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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定華北 第十章 國内和平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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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方式

蘇靜監聽到傅作義與陳長捷的最後通話之後,當即将這一重要情況向林、羅二位統帥彙報。

    羅榮桓微笑着說:“傅作義已經沒多少本錢了,剩下的問題簡單多了,我們趁熱打鐵,現在就去五裡橋談判,看鄧寶珊如何說。

    ” 林彪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點頭對蘇靜說:“備車。

    ” 林、羅、聶三位首長于1949年1月15日上午驅車來到五裡橋,開始與鄧寶珊、周北峰進行新的“交鋒”。

     這次會談長達三個小時,鄧寶珊提出傅軍還沒做好準備,請求寬延數日才能開出北平,軍隊出城不宜太遠和太分散。

    林彪聽後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心裡明白這是害怕解放軍背信棄義,突然繳他們的械。

     鄧寶珊又提出傅部團以上軍官的安排以及北平市文教、衛生等行政單位的接收辦法。

     對于這些細節性的問題,林、羅沒有作肯定的答複,由聶榮臻作重點發言,聶談的都是些大的政策,對鄧寶珊提出的新問題必須報請中央才能答複。

     會談結束後,林、羅、聶将情況電報西柏坡。

     西柏坡軍委三局的本領更為高超,不僅監聽了傅作義與陳長捷的無線電通話内容,甚至還破譯了天津與北平的往來電報。

    天津城防被突破之時,傅作義曾指示陳長捷施用炸藥抵抗。

    毛澤東看了三局送來的《情況彙編》真有點動怒了。

    傅作義的和談到底有幾分誠意? 毛澤東決定以林、羅的名義,給傅作義下最後通牒: 貴将軍身為戰争罪犯,如果尚欲獲得人民諒解,減輕由戰犯身份所應得之罪責,即應在此最後時機,遵照本軍指示,以求自贖。

    辦法如下:
一、自動放下武器,并保證不破壞文化古迹,不殺戮革命人民,不破壞公私财産、武器彈藥及公文案卷。

    如貴将軍及貴屬能夠做到這些,則本軍保證貴部官兵生命、财産之安全。

    對于貴将軍的戰犯罪責,亦有理由向人民說明情況,取得人民諒解,予以減輕或赦免。

    
二、如果貴将軍及貴屬不願意自動放下武器而願意離城改編,則本軍為保全北平不受破壞起見,也可以允許這樣做。

    本軍可以允許貴軍離開北平,開入指定地點,按照人民解放軍的制度改編為人民解放軍。

    
上述兩項辦法,任憑貴将軍及貴屬自由選擇。

    本軍并願再一次給予貴将軍及貴屬以考慮及準備之充分時間。

    此項時間規定由1949年1月17日上午1時起至1月20日下午12時止。

    如果貴将軍及貴屬竟悍然不顧本軍的提議,欲以此文化古城及二百萬市民财産為犧牲,堅決抵抗到底,則本軍為挽救此古城免受貴将軍及貴屬毀滅起見,将實行攻城。

    攻城時,本軍将用精确戰術,使最重的打擊落在敢于頑抗者身上;而對于不願抵抗之貴屬,則不給任何打擊,并予以寬待。

    城破之日,貴将軍及貴屬諸反動首領,必将從嚴懲辦,決不姑寬,勿謂言之不預。

    
當日下午4時,毛澤東收到林、羅、聶發來的兩份電文:一份是攻克天津的捷報;一份是與鄧、周談判的情況彙報。

    他立即回電指示: 鄧寶珊可留他多住一天,将一個正式文件交他帶回給傅作義,此文件随本電發給你們,是準備于必要時公開發表的。

    上電及緻傅通牒寫好後,接到轉來傅緻鄧、周各電及攻克天津電,證明傅作義業已動搖,但還有許多反動觀點及妄想。

    例如傅作義14日還在指揮陳長捷奪回突破口,施用炸藥抵抗,而在15日15時緻鄧寶珊電時又謂在此時期再有一人一物之傷亡損壞,為國家為人民均所不應。

    不說他自己下令停戰而說要我方停戰。

    北平城内成立聯合機構一點,似乎仍有和我方分享政權之意。

    因此須将緻傅通牒交與傅方代表。

    你們并應對鄧、周表示,在傅方沒有事實表現以前,我方對傅氏答應的話仍取懷疑态度。

    
1月16日清晨,鄧寶珊、周北峰起床不久,蘇靜和李炳泉進屋通報當日的工作安排,談完後,蘇靜說:“昨天下午天津已完全解放,陳長捷、林偉俦、劉雲瀚和杜建時被俘,塘沽的侯鏡如兵團乘船南逃。

