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提醒他。
你是班長我是班長?你說了我不能說?我們就是樂極生悲了,我尋思咱們這路不該修,興許就犯了哪條紀律,比如說暴露目标,比如說破壞綠化什麼的。
你們可得記住,兩年前為了保護牧民一塊草地,整個裝甲縱隊整整多繞了八公裡。
可這又不是牧場!薛林否定這個判斷。
老馬也拿不定主意:……那就是暴露目标。
你想這麼條路正好是導彈襲擊的目标。
李夢不信:咱們這幾間屋值一發導彈嗎?
反正是錯啦,指導員說,明天他過來瞅瞅。
老馬最後說:這是我的錯,我不該對許三多下命令修路。
許三多說話了:報告班長,路是我要修的。
别羅嗦!路是咱們修的!薛林站了出來。
老魏說,我覺得咱們沒錯,原來整個排都沒修出來的路,讓咱們幾個給搞掂了,這應該表揚!老馬說你說表揚就表揚啦?八十年代想修的路,擱九十年代興許就不該修,八十年代誰琢磨防巡航導彈啊?薛林把話接了過去:我也覺得咱們沒錯,咱們這是建設軍營紮根邊防來着。
李夢說對,建設軍營,以營為家,明天指導員來了咱也這麼說!指導員還是護犢子的,最多咱們說明我們是出自好的目的,不想做了壞的事情此而已。
那也是壞的事情啊。
許三多說:要不咱把路鏟了吧?
薛林忽然就兇了起來,喊道:你說鏟就鏟啊?
指導員開着一輛三輪摩托,就來就來了,一聽到遠遠而來的引擎聲,五班幾個的心就亂了,如臨末日地坐在宿舍裡。
許三多忽然蹭到老馬的面前:
班長,我跟指導員認個錯吧……
憑什麼你認錯?班長是幹什麼的,班長就是認錯的。
老馬說。
誰也不能認錯,認錯就是明知故犯知道嗎?李夢說。
指導員的摩托停下來了,他在外邊高聲喊道:五班,有沒有個喘氣的?
老馬艱難地站了起來,嘴裡感歎道:是禍躲不過呀。
然而,不等他起步,許三多幾個已經搶着擁往外邊。
指導員正站在車邊,打量着眼前這個大為改觀的營盤,忽然就被許三多幾個給圍住了。
這個說:指導員,抽煙!那個說:指導員,屋裡坐。
指導員卻不急,眼裡隻尋找老馬,然後說:老馬呀,你小子挺能整哩,好好的把我從個靶場折騰到這兒來了。
老馬一臉的苦笑,說:我也是不知犯的哪門糊塗心思。
老馬話沒說完,被李夢踹了一腳,隻好改口道:我總得帶大家夥幹點什麼吧?
許三多卻呼地攢到了老馬的面前,說指導員,這錯誤是我先犯的……
許三多又被薛林踹了一腳,但他嘴裡不管,他啊喲了一聲說,我不知道這是個錯誤。
指導員倒摸不到頭腦了,他說什麼錯誤?
沒什麼錯誤!指導員,我們犯了什麼錯誤?李夢把所有人的檢讨攔住了。
你閉嘴。
跟指導員這麼說話的?真是的。
老馬火了,他說指導員,跟你沒虛的,路是我下令修的,也沒動公款,犯了什麼紀律我不知道,該怎麼着怎麼着,您也别護着我……。
報告指導員,路是我先修的,買了五塊錢花籽,我犯紀律了,你處分我……
都閉嘴。
路是五班修的,那是出自建設軍營的良好願望……
還有紮根邊防,以營為家,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指導員被五個人吵得暈了頭了,連連說歇歇歇!歇着!搶什麼搶?你們轉什麼心思呢?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條路嘛!
五條,指導員。
老馬實話實說。
我管你幾條呢!最多也就是一精神可嘉,又不是訓練科技上拿了冒尖,最多也就是一團部嘉獎!
嘉獎?李夢的眼睛忽然就發起光了。
你還想要什麼?一等功啊?那是拿命換出來的!
