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應該由國民政府軍隊保護的幾十萬中國老百姓,卻因此而喪生和傾家蕩産。
國民政府對這一事件在政治、經濟及道德上的影響十分清楚。
因而,在掘口放水的同時,第一戰區就對外宣傳:“敵占據開封後,繼續西犯,連日在中牟附近血戰。
因我軍誓死抵抗,且陣地堅固,敵終未得逞,遂在中牟以北,将黃河南岸大堤掘口,以圖沖毀我陣地,淹斃我大軍。
”蔣介石于6月11日又緻電程潛,指令三點:第一
第二,須詳察泛濫情況,利用為第一線陣地的障礙,并改善我之部署及防線。
第三,第一線各部隊須同民衆合作築堤,導水向東南流入淮河,以确保平漢線交通。
對于千千萬萬無家可歸,無衣無食的人民,則毫未涉及如何處理。
徐州會戰至豫東會戰結束,第五戰區和第一戰區共傷亡10萬餘人。
日華北方面軍和華中派遣軍共傷亡約3萬餘人。
日第2軍于6月29日在徐州開追悼會,僅有名的戰死人員即達7452人。
有的人強調花園口決堤的軍事作用,認為因此保住了豫中豫西及陝西等大片國土不被日軍占領,推遲了武漢會戰的時間表……等等。
即使不考慮政治、經濟、道德等方面,僅從軍事角度看,這種說法也值得商榷。
就戰役範圍,特别是站在國民政府第一戰區的角度而言,決堤造成水障,确實起到了阻止日軍第2軍西進的作用,擺脫了被追擊和與日軍血戰的嚴峻局面,并暫時保住了第一戰區所在的豫中、豫西等地區。
但就戰略範圍而言,水障既未能阻止日軍進攻武漢,也沒有推遲武漢會戰的時間。
日軍第2軍即使不受水障所阻,占領了鄭州,在日本政府未決定進攻武漢、國内新擴建的10個師團未派至中國和調整部署以前,第2軍也不可能單獨地進攻武漢。
而事實上,恰恰是在決堤放水期間,日本内閣、大本營在6月15日禦前會議上決定進攻武漢的。
所不同的僅僅是,主攻方向不是由平漢路南下,而是沿長江西進。
其實,日軍進攻武漢的主攻方向,本來就有兩種選擇,而沿長江西進,更能充分發揮日陸海空協同作戰的優勢。
占領了鄭州,日大本營也未必一定選擇平漢路的方向,因為形勢和七七事變時已有所不同。
此時,華北敵後戰場已經開辟、各抗日根據地已經建立,廣泛的遊擊戰已經開展,以平漢路為主攻方向,則海軍毫無用武之地,而要保障以平漢路作為後方補給交通線的暢通,則需要大量兵力,且比保障長江暢通困難的多。
至于保住豫中、豫西、陝西等大片國土,更非決堤水障所造成。
根本原因是,日本兵力不足,無意攻取。
假如企圖占領,水障是阻不住的。
日軍增兵河北,南下進攻,第一戰區的主力部隊既擋不住西進的日軍,恐亦很難擋住南下的日軍。
關鍵是高級将領的抗戰意志,指揮能力和部隊戰鬥力。
1941年,日軍第35師團為策應長沙會戰。
以5個步兵大隊、3個騎兵大隊,于10月2日強渡黃泛區,10月4日即攻占鄭州,又經過第1戰區三年的經營,1944年,日軍發動所謂“1号作戰”的豫中戰役,日軍第12軍第17師團于4月17日由中牟強渡黃河,19日即占領鄭州,僅30多天就攻占了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所在地洛陽,打通了平漢路,占傾了第一戰區的豫中地區。
這些都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明。
所以,對國民政府花園口決堤的事件,即使僅從軍事上,也不宜誇大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