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時間。
當他們11月2日趕到院裡地區時,敵人已感到翼側受到嚴重威脅,開始全線撤退,并以一部軍隊在甯邊東北地區、軍隅裡,價川地區掩護,遲滞我軍突擊,使圍殲戰役打成了一面平推。
當解方參謀長向彭總報告第38軍未能按時到位時,彭總勃然大怒。
這是我入朝後第一次看到彭總發那麼大的脾氣。
他厲聲說:那裡敵人空虛,為什麼慢慢騰騰?為什麼因小失大,贻誤戰機?我身為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有權懲罰違犯軍令的人!我别的本事沒有,斬馬谡的本事還是有的……
大家面面相觑,都為第38軍的失誤而痛心。
彭總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氣惱,走出了辦公室。
過了不久,他問我,第38軍在東北時究竟打得怎麼樣?為什麼這次打得不好?我如實地說:“第38軍是紅軍第3軍團1個師的老底子發展起來的,在東北一直打得很好。
”“這次可能是對新的敵人不摸底,指揮上有些猶豫。
”
敵軍開始全線撤退後,我軍不顧敵機轟炸,日夜不停地追擊南逃之敵。
戰至11月4日,殲滅英軍第27旅1個榴彈炮營、美軍第24師1個加強連和大部分南朝鮮軍,占領了博川、大楊洞、寺洞、飛虎山、深井站、德川一線,并在新安州至價川一線占領了沿江有利陣地。
志願軍總部乃命令各軍于11月5日停止追擊,序戰以我軍的勝利而告結束。
第一次戰役共斃傷敵1.5萬多人,把敵人從鴨綠江邊趕到了清川江.穩定了戰局,擴大了正義戰争的影響;志願軍在朝北站穩了腳,初步摸到了敵人的長處和弱點,增強了勝利信心,意義是很大的。
在第二次戰役即将發起的時候,彭總辦公室和志願軍總部機關呈現出一派緊張,繁忙的景象。
當時,為了盡量不暴露志願軍主力入朝的目标,志願軍司令部曾一度規定各部隊不準用輕武器打美軍飛機。
因此美軍飛機橫行無忌,猖狂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麥克阿瑟和他的後任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在每次較大的進攻前總要派出大批飛機進行偵察和轟炸。
就在麥克阿瑟發起“聖誕節前返鄉”攻勢時,夜慕還未降臨,哨兵看到幾架美軍偵察機突然在志願軍總部駐地上空盤旋了幾次,有時飛得很低,引起了我們的警惕,大家估計美機可能翌日來轟炸。
當晚,解方參謀長召開了有關防空準備的緊急會議,作了幾條明确規定,要求總部機關在第2天4點鐘以前一律開飯完畢,按時進入指定的防空地區。
第2天拂曉,在涵洞後面的一個石洞子裡,把機關的同志人擠人地安排下來後,還沒見彭總進來,總部幾位領導同志很焦急,要我去請彭總。
我說我去可以,請洪副司令員去更好些,他在彭總面前比我的辦法多。
洪學智摸準了彭總的脾氣,知道他難請,路上就動開丁心思。
到彭總辦公室後,見彭總正聚精會神地看地圖,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幾個人在洞裡研究第二次戰役怎麼打,請你參加。
”果然,彭總二話沒說,跟随洪學智同志來到了防空洞。
彭總進洞不久,幾架美軍轟炸機掠過總部上空,投下許多凝固汽油彈,其中幾發直接命中彭總辦公室,頓時木屋濃煙升騰,化作一片火海。
“好險!”我心中暗想。
要不是洪副司令員把彭總“騙”進洞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次轟炸中,毛澤東主席年僅28歲的長子毛岸英壯烈犧牲。
彭總在岸英和與他同時遇難的參謀高瑞欣同志靈柩前脫帽伫立,默哀良久。
他沉痛地說:“毛岸英同志是我們志願軍第一個志願兵。
黨中央、毛主席剛任命我當志願軍司令員,他就找我報名了!”同志們懷着極為沉痛的心情,将兩位烈士安葬在大榆洞山上。
志願軍總部被炸的消息,引起了北京中央領導同志很大的不安。
周恩來副主席以軍委名義發來電報,要求彭總注意安全。
軍委總政治部羅榮桓主任,傅鐘和肖華兩位副主任,還有公安部羅瑞卿部長,聯名給我發來電報,指示我直接負責彭總的安全,切實注意他的防空、防特工作,保證不能發生任何意外的事故。
那時,我感到責任重大,又感到力不從心。
在北朝鮮,在我們後方,除了有戰前潛伏的南朝鮮特務外,還有戰時從海上、空中、陸上派遣來的大批特務。
他們在我軍後方竊取情報,破壞交通,為敵機指示轟炸目标,活動不可謂不猖獗。
但是,我們對付特務還是有辦法的。
最使我擔心的是防空問題。
這不僅是因為志願軍沒有制空權,總部的防空設備很差,更因為彭總對革命戰争極端負責,常常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他工作起來連吃飯都要靠身邊工作人員提醒。
在他看來,防空是對他的幹擾,不到萬不得已,總不願意進防空洞。
記得序戰期間的一天,防空警報突然尖厲地響起來了。
當時總部的幾位領導正好都在彭總辦公室内,就一個接一個地動員彭總去防空。
可是彭總隻是說:“你們先走,我馬上就去。
”我們知道,如果我們先走了他就會不走,便和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們要走就一起走,要見馬克思就一起去!”彭總微笑着說:“我這個人雖然命苦,但是大難不死呀!入朝後胃病、關節炎、痔瘡一齊來攻,可又奈我何?你們呀,又天天要我防空,還能爬到牛肚子裡去!我真叫你們逼得沒辦法,走就走吧,到防空洞去!”
