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圖、配史料,但一年下來,正文已近五十萬字,已滿預定字數,我的配史料工作,決定另成《蔣介石評傳補注、引用與主要參考書目及索引》一冊,将來并于書後,以期完整。
所以,可以這麼說:本書論定蔣介石雖已“圍标”功成、“鑽勘”備至,但在配史料方面,尤其在配新出史料方面,自有待與日俱新。
我曾跟榮祖說:“我們的評傳出來,完全可做到每一事件都論定出結論的境界,縱使新史料出來,也隻能更印證我們結論的正确,而不能推翻我們的結論。
”榮祖和我能達到這種境界,也正顯示了兩人的功力所在。
本書的完成,陸善儀始終其事,功成不居;張錦郎、劉顯叔尋訪秘本,嘉惠良多;呂佳真獨任編校,躬親細務,榮祖和我特别感謝他們。
最後要特别申明的是,以李敖對蔣介石的憎恨,立論是否客觀,或啟人疑窦,我的答複是我在《〈蔣介石研究〉自序》中的一段話:
雖然在情緒上,我對蔣介石深惡痛絕——我是伍子胥;但在行文上,我卻有曆史學家的謹嚴,全憑證據來“誅奸谀于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我是沙爾非米尼(GaetanoSalvemini)。
沙爾非米尼是意大利曆史學家,他因反對大獨裁者墨索裡尼(BenitoMussolini)的法西斯政權入獄,但他日後下筆寫墨索裡尼,卻憑證據來說話,教人心服口服。
正因為我有這種情理分明的自信,我才敢與榮祖聯手,寫這樣一部學術著作;正因為我有這種深惡痛絕,我才願在垂老之年仍不放過蔣介石,寫這樣一部複仇之作。
我在《北京法源寺》裡寫李十力對康有為說:
你的不幸,是你一生都跟這死老太婆密不可分。
你同她好像是一塊硬币,兩人各占一面……
你們被命運硬鑄在一起,這就是說,盡管你們相反,有榮有枯,但你們屬于同一個時代,也象征同一個時代、也構成同一個時代,如今她那一面沒有了,你這一面,代表的隻是斷代,不是延續;隻是結束,不是開始。
對我說來,這本書的完成,象征的,的确是個全面的結束。
——我終于結束了蔣介石,同時也結束了我一生中最快意恩仇的一頁。
——他死了,但我青春已去,我老了。
一九九五年三月十二日,在中國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