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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是馬 是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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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就拿拳頭堵着嘴,暗暗地啜泣。

     史今好像明白了,便勸他,誰說要讓你回去了?你又沒犯啥大錯。

    許三多,你放心,沒人讓你回去,你其實是個好樣的,就是……那個了點,那也沒事,這一連兵,個頂個都是有用的,包括你在内。

     許三多的嘴裡突然就說了一句:我不會養豬。

     史今一愣,你為什麼要會養豬? 許三多不知道怎麼說,隻是一再地說,我不要去養豬。

     史今被這個小新兵蛋子弄得苦笑不得,他說許三多,你腦子裡轉的什麼糊塗心思呀?誰讓你去養豬啦?軍隊裡養着這些人是打仗的,幹嘛養着些人再來養豬啊?你自己想想,這筆帳劃算嗎?你放心,沒那麼多豬讓你們養,就你們天天吃的那些豬肉還是半片半片從市場上拉回來的。

     許三多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說排長,那分兵會把我分到哪? 那我可不知道。

    史今突然感到有些問心有愧,他說這事不歸我管。

    那我能摸着槍嗎?成才說當兵總得摸着槍啊。

    史今似乎明白了,明白了許三多的焦急,他說你能摸着槍,我保證你能摸着槍。

    許三多說排長,讓我跟成才分一個連吧,最好也跟你一個連,我一定好好學,對了,最好也跟班長一個連。

    史今說伍六一?是啊,昨天他訓我了,其實我聽出來了,他一心為我好,他跟我是老鄉啊。

    史今忽然有點蹿火:你好好回去睡覺,這不該你問的事情就不要發言!許三多嗯哪一聲掉頭就回去了。

     剛一進屋,成才就問道:怎麼樣?許三多說,排長說了,沒豬給咱們喂。

    成才說啥意思?許三多說,排長說養着咱們是打仗的。

    遠處的兵聽不到,就大聲喊道:大聲點,許三多!許三多這才發現,一個屋的人都探頭在等着他,這輩子沒這麼得意過,聲音也高了八度。

     排長說,養着咱們是打仗的,不能養些人再來養豬,這筆帳不劃算。

     是不劃算啊。

    成才狐疑地問:可這養豬的事兒是誰傳出來的? 那咱天天四菜一湯,吃的豬肉是哪來的?在家可沒這麼些肉。

    有人想的仔細。

     許三多俨然新聞發言人似的,他說排長說,是半片半片從市場上拉回來的。

     一瞬間,聽到很多吐長氣的聲音和腦袋落在枕頭上的聲音。

     還有什麼許三多? 排長還說,保證我能摸着槍! 你都能摸着槍,那我就更不用說了。

    成才說。

     許三多沒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塊問路石,他想着自己的心事:成才,啥叫人車協同啊? 大概是車在前邊跑,人在後邊跟着吧?成才推測。

     這個技術性問題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大家天馬行空的聊着。

     興許是敵人開車跑,咱們起步追吧。

     呸呸,那是人跟車打戰,不叫協同。

     電影上咋這麼放咧? 嘛叫戰車火力突擊? 三步登車是甚?俺坐公共車從來是一步上車呢,還三步? 成才說七嘴八舌地說啥?都不睡了是不是? 不是啊,班副,都來了軍隊,誰樂意這麼的就回去啊? 有人在黑暗裡回答。

    反正大家夥兒都是這麼想的。

    想着想着,鼾聲慢慢地就起來了。

     這一天在靶場上練射擊,一隊兵都在那兒緊張着,不是因為槍聲,而是怕打不出個好成績。

    班長們的口令聲,跟着槍聲此起彼伏。

    成才筆挺挺地站着,因為知道連長就在身後。

     許三多,射擊就位! 許三多出列接過步槍,伍六一發現手上沒幾個彈匣了,轉身到旁邊彈藥箱去拿子彈,就這麼會工夫,許三多端槍轉過了身來。

    他說班長,這槍裡有沒有子彈啊? 許三多的槍口掃過之處,一整隊的士兵們都紛紛閃身躲閃。

     高城急忙喊道:把槍放下! 許三多蒙了,他說什麼? 監督的史今一步跨過來,搶住了扳機,迅速把槍給他下了。

     高城一步踏過來:許三多,你心思在天上呢? 許三多知道又做錯了事,對身邊的史今說,排長,我……話沒說完,史今小聲地對他說,先别想這些,好好打,入總分評估。

    許三多幽幽怨怨地趴下了。

    一旁的史今還小聲地鼓勵了一句,說你的姿勢很好,手别抖……别去管自個的心跳,現在隻有槍和靶,放松……放松…… 然而,幾個點射過去,全都打在了靶子旁邊的石頭上,打得石屑飛濺。