還有一次,我們聽到防空警報以後,各自從幾個不同的地方來到彭總辦公室附近的山洞,進洞一看,發現彭總沒有來。
我急忙叫張養吾同志去請彭總。
張養吾接連去了兩趟,不但沒把彭總請進防空洞,還被彭總“訓”了一頓。
我和洪學智同志商量後,對張養吾說:“你再跑一趟,去了就說這是黨支部的決定!”這一招果然很靈。
張養吾同志回來對我說。
彭總聽後把電報裝在皮包裡往腋下一夾,瞪了我一眼說:“恐怕是杜平搗的鬼吧?”正說着,彭總來了,我們止不住望着彭總笑,彭總搖着頭說:“真拿你們沒辦法。
”
要防空,就得在靠近彭總辦公的地方挖洞、炸山。
這對彭總考慮問題難免有幹擾,他曾不高興地對洪副司令員說:“你什麼都不管,光管這個嗎?”洪學智同志理解他的心意,召集挖洞的同志說:你們挖好炮眼一齊放,不要零星放炮,影響彭總工作。
他處處為彭總安全着想,彭總自然很明白、很領情。
這次總部被炸,彭總幸免于難後,曾幽默地對洪副司令員說:“老洪,你是個大好人呀!”
“我本來就是好人嘛!”
“這次美機來下蛋,不是你老兄,老夫今天休矣!”
總部被炸後,我們就搬到一個作為防空洞用的涵洞裡辦公。
彭總和我們就在這個陰涼、黑暗、潮濕、嘈雜的涵洞裡用布簾子隔成一間一間辦公和睡覺的地方,完全靠用燭光照明指揮了第二次戰役的反擊階段,并一直住到戰役取得最後勝利。
第一次戰役之後,志願軍于1950年11月13日在大榆洞召開了入朝後的第一次黨委擴大會。
會議确定,在我軍尚未得到空軍、炮兵、裝甲兵适當加強之前,仍采取運動戰、陣地戰、遊擊戰相結合,内線和外線相結合的方針。
下一步準備采取内線作戰,誘敵深入,各個擊破和殲滅敵人。
為什麼我軍不乘勝追擊,反而采取節節抵抗、誘敵深入,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敵呢?彭總在志願軍總部機關和總結序戰的黨委擴大會議上,曾作過精辟的分析。
他認為,敵人雖然吃了個敗仗,但主力還未被我擊破,我軍實力尚未完全暴露,敵人迷信其空軍威力,還未放棄進至鴨綠江邊的野心,很可能重新組織反攻。
這就為我誘敵深入造成可能。
另一方面,我軍雖然旗開得勝,士氣高昂,但困難也不少。
如部隊很疲勞,道路狹窄不易錯車,白日不便行動,夜間不能開燈,糧彈運輸困難,且冬寒将至,房屋既小又少,部隊長期露營,難于保存實力。
根據上述情況,拟采取鞏固勝利,克服當前困難,準備再戰的方針。
在内線要點上,構築必要工事,如敵再進,讓其深入後殲擊之,較為有利。
為此,他主張我軍後撤30至50公裡,讓敵更放膽深入,使敵戰線拉得更長,便于我集中優勢兵力、火力,分割包圍,各個殲滅。
彭總指出,力争在運動戰中大量殲滅敵人的同時,又不要放棄有利條件下的陣地戰與必要的遊擊戰。
他說,陣地戰包括陣地防禦和陣地進攻,防禦方面是為了節約兵力用于進攻方面,以劣勢兵力鉗制敵人優勢兵力,采取列國時代孫膑賽馬的方法:即以我1個團鉗制敵3個團,集中我3個團殲滅敵1個團,在相等兵力下造成殲敵的優勢。
遊擊戰是當前我軍作戰不可少的部分。
敵人有飛機,飛到我軍後方,偵察我軍情況,破壞交通,炸我物資,使我吃不上飯,得不到彈藥補充,增加了我們的困難。
