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我有幸作為中國人民志願軍政治部主任,從抗美援朝戰争初期的五次大的戰役到開城談判都參加了。在朝鮮這塊英雄的國土上,度過了艱苦、自豪與勝利的3年半。
目睹了美國侵略軍戰場上的兇殘,領教了他們在談判桌上的狡詐;親曆了中朝兩國軍隊團結戰鬥的無數次英雄壯舉,感受了兩國人民用鮮血凝成的偉大友誼,由衷感激朝鮮人民、勞動黨、政府和金日成元帥對志願軍的愛護和支持。
今天,重新回憶那場戰争,更加感到黨中央和毛主席的英明,彭德懷司令員指揮的正确,思想政治工作在現代戰争中強大生命力,百萬志願軍健兒崇高的愛國主義、國際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以及中朝兩國人民的全力支持,是志願軍赢得勝利的力量所在。
在紀念中國人民志願軍赴朝作戰四十周年之際,從我撰寫的《在志願軍總部》一書中摘編記述彭總在總部指揮作戰的重要史實,獻給廣大讀者,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
1950年6月27日,美國總統杜魯門公然宣布,對鮮朝實行武裝幹涉,同時命令第七艦隊開進台灣海峽,霸占我國神聖領土台灣!9月15日,美軍集中260餘艘艦艇、500架飛機,掩護其步兵和南鮮朝軍共7萬多人在鮮朝西海岸仁川登陸。
對于美帝國主義擴大侵朝戰争,黨中央、毛澤東主席是早有預料的。
7月7日,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主持召開了保衛國防的第一次會議;13日,中央軍委正式作出了《關于保衛東北邊防的決定》,決定以第13兵團為基礎,成立東北邊防軍,保衛東北安全并在必要時援助朝鮮人民。
我原任第13兵團政治部主任。
該兵團改為東北邊防軍後,我仍任政治部主任。
中央軍委一聲令下,正在中原地區進行繁忙的和平建設的第13兵團各部隊,立即啟程北上,轉入緊張的臨戰準備工作。
至7月下旬,東北邊防軍已下轄4個軍(第38、第39、第40、第42軍),3個炮兵師(炮兵第1、第2、第8師),3個高炮團,3個汽車團,以及戰防炮團、戰車團、工兵團、騎兵團等,共26萬大軍,在鴨綠江沿岸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
1950年10月8日,軍委命令飛向東北邊疆待命部隊:“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争,反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借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着将東北邊防軍改為中國人民志願軍,迅即向朝鮮境内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并争取光榮的勝利……任命彭德懷同志為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同志以無産階級政治家的宏大膽魄發布了這一莊嚴的命令,敲響了侵朝美軍的喪鐘。
彭總出任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我由衷地高興。
彭總是我的老首長,早在紅軍時期我就認識他。
1936年冬,紅軍圍攻陝西甘泉城時,彭總是我們一方面軍的司令員,我是這個方面軍無線電隊的政治委員兼任方面軍直屬隊總支部書記。
1936年紅軍東征回陝北後,就再沒見到他。
這次一見面,彭總就認出了我,說:“杜平,你這個江西老俵,我們又走到一塊兒了。
”我說:“彭總,沒想到是您挂帥。
”彭總笑着說:“不但你沒想到,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組織志願軍,中央原來考慮讓林彪來的,林彪說他有病,于是臨時決定讓我來。