    ” 鄧寶珊聽了蘇靜繪聲繪色地講起傅、陳最後通話時的情景,不禁感慨萬分。

    他說:“解放軍神勇無比,傅先生不能再拖了!也好,天津解決了,北平也快了。

    ” 下午,談判繼續進行。

    鄧寶珊首先提出:“天津問題用一種極端方式解決了,我們這次是不是談一下綏遠的問題?” 羅榮桓扶了扶眼鏡,說:“我們承認天津是一種極端方式,北平是一種為避免極端而采取的新方式,隻要北平問題能夠順利解決,綏遠将用一種更為和緩的辦法解決,我黨中央已有指示,稱為綏遠方式。

    ” 鄧寶珊聽後頗感快慰,他是從綏遠來的,那是傅作義的老巢,他站在傅作義一方認為中共在北平問題上有些苛刻,使自尊心很強的傅作義接受起來比較困難,而“綏遠方式”算是一種安慰。

     “北平城内有十幾萬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傅先生需要時間做他們的工作。

    ”鄧寶珊再次請求,“貴軍數日内暫緩入城,容傅先生整頓内部,并對政權移交做具體安排。

    ” 林彪表态說:“在1月20日以前,解放軍可以不入城。

    ” “為避免引起秩序混亂,應由雙方組織聯合委員會,臨時接管市政,然後過渡到由貴方完全接管。

    ”鄧寶珊說,“此種安排甚為必要,貴方是否同意?” 林彪亦點頭表示應允。

     聶榮臻對前一天對方提出的關于軍隊出城問題答複如下:“貴方提出軍隊出城不宜太遠太分散,我方表示同意,拟劃三河、通州、香河等地為貴軍駐地,貴軍出城後可按雙方商定之協議進行整編。

    ” 會談在友好的氣氛中順利進行,雙方達成了《北平和平解放初步協議》草案,由林、羅、聶和鄧、周代表雙方簽字。

     鄧寶珊提出:“請貴方派代表随我一同進城,周北峰先生留在此處便于聯絡。

    ”林彪與羅榮桓、聶榮臻商量後,決定派蘇靜随鄧寶珊進城。

     會談結束時,林彪首先起身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未封口的信封,遞給鄧寶珊,說:“請轉交傅作義先生。

    ” 信封裡裝的是毛澤東起草的那份措辭嚴厲的最後通牒。

     林、羅、聶告辭後,鄧寶珊急于想知道信的内容,抽出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當着蘇靜的面對周北峰說:“這封信太出乎意料,措辭如此嚴厲,傅先生怎麼接受得了!看來,這封信不能給他看,否則,傅先生有可能會推翻協議,使我們的努力付諸東流。

    ” 蘇靜回到宋莊平津前線司令部,将鄧寶珊看信後的态度告訴林、羅、聶三位首長。

    林彪說:“是的,那封信是有些嚴厲,他要暫時不給傅作義看也行。

    ” 晚飯後,羅榮桓将蘇靜叫去,說:“蘇靜同志,這次派你進城去,是組織對你的信任。

    你對黨忠誠,對黨的政策有比較深的了解,又有随機應變的能力。

    你過去長期搞情報偵察工作,在抗戰時又當過秘書長,搞過統戰工作,同友軍、敵軍都打過交道,有這方面的經驗。

    ” 蘇靜不無顧慮地說:“擔子這樣重,我怕完不成任務,辜負了首長的信任。

    ” “既然派你去,就是相信你能出色地完成任務。

    ”羅榮桓關切地說,“你的安全問題組織上也考慮過。

    雖然有些風險,但問題不大。

    ‘兩國交兵,不殺來使’嘛!你放心去吧。

    ” “我的安全算不了什麼,可是完不成任務怎麼辦?”蘇靜又将鄧寶珊看信後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萬一傅作義變了卦怎麼辦?” “如果傅作義變了卦那是他自己的問題,與你沒有責任。