我們現在沒有飛機去偵察和破壞敵人後方的交通運輸,因此必須有積極的遊擊戰,襲擊和破壞敵後運輸交通,分散敵人兵力,偵察敵情,直接配合作戰。
現我125師即有兩個營組織了兩個支隊,深入敵後活動,直接配合本戰役作戰。
各軍可派偵察部隊插至敵後,進行遊擊活動。
以後我們還要讨論到南朝鮮去開辟敵後戰場遊擊戰争問題,那可以替将來戰略反攻準備戰場。
志願軍司令部向參加序戰總結會議的同志提供了當前敵人的态勢:目前美僞軍總兵力共26.7萬人,包括17個師、3個旅、7個團,另1個營。
其大部兵力集中在第一線。
據此,大家一緻同意彭總“誘敵深入”的打法,這樣,運輸線短,地形熟悉,敵情明了,敵兵相對分散,敵交通線易受我襲擊,利于我各個殲滅。
彭總灰諧地說:讓它進來,反動輿論會有幾天嚣張的。
這沒有關系。
隻要我們能打勝仗,即可一掃而光。
如敵不進來,我們就隻有打出去。
打出去的辦法有二:一是圍點打援;二是派兩個軍從德川打出去。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主席批準了上述作戰方針。
志願軍總部迅速展開了戰役的各項準備工作。
我前線各部隊采取了一系列誘敵深入的措施;開始逐步減少節節抗擊的時間,使敵軍誤認為我軍軍力不支;在撤退的道路上丢棄一些繳獲的破舊器材和槍支,使敵人錯認為我已潰不成軍;我轉入敵側翼和進入山區的部隊,則嚴密僞裝,保持行動肅靜,隐蔽在敵進軍路線兩側崇山峻嶺之間,心領神會地談笑彭總“清川江畔釣大魚”的好主意。
我軍的措施進一步擴大了敵人的錯覺。
不可一世的麥克阿瑟錯誤地認為,我志願軍是“象征性進攻”,“裝備低劣,怯戰敗走”。
11月24日,他發動了“聖誕節前返鄉”的全線總進攻。
11月25日黃昏,敵軍按彭總“規定”的路線,進入了毀滅的巨網。
在彭總的統一号令下,志願軍于西線和東線,在蒼茫的夜色中破冰涉水,飛越高山深溝,先後向冒進之敵展開了猛烈沖擊。
抗美援朝的第二次反突擊戰役打響了。
戰役開始前,彭總很重視瓦解敵軍的工作。
11月17日,我向彭總彙報志願軍政治工作會議的情況,着重向他講了戰俘問題和對開展敵軍工作的一些想法。
彭總問我:
“能不能挑些戰俘放回去?”
“放少了恐怕影響不大,是否多放一些?”
“好!能多放就多放一些。
”彭總果斷地說。
“這件事關系重大,要不要請示一下?”
彭總略一沉思,指示說:“你再考慮細一點,寫個電報向中央軍委報一下。
這件事,你負責把它辦好!”
我當天就草拟了電報,經彭總審閱後上報軍委。
第二天上午,我們收到了毛主席同意此事的複電。
彭總看完電報後對我說:“不要等到明天了,今天晚上就放,越快就好!”
“今天就放?”
“對!現在是争取時間。
”彭總肯定地說。
有個問題不知你想過沒有?你們上月23日入朝時,軍委和毛主席來電說:“各部派遣遠出之偵察部隊,均要僞裝朝鮮人民軍,而不要稱中國人民志願軍。
為什麼?迷惑敵人嘛!”
我一下子明白了彭總的意思,這次釋放戰俘,也是對敵人的一次迷惑。
彭總很風趣地說:“可以告訴俘虜,我們糧食供應困難,沒有吃的,恐怕要退回中國。
美國官員們不是說,志願軍入朝不過是為了拆除鴨綠江水電站的設備,大撈一把嗎?不是他們的空軍很厲害,把我們的後方運輸和交通完全癱瘓起來了嗎?我們就要适應美軍的這個願望,來一個就湯下面嘛!”