聽說這幾支部隊過去在東北很能打仗,是吧?”我點點頭說:“是,這幾個軍是第4野戰軍的主力軍。
”彭總聽後高興地說:“這就好。
” 10月9日,在沈陽召開了軍以上幹部會議。
彭總和高崗在會上傳達了黨中央關于組織志願軍出國作戰的決定。
彭總說,和大家見個面,不敢說作報告。
他講了中朝兩國唇齒相依的關系,美帝侵朝的罪惡目的,以及軍事上應注意的一些事項。
針對有些同志認為我們準備還不夠充分的心理,彭總提高嗓門說:我們的敵人不是宋襄公,它不會愚蠢到等待我們擺好陣勢。
它的速度很快,我們也必須搶時間,中央要我到這裡來,也是3天前才倉促決定的。
最後,彭總宣布;各軍在10天之内要做好一切出國作戰準備。
聽到隻有10天準備時間,我們很急,連夜趕回安東(今丹東,下同)。
一連幾天,政治部的同志們忙于把要帶出國作戰的和留下的東西,分開打包,整裝待發。
沈陽會議後,彭總也趕到了安東。
他住在我們兵團政治部右邊另一條溝口的一幢别墅裡,隔一個小山頭,約一公裡遠。
白天,我們去向他彙報了部隊作戰準備的情況。
晚飯後,彭總出來散步,向兵團政治部駐地門口走來。
我和妻子劉教湛領着我們5歲的男孩子少平和7歲的女兒美平從兵團政治部出來,正巧碰上,我們向彭總敬了一個禮。
孩子一見彭總便對媽媽說:“媽媽,大官!大官!”我愛人急忙阻止:“不要胡說,快叫彭爺爺。
”兩個孩子齊聲叫:“彭爺爺好。
”彭總微笑着說:“孩子好。
”在這以前,就聽說彭總喜歡孩子,這次算有了親身感受。
彭總到安東後,準備11日過江去朝鮮德川,同金日成同志見面,商讨聯合作戰的問題。
10日深夜,中央軍委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同志打來長途電話,請彭總火速返京。
事後,我們才知道,彭總回去是參加中央政治局會議,再次讨論有關出國作戰的問題。
會議最後決定,“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 10月12日,我們收到了彭總從北京發來的急電,要部隊繼續抓緊做好出國準備。
接着,我們又接到通知,趕赴沈陽參加志願軍師以上幹部會議。
在10月14日的會議上,彭總進行了出國作戰的動員講話。
他說,美帝正以7個師向朝鮮革命政府和人民瘋狂侵略,現已越過“三八線”,正用一切力量,繼續向北推進,目前朝鮮戰局是很嚴重的。
彭總的表情非常嚴肅:“中央經過反複讨論和慎重考慮,認為不能置之不理。
就是說,我們要積極支援北朝鮮人民反抗侵略者,幫助他們争取獨立自由和解放。
我認為中央這種決策,是十分必要和非常正确的。
”緊接着,他又說:目前有種看法,認為出國作戰準備不夠。
實際上,我們準備不夠,敵人的準備也是不夠的,特别是美帝國主義準備不夠。
三、五年以後再打,讓我們松一口氣,好不好?當然好。
但是三、五年以後還是要打的。
短短的三、五年,我陸軍和空軍的裝備不可能特别改善,海軍更談不上。
而敵人則可能武裝更多的部隊。
那時打起來就更不容易,困難更大。
所以,遲打不如早打為好。
彭總的話,打消了一部分同志頭腦中的顧慮。
這次會議成了出國作戰的誓師會。
會議結束的時候,我和洪學智等同志送彭總上車,洪學智同志打趣地對彭總說:“彭總,有您挂帥,我們就勝利在握了。
”彭總瞪了洪學智一眼:“你别奉承我,我是命中注定要和苦地方打交道。
” 聽了彭總的話,我們都一愣。
彭總似乎看出這一點,繼續說:“我這個人是命苦啊。
從參加革命那會就在苦地方。
長征的苦不用說了,抗日戰争在太行山,解放戰争在大西北,這次又要去朝鮮,到的都是苦地方,這不是命苦嗎?”說完哈哈大笑。
一席話,我們和彭總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禁不住都跟着笑了起來。
彭總揮揮手說:“我說的是實情嘛。
我們共産黨人注定要和苦字、窮字打交道。
沒有窮、苦,還要我們共産黨人做什麼?”彭總的話深深打動了我的心。
簡樸的語言道出了深刻的真理。
我原來以為,彭總對受命率軍出國作戰應早有思想準備。
從彭總秘書張養吾同志那裡才得知,他的思想準備也隻有10天。