李夢的話馬上就改了,他說指導員,這路是班長一手抓起來的,事先開過很莊嚴的動員大會,班長說,我們來軍營一趟不易,總得給後來的人留下點什麼,我們就修路。
對了,為了表現我們紮根邊防的決心,班長親自給每條路都以戰士的名字命名,您踩着的這條是老馬路,那是薛林路,老魏路,許三多路,李夢路……
老馬瞪了李夢一眼:你胡吹個啥?李夢路?你還夢露呢!五個人還動員,你不怕吹爆了?
這倒是很有意思,說不定能讓團裡整點宣傳材料。
指導員說。
說到班長呀,那可宣傳的事情就多啦!李夢說:他真是以營為家呀,為了我們幾個從來沒想過退伍的事,抛頭顱灑熱血,為了培養大家對駐地的感情,他發動大家修這條路。
對不對,薛林?
對!對!薛林說。
對個屁!老馬說:這路可不是我修的……
薛林說指導員,你看我們班長多謙虛,這路是大家修的,可那是班長發起的。
老魏說你看他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腰也閃了,我們眼裡含着熱淚……
老馬一時詫異了,他說你們都怎麼啦?怎麼都不說人話了你們?
班長還帶我們去看導彈打靶機。
其實……應該是靶機躲導彈,班長搞錯了……
許三多,你怎麼也這樣了?老馬喊起來了。
許三多,你笨嘴笨舌就别說了。
李夢拽了拽許三多:班長帶我們武裝越野,全負荷三十公斤啊!最牛皮的部隊也不過如此了。
搞現場教育,号召我們向先進部隊看齊,趕超國際水平,力争質量一流,豪言壯語字字閃金光……
我沒說!老馬再一次喊道。
指導員拍拍老馬,笑着說:你沒說,可你做了。
老馬,你跟我來,有話跟你說。
說着把老馬拉到一邊說話去了。
指導員說老馬呀,你這樣做就對了,修路,讓大家抱成了團。
你瞧,他們現在那精氣神夠多麼足!剛才那話是吹了點,可确實是上下一條心。
老馬,你對三連也是功不可沒的老兵了,把你放到這麼個地方,連長和我都不落忍,想給你立功,想把你留下,可你得給個由頭。
以往那樣……我就不說了,現在可以說,你讓我看到了希望,弄好了,咱們争取往三等功上靠,再弄好了,咱們連裡那司務長……我不用往下說了吧?
可老馬感到有些為難,他說:其實這路跟我沒太大幹系……
這不重要。
你不願意離開部隊,是不是?
退伍報告我已經寫好了,正打算交給您。
做一種姿态當然是必要的。
可你真的舍得離開部隊嗎?指導員久久瞪着老馬,這和李夢的死皮涎臉不同,因為他是對老馬的去留有影響的人。
老馬愣了很久說:不光是不舍得,說實在的,還有些很現實的問題。
指導員會意地點着頭:實在的我都想過,咱不說那個。
你不願意走的,是不是?
老馬想了半天,隻好說是的。
那咱們就朝一個方向努力,我也不願意對不住我的兵。
是不是?
老馬隻好惶惶地點了點頭。
指導員高興會坐了一會,轉身就走了。
望着帶走指導員遠去的那一溜煙塵,老馬的心情很沉重。
他回頭看了看許三多。
許三多,如果回頭說這條路是班長抓起來的,你會不會有意見?老馬艱難地問。
許三多說:是班長抓起來的呀!
老馬卻說:其實班長在這個事裡邊,算是受教育的對象,你知道嗎?
許三多說不知道。
老馬說許三多,這條路是你修起來的。
許三多笑了笑,說不是吧?
看着許三多,老馬覺得有點内疚,他又想看看許三多是否是真是心的,又問道:許三多,為了樹典型,集體的榮譽得找出一個人來代表……說白了,就是大家幹的事情歸功于一個人,你明白吧?
老馬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許三多竟然不傻了。
許三多竟然說:我得好好想想。
老馬的心忽然沉重起來。
許三多說班長你怎麼啦?
老馬說這些事本來都挺好的,可現在……現在班長覺得好像有點竄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