳長捷認為第三道防線岌岌可危,應着手組織“核心防禦”,準備劃警備司令部、兩個軍部和市政府等幾處為核心防禦陣地。

     兩個軍長和杜建時一聽紛紛表示反對,認為解放軍太強大了,沒有攻不破的核心堡壘,再打下去,無非是頑抗到底、犧牲到底,不是好辦法。

     “我知道不是好辦法,可是現在還有好辦法嗎?”陳長捷垂頭喪氣地說,“你們說怎麼辦吧!” 杜建時說:“核心防禦計劃不過是延緩滅亡,于事無補,還把城市打得稀爛。

    不如先聽聽北平總部的意見。

    ” 陳長捷用無線電向總部詢問和談的消息,李世傑顯然不知道天津守軍已陷于滅頂之災,回答說:“再堅持兩天就有辦法,你們一定要頂住……” 陳長捷氣得将耳機摔在桌上,大罵:“他媽的,還能堅持兩天嗎?讓咱們犧牲,作他們讨價還價的本錢!” 四人一緻認為不能再打了,當即決定由杜建時組織起草和平宣言,準備放下武器。

     杜建時離開警備司令部已是深夜,他将天津工業界知名人士李燭塵和參議會議長楊亦周找來共同商量起草宣言。

    宣言起草完畢已是15日淩晨,楊亦周拿着宣言通過電台向全市廣播。

    由于槍炮聲過于激烈,往往是發生戰鬥的地方因聽不見廣播而繼續戰鬥,沒有發生戰鬥的地方國民黨軍反而放下了武器。

    當然,能收聽到廣播的地方是少數,多數地區仍在激烈戰鬥。

     15日5時,解放軍東西對進的兩路大軍會師金湯橋,将天津攔腰切斷。

    随後,兩路大軍向南半城席卷而去。

     傅作義在早晨7時聽到新華社播發的消息,驚得目瞪口呆:“解放軍已經突破天津城防,進入市内……” 他立即用無線電親自與陳長捷通電話。

    陳長捷一聽是傅作義的聲音,幾乎要哭了,此時,解放軍已經攻入警備司令部,他在地下室裡聽得到上面慌亂的腳步聲。

     “共軍正和警衛部隊激戰,”陳長捷大聲疾呼,“進來啦!” 陳長捷看到了幾管黑洞洞的槍口,連忙摔掉耳機,舉起雙手。

     傅作義竟然親耳聽到陳長捷被俘時的那聲驚呼!他扔下話筒,癱瘓在座椅上,一向英氣逼人的雙目突然失去了神采。

     戰至15日15時,天津戰役落下帷幕。

    經29小時激戰,人民解放軍全殲陳長捷集團13萬餘人,生俘天津市市長杜建時和陳長捷等28名将級軍官,繳獲火炮1648門,輕重機槍3553挺,各種槍5.4萬餘支,汽車800餘輛。

    解放軍方面傷亡2.3萬餘人,其中團級幹部犧牲12人。

    

侯鏡如兵團逃往海上

陳長捷與傅作義的最後通話使用的是無線電,有許多人都監聽到了這富有戲劇性的一幕,如東野司令部參謀處長蘇靜和塘沽侯鏡如兵團作戰處長賴惕安。

    當蘇靜将這一戲劇性場面向鄧寶珊、周北峰轉述時,二位“特使”是何等震驚就不用細說了。

     最為惶恐的當數第17兵團司令官侯鏡如,天津與塘沽近在咫尺,陳長捷的覆滅吓得塘沽守軍上蹿下跳,恨不得插翅南飛。

     當時,傅作義将天津與塘沽劃為津塘防守區,由侯鏡如與陳長捷分别擔任司令、副司令之職。

    天津告急,侯鏡如理應負責救援或接應陳長捷突圍,但是,侯無增援的實力,陳更無突圍的實力,他們誰都清楚在強大的東北野戰軍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除了和談或逃竄。