1950年10月4日上午,北京派飛機去西安接他,他還以為是中央召集各大區負責人讨論制定三年經濟建設計劃。
到北京以後,才知道是要去朝鮮作戰,随即匆匆趕往沈陽。
在北京東郊機場臨上飛機前,他才想起讓秘書給他愛人浦安修發了個電報。
彭總的到來,進一步加快了部隊出國作戰的準備步伐。
1950年10月19日,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的邀請,中國人民志願軍為了保衛祖國,支援朝鮮,雄赳赳,氣昂昂,跨過了鴨綠江。
在此之前,彭總曾在安東巡視鴨綠江大橋。
他察覺江橋一旦被炸,志願軍過江速度将受限制,易失卻戰機,故建議将先過江兩個軍、兩個師的計劃,改為全部集結江南待命。
這一改變,使志願軍在戰争打響後即在兵力上處于優勢,為第一戰役的勝利創造了極為重要的條件。
彭總是10月18日黃昏乘一輛吉普車先行過江的。
随後跟進的隻有一輛電台車。
多少年來,在關鍵時刻他總是這樣身先士卒,親臨前線。
這大概是他常勝的重要秘決。
10月24日中午,我們随隊伍過江後,在大榆洞見到了彭總。
大榆洞是朝鮮著名的四大金礦之一,位于平安北道朔州郡。
在南北兩座大山之間,夾着一條東西走向的山溝。
溝中有條小路,路兩側有一些簡易工棚。
沿着小路進去,向左一拐,在南山腳下礦洞的側上方,有一座長方形的大木闆房子,據說是礦山的木工房。
這就是彭總親自選定的志願軍統帥部辦公室。
在這座木屋裡,彭總主持了志願軍出國後的第一次讨論作戰問題的會議。
副司令員兼副政治委員鄧華、副司令員洪學智、韓先楚、參謀長解方和我圍着彭總,在一張長方形的木桌四周坐下。
彭總首先簡要地向我們談了戰場形勢,明确指出:敵情發生了重大變化,敵人大踏步前進了,我們原來的設想不行了,必須迅速修改原定的作戰方案。
出國前,中央軍委指示的作戰方案是,我軍入朝後,在平壤、元山鐵路線以北,德川、甯遠公路以南地區,構築兩道至三道防禦陣地。
第一個時期隻打防禦戰。
如敵來攻,則在陣地前面分割殲滅之。
如平壤美軍、元山僞軍兩路來攻,則打較孤立較薄弱之一路。
如敵人不出,我軍亦不去攻打。
在我軍裝備、訓練完畢,空中和地上均對敵具有壓倒的優勢條件之後,再去攻擊平壤、元山等處,即在6個月以後再談攻擊問題。
但是,敵軍的進展,比我們預計的要快。
就在我軍渡江之夜,敵軍已占領平壤,并迅速越過了我們預定的防線。
在西線,南朝鮮軍第6師一部已占熙川,其主力繼續向溫井、桧木洞、楚山方向冒進,已竄至大榆洞左後方;南朝鮮軍第8師已占甯遠,并繼續向熙川、江界方向前進,向我左後方迂回;南朝鮮軍第1師及第7師一部,已占甯邊及其以西龍山洞地區,從正面壓向我軍;英軍第27旅、美軍第24師則分向定州、泰川進犯中,有向我右側迂回的态勢。
在東線,南朝鮮軍第3師、首都師已占五老裡、鹹興地區;美軍陸戰第1、第3師正在元山港掃除水雷,準備登陸北犯;美軍第7師亦正向利原方向海運。
而我軍除東線1個營搶占了黃草嶺外,各軍的先頭師距預定作戰地區,尚有兩三天的路程。
後續部隊距離更遠。
作為戰役預備隊的第50、第66軍,還未渡江。
(中)
為此,中央軍委多次來電,指示我們放棄軍委原定計劃,改取從運動中殲敵的方針。特别指出,此時是殲滅南朝鮮軍3個師,争取出國第一個勝仗,開始轉變朝鮮戰局的極好機會。
新的作戰部署是什麼?彭總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已有腹案,并開始按此指揮部隊行動。
但是,為了聽取大家的意見,他沒有一下和盤托出,而是反複強調,敵變我變,知變善變,抓住戰機,狠揍敵人。
要求大家有話就講,共同出主意,想辦法,定對策。
鄧華、洪學智、韓先楚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他們在第4野戰軍指揮1個軍或1個兵團作戰時,都是敢于拍闆的人物,但是今天都不急于發言。
“彭總,說說您的計劃嘛!”韓先楚同志忍不住了,最先打破了沉默。
“是的,請彭總先講好!”鄧華、洪學智和我都表示同意。
彭總喜歡吃茶,他嘴裡呷着茶葉,津津有味地嚼着。