    ”羅榮桓嚴肅地說,“毛主席剛剛發來一份電報,連中央對傅作義也是兩手準備。

    我們争取和平解決,他要不識時務,我們隻好采取武力。

    ” 傍晚6時,毛澤東在指示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同時,要求林、羅、聶: 積極準備攻城。

    此次攻城,必須作出精密計劃,力求避免破壞故宮、大學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價值的文化古迹。

    你們務必使各縱首長明了,并确保這一點。

    讓敵人去占據這些文化機關,但是我們不要攻擊它,我們将其他廣大城區占領之後,對于占據這些文化機關的敵人再用談判及瓦解的方法使其繳械。

    即使占領北平延長許多時間,也要耐心地這樣做。

    為此,你們對于城區各部分要有精密的調查,要使每一部隊的首長完全明了:哪些地方可以攻擊,哪些地方不能攻擊,繪圖立說,人手一份,當作一項紀律去執行。

    
羅榮桓将這份電報的内容大體上說了一遍,最後開玩笑地對蘇靜說:“即使談不成,鬧翻了,傅作義要扣留你,我們也有辦法,我們手裡有的是他們的軍長、師長,用幾個或十幾個換你一個,這個買賣他不虧。

    ”

文人給軍人上了一課

1949年1月17日清晨,鄧寶珊吃過早飯準備起程返回北平,這時蘇靜帶着一個人進來。

    鄧寶珊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陳長捷! 當了俘虜的陳長捷連腰都伸不直了,腦袋縮進豎起的大衣領子裡,雙眼布滿了血絲,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陳将軍,你受委屈了!”鄧寶珊輕輕拍了拍陳長捷的肩膀。

     陳長捷垂頭喪氣地說:“不能再打啦!讓傅總司令為北平的弟兄們着想,北平城防工事尚不如天津,再打,毀了千年古都,也毀了弟兄們的前程!” 鄧寶珊非常想解開心中的謎團:為什麼13萬軍隊加上堅固的城防工事竟如此不堪一擊?僅守了29個小時!當年傅作義守小小的涿州城卻能堅守三個月!陳長捷是個聰明人,他從鄧寶珊的眼神裡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解釋道:“解放軍絕非當年的奉軍!我們也非當年的晉軍!‘得人心者得天下。

    ’當年晉軍響應北伐順乎民意,因而能以弱抗強。

    現在整個都颠倒了,民心向着共産黨,我們焉有不敗之理?” 鄧寶珊想起北平民衆每日在軍營外喊口号的情景,感慨地說:“這些年我們跟着蔣介石幹了許多不得人心的事,是該反省啦!” “首先是要勸傅先生反省!”陳長捷淚光閃爍,“不能讓弟兄們再步我的後塵啊!” 蘇靜換上周北峰随身帶來的那套長袍馬褂,與鄧寶珊一起乘車直奔清河鎮。

    路上鄧寶珊面有難色地說:“那封信,我看暫時不交給傅先生為好,你說呢?” 因為林彪昨天已經表态了,蘇靜心中有底,于是說:“您自個決定吧!暫時不交也行。

    ” 當日下午,鄧寶珊和蘇靜平安穿過布滿地雷的封鎖線,從德勝門入城。

    崔載之和王克俊立即将他們送入兩輛小汽車。

    鄧寶珊乘車直奔中南海,向傅作義複命。

    蘇靜在王克俊的陪同下,駛入當年的日本大使館,現在這裡成了傅作義的貴賓招待所。

    崔載之說南牆外有一個特務營專門負責保衛工作,雖然看不到荷槍實彈的衛兵把守門崗,但是有許多便衣在四周巡邏,任何人未經許可都不能進入大院。

     鄧寶珊将《和平解放北平初步協議》草案交給傅作義,傅作義看後顯得異常平靜,沒有就協議發表看法。

    鄧寶珊對這位“義弟”的性格十分了解,傅作義不說話也就是默許了。

     傅作義談起天津之戰陳長捷被俘的事,對解放軍那麼迅速就拿下天津表示不可理解。

    鄧寶珊将早晨會見陳長捷以及陳長捷的話說了一遍。

     傅作義動情地說:“我沒有早下決心,害了天津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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