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蔣主席不參加競選,誰能當選第一任大總統”一文中,有先生的名字,我以為蔣主席會競選,而且以他的偉大人格與崇高勳望,當選的成分一定很高,但我覺得先生也應本着“大家加入賽跑”的意義,來參加大總統的競選。
此次是行憲後第一屆大選,要多些人來參加,才能充分表現民主的精神,參加的候選人除了蔣主席之外,以學問聲望論,先生不但應當仁不讓,而且是義不容辭的。
敬祝大安。
李宗仁。
一月十四日。
(兩函均見《胡适的日記》手稿本第十六冊,一九四八年一月)
胡、李兩函曾并刊于報端,頗令人注目,也頗為運動員式的民主精神以及李宗仁的競選造勢。
也許由于此一背景,有不少大陸學者認為李宗仁出馬,有美國人在幕後操縱,甚至說因有美國人撐腰,李才敢向蔣挑戰,顯然是沒有根據的想當然耳之見。
在蔣介石自由競選的聲明以及民主精神的鼓動下,國民黨元老程潛、于右任,以及民社黨的徐溥霖和無黨籍的莫德惠,公開宣布參選副總統。
但這些人顯非李宗仁的敵手,當李得悉孫科無意參選後,更感信心十足,于是就這樣的,大張旗鼓地從事副總統競選了。
李于三月二十五日自平抵京後,請見蔣介石,得到蔣氏對參選沒有成見的保證。
但是國民大會開幕之後,由于總統選舉沒有競争的餘地,副總統選舉便顯得特别熱烈。
當李宗仁的呼聲愈來愈高,蔣介石開始不高興了。
據李宗仁本人的分析,原因大緻是:
他就是這樣褊狹的人,斷不能看一位他不喜歡的人擔任副總統。
他尤其讨厭對黨國立有功勳,或作風開明在全國負有清望的人。
記得以前當台兒莊捷報傳出之時,舉國若狂,爆竹震天。
蔣先生在武昌官邸聽到街上人民歡鬧,便問何事。
左右告訴他說,人民在慶祝台兒莊大捷。
蔣先生聞報,面露不愉之色,說:“有什麼可慶祝的?叫他們走遠點,不要在這裡胡鬧。
”蔣先生并不是不喜歡聽捷報,他所不喜歡的隻是這個勝仗是我打的罷了……所以此次副總統的選舉,蔣先生在意氣上非把我壓下去不可。
(《李宗仁回憶錄》,頁八五九至八六○)
蔣介石起初想用黨提名的方式,決定他所喜歡的候選人,派吳稚晖與張群以必須統一黨的意志為說,要李宗仁接受,遭李拒絕。
李有更正大的理由:蔣既然一定要行憲,一切就應遵循憲法常規辦理。
黨提名的詭計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蔣并未因此罷休,在黨國大員勸退無效後,親自出馬,單獨召見李來勸退了。
李堅持不肯已經“粉墨登場”之後打退堂鼓,而蔣亦堅持要李自動放棄,各不相讓,有如口角。
(見《李宗仁回憶錄》頁五七九)
能夠當面和蔣介石頂嘴的,在當時的國民黨裡,李宗仁可能是絕無僅有,自然是“新聞”,不胫而走,使李反而得到更多的同情。
據參與機密的“天子門生”劉誠之告訴李宗仁,蔣曾“召集一個極機密的心腹股肱會議。
出席的全是黃埔系和CC系的重要幹部。
在會中,蔣先生竟聲稱,我李某參加競選副總統直如一把匕首插在他心中,各位如真能效忠領袖,就應該将領袖心中這把刀子拔去雲雲”。
(同書,頁五八O)真是愈來愈嚴重,蔣氏狹窄的心胸使他鑽牛角尖越鑽越深。
在蔣介石勸退不了李宗仁後,決心推出原無意出馬的孫科來做“黑馬”。
這着棋的意圖甚是明顯:孫科既是孫中山的兒子,黨内有一定的影響力,又是廣東人,可分李的西南選票,認為這樣再加上黃埔與CC的努力,才可擊敗李宗仁。
蔣說成孫科參選後,大肆宣傳造勢,并對國大代表威迫利誘,同時也抹黑李宗仁(詳閱司馬既明《蔣介石國大現形記》下冊,頁三三五至三四一),即外國人所謂的“反競選”(negativecaimpaign)。
四月十九日,蔣介石當選總統,翌日國大公告六名副總統候選人,更是短兵相接。
四月二十三日首次投票選舉副總統,李得票比孫多一九五張,然因未過半數,須再投票。
競争更趨激烈,孫科的助選人看到《救國日報》刊載不利他們候選人的文字,竟将報館搗毀,暴力行為反使孫科的選情更趨劣勢。
翌日複選時,李仍領先,比孫多得二百一十八票,仍未越半數。
蔣介石知道形勢益為緊迫,決定别采非常手段,動員黨政機關、特務警察加強威脅利誘。
最使李難堪的是,蔣介石派人散發傳單,攻擊李宗仁當選副總統後就要“逼宮”,逼蔣出國,極盡混淆視聽之能事。
李在黃紹竑的指點下,采取“以退為進”的高招,作為反擊,遂于四月二十五日以選舉不公、幕後壓力為由,聲明退出,果然迫使程潛、孫科相繼放棄競選,造成副總統選舉流産的窘局。
召開國大,選舉總統、副總統原是蔣介石要唱的戲,現在戲唱不下去了,隻好收斂與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