“你們要我先講我就先講。
我們原定的在防禦中消滅敵人的計劃不行了,在國内戰争中采用的那種大踏步前進和大踏步後退的戰法也不适用了。
我們是戰略反擊,作戰方針應以運動戰為主,以陣地戰和遊擊戰為輔。
當前敵人分兵冒進,我們應在運動中殲滅敵人。
具體部署是以部分兵力鉗制東線之敵,集中主力于西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打西線戰鬥力較弱的南朝鮮軍3個師。
這部分南朝鮮軍位于中央,若能将其全殲或殲其大半,東西兩線敵人的老虎屁股就露出來了,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繼續殲敵。
” 彭總略一停頓,提高了嗓門說;但是,我們的兵力尚未集中,一口吞他3個師還無把握。
隻圖嘴巴快活,不管胃腸遭罪的事,我們幹不得。
所以,我們先吃南朝鮮軍第6、第8兩個師,然後再集中兵力吃他一兩個師。
第一口怎麼吃法?我看把敵人引到于我有利的地形上來打! 我們都認為這是一個積極穩妥的設想,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充分的讨論,很快形成了具體方案。
這個方案的基本點是:西線以第40軍集結于溫井以北、北鎮以東地域,待機殲滅南朝鮮軍第6師于溫井及其以北地區;第39軍迅速集結于雲山西北地域,準備在第40軍圍殲南朝鮮軍第6師,調動南朝鮮軍第1師來援對,将其殲滅于雲山附近;第38軍并配屬第125師迅速集結于熙川以北明文洞、倉洞地域,準備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于熙川及其以北地區。
東線以第42軍的兩個師于長津以南的黃草嶺、赴戰嶺地區組織防禦,鉗制東線之敵,保障西線我軍主力側翼安全。
同時,命令第66軍自安東過江,向鐵山方向前進,準備阻擊英軍第27旅。
戰機問題解決了,我們感到一陣輕松,分頭去做準備工作。
晚飯後,我起草了為打好出國第一仗的政治動員令。
彭總審定政治動員令時,當即删去了幾句日号,并在落款處劃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寫上“政治部主任杜平”。
他擱下毛筆,心平氣和地說:“這個政治動員令應該發,我們的口号是打好出國第一仗,目的是奪取序戰的勝利。
寫政治動員令,要注意從敵情、我情等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地講清有利條件和不利條件,把我軍必勝的條件講得充分些,不要光寫口号式的話……”。
通過彭總對政治動員令的修改和對政治工作的指示,我覺得已經摸到了彭總抓政治工作的一個特點,那就是一個“實”字! 10月25日,似乎已經解決的戰機問題,又冒了出來,而且面臨着稍縱即逝的危險。
拂曉,南朝鮮軍第1師先頭部隊,以坦克14輛,自行火炮一部,後随摩托化步兵,沿雲山至溫井公路北犯。
7時許,進入我第40軍第120師第360團阻擊地域。
在我突然打擊下,敵軍措手不及,幾次組織兵力、火力,向我猛烈進攻。
與此同時,南朝鮮軍第6師第2團第3營加強1個炮兵中隊。
驕狂恃強,毫無偵察搜索,乘車冒進,在溫井西北兩水洞地區與我第40軍第118師遭遇,被我全部殲滅。
第一次戰役的序幕就這樣拉開了,但不是在我們期待的時刻。
它是一個遭遇戰,彭總稱之為“遭遇與反突擊戰役”。
這樣的開端,過早地暴露了我軍,能否實現戰役企圖,就難以預料了。
這天中午就餐時,彭總一言不發,邊吃邊沉思。
飯後,我們幾個跟随彭總身後,走進了山腰上那間木屋。
彭總沒說話,徑直走到挂滿牆壁的地圖前,用一隻長柄放大鏡在地圖上來回移動着。
一會兒,彭總轉身對我們說:“好事多磨,恐怕又要改變計劃羅!”我們都贊同地點點頭。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沉重的隆隆聲,接着又響起了尖厲的防空号音。
彭總的警衛員闖進來說:“首長,敵機來了,快來!” “慌什麼?你自己去!”彭總不高興地吼了聲。