第一批釋放的美俘回去後,我軍的寬俘政策不胫而走,在美軍中迅速傳播開了,以緻在第二次戰役中,處于軍事壓力下的美軍,出現了百人以上集體投降的情況。
反擊階段開始後,彭總手拿放大鏡,在潮濕滴水的涵洞裡坐鎮指揮。
對第38軍和第42軍的進展情況尤為關注。
在第二次戰役中,這兩個軍擔負着打開戰役缺口、迂回敵後的艱巨任務。
按照預定作戰方案,這兩個軍首先殲滅德川、甯遠地區的南朝鮮第2軍主力,爾後向價川、三所裡、順川、肅川方面迂回,斷敵退路,配合正面的第50、第66、第39、第40軍從運動中殲滅向北進攻的美軍2至3個師。
駐德川和甯遠的南朝鮮軍,擔負着掩護美軍右翼側後的任務。
美第8集團軍主力被志願軍誘至預定地區後,戰線拉長,兵力分散,後方空虛,南朝鮮軍第7、第8師好象兩隻斷了線的風筝,遠遠地孤懸在大同江兩岸。
攻取德川、甯遠,既可切斷美軍東西兩線的聯系,又可在其最薄弱的側後打進一個強有力的楔子。
這的确是一步好棋!
11月24日深夜,月明星稀,前沿陣地上漸趨恬靜。
第38軍偵察科長張魁印和第113師偵察科長周文禮,帶領一支近600人的先遣支隊,冒風雪嚴寒,偷涉大同江,查明了敵縱深的兵力部署,并秘密潛入德川南邊的武陵裡,炸毀了德川通往順川、平壤的公路大橋。
次日夜,第38軍分3路攻占了沙坪裡、左上裡、遮日峰、濟南裡、雲松山、錢山裡等地,消除了敵對我正面攻擊部隊的炮火威脅,截斷了南朝鮮軍第7師退逃的道路。
戰至26日下午全殲南朝鮮軍第7師師部及其所屬5、8聯隊.駐南朝鮮軍第7師以根波為首的美軍顧問團共10人全部當了俘虜。
與此同時,第42軍也殲滅了甯遠守敵南朝鮮軍第8師的兩個團另兩個連。
戰役缺口打開了。
26日,彭總果斷下令:第38、第42軍迅速向敵後迂回,其他各軍勇猛突擊,分割圍殲已被打亂之敵。
德川、甯遠被我攻取後,西線美軍一片沮喪。
第8集團軍司令瓦克将軍,急令美騎1師由順川向新倉裡方向,土耳其旅向德川方向調動,企圖堵住缺口,阻止我迂回部隊西進。
針對這個新情況,彭總于27日上午命令第38軍:今夜進到德川西嘎日嶺、興德裡一帶,準備消滅東援南逃之敵,爾後以1個師逼近價川牽制該敵外,軍主力應于28日晚,向院裡、龍潭裡攻擊。
如球場、院裡敵南逃,該軍應迅速向價川南之三所裡及平院裡迂回攻擊軍隅裡、價川之敵。
當夜,第38軍第114師搶占了嘎日嶺垭口。
正在向三所裡迂回的第113師,越來越成為總部注目的焦點。
彭總和總部的同志已經3天3夜未睡覺了。
喜訊終于傳來了!28日晨8時,劉海清副師長用無線電報話機報告:“我前衛團已搶占三所裡……”。
解方同志向彭總報告後,彭總說:“好!要他們象鋼釘一樣釘在那裡。
”此刻,我為38軍的行動迅速和勝利而高興、叫好。
僅14個小時,他們就在荒山僻野的山路上前進145華裡,終于跑在敵人汽車輪子的前面,提前幾分鐘占領三所裡。
這天下午,彭總、鄧華、洪學智又緻電西線各軍:我軍應根據毛主席的電令,截斷敵退路,分割包圍,各個殲滅西線美4個師及英27旅之任務,此役子朝鮮戰局關系甚大,望克服一切困難,以巨大代價換取之。
在我軍的有力打擊下,麥克阿瑟于11月29日下令全線撤退,以擺脫危局。
但為時已晚,第38軍第113師不僅釘在三所裡,而且分兵守住了三所裡以西的龍源裡、葛岘地區,封住了敵人另外的退路。
同日,龍源裡、葛岘地區戰塵滾滾,戰鬥十分激烈。
下午1時,彭總走到投話機前:“給我要第113師指揮所!”
