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烏裡揚諾夫揮了揮手,讓一隊士兵跟随着他。
上尉,别把這當比賽。
對他們來說是比賽,對我們這些國防軍來說,是三十一隊敵人侵入我國的領土。
他們中間不能出現第一名,否則是我們的恥辱。
托揚吩咐道。
烏裡揚諾夫點了點頭走了。
叢林裡的袁朗在揮刀猛砍着纏住四周的莽藤,順手将一條毒蛇遠遠扔開。
成才和吳哲的情況也比他好不到哪去,每一步都得付出代價。
這片原始叢林如果說比别處有什麼區别的話,就是更為陰森可怖,樹與樹之間沒有丁點空隙,而且林地上幾尺厚的腐葉、半炭化的死樹,根本讓人邁不開步子。
吳哲終于看見樹與樹之間有偌大的一塊空地,終于能看見林上的天穹了,不由得歡叫道:可算是看見星星啦!他掙開纏得心煩意亂的一處荊棘,往那塊空地躍了過去。
袁朗剛要喊他一聲小心,不料吳哲的身子已經陷到了胸際。
那是被落葉覆蓋的一塊沼澤!
袁朗砍了一根樹枝扔了過去,吳哲橫擔在沼澤上,以保持浮力。
成才過來解下背負的長索扔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慢慢地拉了過來。
遠處的叢林,傳來了俄語的喊叫聲,人影幢幢的。
那是一批追趕許三多的士兵。
許三多在斷樹與斷樹之上幾乎是跳躍着前進,這種方式使他的速度快上了許多,但對于這個從未來過這類莽林的許三多來說,充滿着隐患。
喀的一聲輕響,許三多的整隻左腳都陷進一株腐爛了的死樹中間,這份失衡頓時讓他往前栽倒,仍陷在死樹中的腳拗成一個難以置信的角度。
許三多痛得在地上打滾,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将頭在樹上狠撞了兩下,但沒有喊出聲來。
看着自己那隻扭歪了一百二十度以上的腳掌,許三多感到難以理解。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前方有一種隐隐的低沉可怖之聲,許三多看着前方一個黑漆漆的腐土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這處叢林中獨有的地蜂窩。
吳哲在這時已經完全被從沼澤裡拉了上來。
袁朗放下手上的繩索,第一個動作就是看手上的表。
時間的記錄是:43∶50。
時間過了近一半,路程卻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吳哲他在沼澤裡耽誤了時間,而且這條路線是他判定的,他說隊長,是我誤事。
袁朗沉着臉,說你見過沼澤嗎?換了我也會踩上去。
成才說隊長,許三多還沒有趕上來。
那我們在這裡泡壺茶等他好嗎?說完袁朗就有些後悔對不起了。
但成才搖搖頭,默默地踏入了前邊的荊棘叢中。
袁朗和吳哲默默地跟了上去。
前邊的路還很長,他們不再浪費力氣去砍掉那些沒完沒了的樹藤荊棘,而是從那根本無路的地方硬掙出一條通路。
一頭已經腐爛得可見骨骼的犬科動物攤在地上,散發着惡臭,攔住了成才的去路,他略略一停,一聲不吭地繞了過去。
走在後邊的吳哲卻停了下來,他說那是一頭狼。
他總是不他放棄那種好鑽研的習性。
他說,它是被困死在這裡的,它沒有手,不會使用工具。
袁朗在身後推了他一把,才繼續往前方前進。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被扯出一道道的裂口,手上臉上,到處都是鮮血淋漓。
參天的老樹下,四處陰森得如同鬼域。
追趕許三多的士兵忽然站住了,他聽見一種低沉而不祥的嗡嗡聲。
快一點!前進!
後邊的烏裡揚諾夫在不停地催促着。
士兵不敢往前,反而在暗暗地後退,嘴裡嚷着毒蜂!毒蜂!這裡有毒蜂!……
那地蜂窩不知被誰給砸了一塊大石頭,狂怒的蜂群正在四處躁動,那股可怖的嗡嗡聲越壓越近。
烏裡揚諾夫身邊的士兵一看大勢不好,正想掉頭狂奔,烏裡揚諾夫卻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槍。
士兵對烏裡揚諾夫說道:上尉,兩隻這樣的蜂就蜇死了一頭牛!中國人他過不去的!
他不想往前追了。
烏裡揚諾夫猶豫了半晌,最後揮揮手,士兵們大赦一般往後逃開。
許三多其實就在不遠處。
在不遠處的一個水窪裡。
蜂群的躁動仍在周圍響成一片,聽起來居然有些如同飓風。
因為缺氧,許三多隻好從水窪裡掙了出來。
他用衣服遮住了頭臉,然後連漿帶水地往一個與追兵們相反的方向狂奔。
蜂群們聽到了許三多奔跑的風聲,嗡嗡地緊跟在後邊。
一個隻能用一條腿的人是跑不快的。
許三多踉嗆了一下,幾乎摔倒,然後奪路沖出了這片要命的叢林。
一隻地蜂蜇在了他的背上。
但許三多沒有去顧及它。
他不敢停下。
他就那麼拖着一隻腳,在叢林深處拖出了一條長長的一隻腳的腳印。
恍惚中,他感到周圍的叢林似乎在旋轉,眼前的那棵大樹,忽遠忽近。
走到大樹下的時候,他的意志力也似乎到達了極限,最後摔倒了下來。
慢慢,他發現了身上的痛處。
那隻蜂居然蟄穿了他的戰鬥服,仍然叮在他的背上。
他拔下那個家夥看了看,最後帶點尊敬地把那家夥放在地上,抓了把腐土蓋上。
這時的許三多,已經有點神志模糊了,他那雙瞳孔已經有點渙散。
他看看手上的表,時間已經90∶55。
許三多苦笑着,顯得無可奈何。
他不知道成才他們在哪裡。
這時候,成才他們已經走出了那片可能幾百年沒有人去過的原始叢林!
中國的士兵,終于走出了那片可能幾百年沒有人去過的原始叢林!
成才為此舔了舔從額際直流到嘴角的血水與汗水。
一身帥氣的軍裝,已經被撕扯得如同叫花子似的。
袁朗用繩子将血迹斑斑的褲腿綁紮起來,他看了看表:91∶00。
他無聲地揮揮手。
成才向來處看了最後一眼,轉身又進入了下一場亡命的狂奔。
隻有許三多還在叢林裡掙紮着,他嘴裡咬着一根粗大的樹棍,在他的視野裡,他連自己那隻傷得不成話的腳,他都看不清楚了。
許三多想讓自己那隻扭歪的腳回到原來的樣子,可劇痛讓他全身脫力,一使勁,就痛得他連緊咬的樹棍也從嘴裡掉了下來。
許三多将樹棍再次噙回嘴裡,最後用槍托對準了自己的傷腳,猶豫一下,閉上了眼睛,然後狠狠砸了下去。
骨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