我們相互看了看,都為彭總的安全着急。
“你們怎麼不走?都去防空!”彭總向我們揮了一下手臂。
“彭總,你不走,我們都陪着你。
”洪學智同志笑着說。
“你們這些人哪,夠嗆!”彭總無可奈何地對我們笑笑,去防空了。
防空的礦洞裡,陰暗潮濕,空氣渾濁。
彭總嫌悶得慌,站在洞口望天。
他對我說:“可能由于我們隐蔽得好,敵機未發現我們志願軍主力入朝,也未摸到我們的總部設在這裡。
”我說;敵機正在不分晝夜地偵察,部隊反映飛得很低,有的說看到敵機駕駛員的小胡子啦,有的說再低就能抓人了!敵人如此猖狂,有必要教訓它一下子。
彭總沉思着說:“不能打,一打就容易暴露我軍,還是讓敵人蒙在鼓裡好。
” 這時,一架轟炸機從礦口上方呼的一聲飛了過去,根本沒把彭總辦公室放在眼裡。
彭總風趣地說:“它沒有下蛋嘛!草木皆兵。
”幾分鐘後,還不見敵機的影子,彭總徑直回到他的木屋去了。
剛進門,作戰值班參謀報告:由鄧嶽、張玉華指揮的第118師已全殲南朝鮮軍第6師第2團的1個加強營;第120師360團仍在與敵激戰,已經打退敵人的多次進攻。
彭總沒有講話。
他擔心戰鬥遲遲得不到解決,會增加暴露我軍戰略企圖的機會。
但出乎我們意料,各路敵軍仍繼續分兵冒進。
英軍第27旅先頭部隊已抵南市洞(距新義州30公裡),美軍第24師已進至大館洞(距中朝邊境35公裡),南朝鮮軍第6師第7團占領了楚山城(距中朝邊境5公裡),并炮擊我國領土。
面對戰鬥已打響,敵人以師、團為單位分散冒進的戰場新形勢,為了适時捕捉戰機,彭總又一次臨機應變,果斷地改變原定作戰計劃,命令各軍:抓住戰機,分頭殲敵!當晚,他親自起草電報,向毛主席報告了新的作戰決心: “敵以坦克數輛和汽車十數輛組成一支隊,到處亂竄,我企圖一仗聚殲兩三個師甚困難,亦再難像守秘密。
故決定以軍和師分途殲滅敵之一個團和兩個團(今晚已開始),求得第一戰役中數個戰鬥殲滅敵一兩個師,停止敵亂竄,穩定人心,是十分必要的。
” 彭總的戰役指導方針,得到了中央軍委的肯定。
按照新的作戰方針,志願軍在西線戰場處處主動。
26日淩晨,第40軍攻占了溫井,殲滅南朝鮮第6師一部;29日拂曉,他們又在龜頭洞、立石洞将南朝鮮第6師、第8師各兩個營大部殲滅。
當晚,又将從楚山回竄的南朝鮮軍第7團大部,殲滅于古場洞、柳良洞、龍谷洞地區。
與此同時,第38軍已進占熙川,守敵南朝鮮軍第8師倉皇南逃;第39軍也已對雲山之敵構成三面包圍。
吃了敗仗的美軍并未因此而接受教訓。
當年太平洋戰場的五星上将、如今的“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一面調整部署,以美軍代替潰退的南朝鮮軍,一面繼續分兵冒進,做起感恩節(11月23日)以前結束朝鮮戰争的美夢。
此時,彭總敏銳地發現,敵人雖然調整了部署,但仍處于分散狀态,利于我軍各個擊破。
他召集我們進行了周密的研究,決心從敵右翼實行戰役迂回,割斷南北聯系,将敵各個殲滅于清川江以北。
志願軍總部于11月1日9時下達了作戰命令。
3日夜,我軍将雲山守敵美軍、南朝鮮軍各一個團圍殲。
這是我軍首次以劣勢裝備殲滅了具有現代化裝備的美騎兵第1師第8團之大部及南朝鮮軍第1師第12團一部,共殲敵2046名(其中美軍1840名),繳獲飛機4架,擊落敵機1架,擊毀與繳獲坦克28輛,繳獲汽車176輛,各種炮190門及大批槍支彈藥、器材和物資。
當雲山戰鬥打響之後,彭總密切注視着第38軍的行動。
在戰役發起後,彭總曾命令該軍殲滅熙川之敵,但先頭部隊趕到熙川後,把熙川的南朝鮮軍誤認為美軍,未及時展開攻擊,以緻敵乘機南逃。
10月30日晚,彭總又命令該軍主力向球場攻擊前進,務于31日或11月1日拂曉前進占球場以南院裡、軍隅裡,截斷進占雲山,泰川之敵的退路,這是殲滅美軍第2師的關鍵。
毛主席曾兩次電示彭德懷等同志注意此役。
但是第38軍接到總部命令後的第2天才出動,這已晚了一步。
在迂回途中,沒有采取果斷措施,迅速殲滅或擺脫當面之敵,而是求勝心切,戀戰不舍,又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