“你是哪一個?你們在哪個地點?”彭總大聲問道。
“我是師政委于敬山,我們在龍源裡!”
“我是彭德懷!告訴我,你們那裡的情況怎麼樣?敵人全退下來了,擁向你們那地方去。
你們到底卡得住卡不住?”
“報告彭總:敵人正向我們進攻,戰鬥很激烈;我們完全有信心,把敵人卡死在這裡,完成這個光榮任務!”
“很好羅!告訴同志們,你們打得蠻好,我們的主力部隊正向你們靠攏,你們要加把勁,繼續把敵人卡住!”
彭總的親切關懷和勉勵,傳到各級指揮所,傳到了硝煙彌漫的戰壕裡,同志們奔走相告,鬥志倍增。
29日夜、30日一整天,“聯合國軍”集中了幾百架飛機和各種大炮,對我各路戰鬥部隊狂轟濫炸,并且命令美騎1師、英第29旅各一部,由南向北增援;南逃之敵則以坦克為前導,采取“波濤式”的集團沖鋒,實施突圍。
殘酷的血戰,集中在龍源裡、松骨峰兩個要點上。
在龍源裡,第38軍第337團的郭忠田連長,率領一個排粉碎敵人成營兵力的3次進攻,殲敵200多名,堵死了大批潰逃敵人的退路,成為全軍聞名的一級戰鬥英雄。
在松骨峰下的一個很小的無名高地,我軍扼制着軍隅裡至順川的公路。
第38軍第112師第335團的一個連,同敵人進行着實力懸殊的惡戰。
戰至29日上午10時,陣地上隻剩下副連長楊文海、一個衛生員和身上多次負傷的幾位戰士。
敵人又發起了沖擊,楊文海怒視着蜂擁而來的美國強盜,操起已折斷了刺刀的三八槍,呼喊着:“為了朝鮮,為了祖國,為了烈士,同志們,沖啊!”首先縱身躍進了敵群。
幾個負傷的戰士和衛生員也都随着副連長沖了上去。
這個連的指戰員全部壯烈犧牲。
戰後,人們看到,這個連的陣地上,槍支完全砸爛了,烈士們的遺體,保持着各種各樣的戰鬥姿勢。
彭總從報話機中聽到第38軍的這些英雄事迹時,深受感動,若有所思地對我說:
“杜平,你說得對噢!第38軍的确是一支好部隊!”
“是不是用志願軍司令部、政治部的名義發個電報表揚第38軍一下?”我向彭總建議。
彭總同意後,我們立即起草了一個嘉獎電,全文是。
三十八軍并轉各軍:
此次戰役,我三十八軍發揮了優良的戰鬥作風,尤其一一三師行動迅速,先敵占領了三所裡、龍源裡,阻敵南逃北援。
敵雖在百餘架飛機與百餘輛坦克終日轟炸掩護下,反複突圍均未得逞,緻戰果輝煌。
特通令嘉獎,并祝你們繼續勝利!
彭總審閱此電時,我一直站在他的身邊等候,親眼看見他在電文的結尾處添上了“中國人民志願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我當時覺得,說志願軍萬歲可以,叫某個軍萬歲,似乎沒有先例。
彭總看我站着不走,便問:
“怎麼樣?有什麼意見?”
大概這個電報沒有全部表達出彭總的意思,緊接着彭總又以志願軍首長的名義,親筆寫了嘉獎38軍的命令,并通報全軍和上報中央軍委。
全文是:
梁、劉轉三十八軍全體同志:
此戰役克服了上次戰役中個别同志某些過多顧慮,發揮了三十八軍優良的戰鬥作風,尤以一一三師行動迅速,先敵占領三所裡、龍源裡,阻敵南逃北援。
敵機、坦克各百餘,終日轟炸,反複突圍,終未得逞,至昨(三十日)戰果輝煌,計繳僅坦克、汽車即近千輛,被圍之敵尚多。
望克服困難,鼓起勇氣,繼續全殲被圍之敵,并注意阻敵北援。
特通令嘉獎,并祝你們繼續勝利!中國人民志願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
彭總書寫的嘉獎令傳到38軍軍部,軍的領導立即分頭到各師去傳達,在部隊中引起強烈反響,有力鼓舞了全軍指戰員的戰鬥意志。
他們說:“現在我們是萬歲軍了,我們一定要用鮮血和生命來扞衛這個光榮稱号,不打敗美國侵略者,決不回國!”
這次戰役沉重打擊了敵軍主要集團,殲滅敵有生力量3.6萬多人(其中美軍24269人),收複了“三八線”以北(除東海岸襄陽一隅)廣大地區,并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