     排長,我打中了嗎? 沒等史今回答,一旁的伍六一已經憤怒地喝令許三多歸隊。

     新兵訓練快結束的時候,紅三連連長到七連連部找高城要兵,當然是要好兵。

    被高城給轟走了。

    他跟史今說,你說咱們辛苦這三月圖啥?不就圖知根知底弄兩精英回家,好光大七連門庭嗎?…… 高城決定把好兵給自己留着,但做花名冊那天,他們卻有點犯難了,他覺得不能是個好兵就往七連拽!他以自己的經驗,給兵分了三十七種個性,他覺得隻能把最符合七連風格的兵再往七連帶,他要讓他們回去沒三天就能成為自家人。

     伍六一聽得稀奇,說連長,那你說我是個什麼個性? 高城說你啊,是個火車頭,可太愛表現,老惦記着離開軌道顯擺顯擺。

    挺會生存,可不自私,這種人我信得過。

     伍六一被說中了要害,趕忙轉了話題,說那班長呢? 高城說,他是個鎮山石,擱那就擱那了,多少年也一動不動。

    有時看着雲彩悠悠,他就想我要是也能飄起來該多好,可他想是他想,連說都不會跟人說。

    這種人信不過還有什麼信得過?我就是惟恐虧待了他。

     史今很有點不意思,心裡卻有些感動,他笑笑的,沒說什麼。

     伍六一服氣了,說,連長這水平是跟咱們不一樣。

    你再說說這個,新兵連表現最傑出的那個五班副成才看看。

     高城想了想,他說那是個望月猴,心比天高,也是能爬多高就爬多高。

    永遠攀在枝頭上瞧着月亮想:我要上去,上去……可他不明白要上月亮先得下了這樹,進化成人再坐了火箭上去,他太好耍小聰明。

    别看他斯斯文文,他挺好鬥,你給他個目标他能飙一輩子。

    所以這人鋼七連要定了,七連就怕人不好鬥。

     那許三多呢?史今說。

     高城頓時沒了笑臉,他搖搖頭:不想說。

     不想說? 典型的粘液型性格有啥好說的?我知道他好心,可老把事情辦砸,你要對他不好他也不生氣,你對他好了他天天粘着你,他天天那點想頭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這種沒什麼自尊心的兵還有什麼好說的?他能應付完這三年兵役就算勝利。

    高城說。

     史今思量着:哪他去哪? 高城說:找個不嫌他礙事的地方。

     要不…… 要不什麼?高城看見史今吞吞吐吐的,要不什麼?我看你打進來就有話要說。

     要不分我那班吧?我保證能訓好他,說實在的,這許三多也是這班兵裡訓得最認真的一個。

     你就不怕他砸你? 史今搖頭:不怕…… 寫花名冊的伍六一卻沉不住氣了,他說我反對!連長,跟你不說二話,就是這一個接一個落後兵,拖得班長現在還提不上去。

     高城覺得也是,于是開導史今,我知道你不怕砸,三班長,你是塊挺有想法的石頭嘛。

    可是想法歸想法,裝甲部隊可是實用主義的代名詞。

    你别忘了,咱們鋼七連是全團拔尖的尖刀連,咱們拖不起,沒工夫給人開那種啟蒙學校。

    誰想過好日子就在家呆着,我要的是能用得上的兵。

     可史今不肯放棄,他說,如果有一年時間…… 話沒說完,高城打斷了,他說不行,他是初中生,我們連要在兩年内實現全高中連! 連長這麼說,史今一下噎住了。

    伍六一的手在花名冊上晃動。

     高城怕史今往心裡去,趕快緩和氣氛,說行了行了,我拿話噎你呢。

    我對學曆沒有盲目崇拜,就你這初中生我們連有幾個高中生能比得上?拿兩個……不,五個高中生我都不帶換的。

    許三多這兵我瞧不上的主要就一個。

     高城瞧着窗外的暮色,操場上到處都是活動的士兵。

    史今也不吭氣,等着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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