     和談與逃竄,這兩種打算侯鏡如都有。

    侯鏡如的嫡系部隊第92軍陷在北平城裡,該軍正在與中共秘密和談。

    策動第92軍倒戈的正是侯的外甥李介人。

    不久,李介人奉中共地下組織之命來到了塘沽,策動他的舅舅起義。

    雖然,塘沽不像北平、天津那樣陷入重圍,但是,侯鏡如也不是沒有動過“起義”的念頭。

    當傅作義在北平彷徨之際,侯鏡如曾緻電第92軍第21師師長張伯權:“李介人已到了塘沽,情況很好,可以相機一同起義。

    ” 第92軍軍長黃翔等曾計劃以侯鏡如為首,以第17兵團為主力,撇開傅作義,在平津一帶舉行起義。

     但是,侯鏡如與黃翔、張伯權的處境不同,他還有海路可逃,他的兵團司令部早就移到了海上的一艘輪船上。

    他最終還是打消了“起義”的念頭,做好了南逃的準備。

    他将港口内所有船隻都分配給各部隊,那些部隊預先将笨重的物品搬到船上,隻等一聲令下,就紛紛棄陣登船。

     天津城的炮聲一停,侯鏡如立即緻電南京的蔣介石和北平的傅作義:“天津淪陷,塘沽已無再守的必要,請求迅速下令南撤。

    ” 侯鏡如手下的将領早就急紅了眼,解放軍尚未總攻天津之前,他們就天天吵着要撤退,天津戰火正熾之時,更是時刻催侯鏡如下令撤退,現在天津已經失守,這夥人幹脆就到兵團司令部鬧起來了。

     侯鏡如手下的第87軍本不歸他節制,此時屬臨時受他指揮。

    軍長段芸和3個師長在危急關頭也顧不得兵團司令的尊嚴,吵吵嚷嚷地鬧開了。

     “沒有蔣總裁和傅長官的命令,我們怎麼能撤退呢?”侯鏡如生氣地說,“我比你們更着急,可是上級沒有指定撤退的目的地,我們難道要在海上漂泊嗎?” 段芸等回到軍部,直接給南京發電要求撤退。

    而蔣介石還沒有對傅作義徹底死心,不敢擅自越級下令塘沽守軍撤退,隻好回電,含糊地說:“可依傅總司令命令相機南撤。

    ” 到這個時候,蔣介石還對傅作義抱有幻想。

     段芸見回電中有“相機南撤”的話,派人将兵團參謀長李荻秋找來,問:“侯司令官得到指示沒有?” 李荻秋搖頭道:“還沒有撤退的命令。

    ” 段芸随即拿出蔣介石的來電,說:“你把這個給侯司令官看,希望他當機立斷,不可坐失時機。

    ” 李荻秋回到兵團部之後,段芸隔一段時間就往兵團部打電話催促撤退,到晚上,更急了,他在電話裡嚷道:“不得了!不得了……今晚不撤,明天就撤不走了!” 侯鏡如同樣心急如焚,得不到上級指示,他不敢擅自下達撤退的命令。

    因為,他早就知道傅作義在與解放軍和談,他一撤,傅作義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必定要倒向中共方面,他怕蔣介石将責任推到他身上,他不想當替罪羊。

     1949年1月16日,解放軍進一步向塘沽進逼,蔣介石緻電傅作義要求下令讓侯鏡如兵團撤退。

    此時,傅作義已得到鄧寶珊、周北峰關于談判初步達成協議的電報,于是将蔣介石的命令轉發給侯鏡如。

    與此同時,侯鏡如也收到了南京方面關于撤退的電令,段芸等如獲大赦,立即撤掉電台,生怕節外生枝,傅作義再發其他電報來。

     陣地上的官兵聽到撤退的消息,立即棄陣朝海邊碼頭狂奔,有汽車的捷足先登,沒汽車的恨爹媽少生兩條腿。

     解放軍進行炮火追擊,第17兵團司令部和第87軍軍部相繼遭到炮擊。

     船起錨才幾分鐘,擔負掩護任務的海軍艦隊就開始炮擊碼頭,完成南京下達的破壞碼頭的任務。

    可憐斷後掩護的保安部隊被大口徑艦炮炸得血肉橫飛。

     侯鏡如站在船頭甲闆上用望遠鏡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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