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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鋼七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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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參加? 許三多說,我剛才說了,我來幫班長擦車。

     伍六一說:我看你是不招大家待見。

     許三多不明白,他問什麼是待見?伍六一要說,被史今制止住了,伍六一隻好轉過話去,他說你以為你來擦玻璃呢?這是十二點七噸重的家夥,一萬兩千七百公斤你懂嗎?得用這個。

    伍六一揮揮手上的撬棍,把許三多吓唬得有點暗暗的害怕。

     史今忽然搶過伍六一手裡的的撬棍,說許三多,你應該跟大家一起玩。

    伍六一說,也就是你拿人當根蔥人才會拿你當碟菜。

    說完想抽根煙,看見牆上寫着“小心火燭”,隻好作罷。

    許三多說他們在打撲克牌,沒意義。

     旁邊的伍六一哈哈一聲,嘴裡懶得再說。

     那什麼有意義呢?史今問。

     好好活,我爸說的。

    有意義就是好好活。

     那什麼是好好活?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情,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伍六一更加無法忍受了,他說你小子老做錯事,怎麼還好意思老站在真理那邊? 許三多不在乎,他認真地瞧了伍六一一眼,沒多想就順嘴說道:下榕樹比上榕樹窮,六幾年你們下榕樹收不上糧,跟我們上榕樹借紅薯…… 伍六一像是受了侮辱,呼地蹿了起來。

     許三多不怕,他說:我爸說的! 史今擋着憤怒的伍六一,說好吧,許三多你跟我們保養車。

    那桶用不上,你擱那。

    我們現在是清洗履帶,這是個重活,一副履帶幾百公斤,得用十八磅錘狠砸才能退出來。

    裝甲兵人人都會,你在旁邊學着。

     許三多笑了笑,說這有意義。

    伍六一說是有意義,就是你幹不了。

    許三多說我能幹。

    說着就上去了。

    史今說好,許三多你替我,你來掌釺。

    許三多卻搖頭。

    他說掌釺沒意義,掄錘才有意義。

     史今不由一笑,把錘遞給了許三多。

    伍六一說你小子掄過錘嗎?砸了人怎麼辦?史今說許三多你砸吧。

    這活班裡能幹的人不多,你能幹這個,準就能幹别的。

     伍六一心裡無法安穩,過來要奪班長手裡的鋼釺,我來掌釺!要不許三多我求你,你去把車轍擦了!史今卻頂開伍六一,說你默默唧唧地搗什麼亂?許三多我跟你說,這活其實挺容易,照準了點砸就行了,幹不好的人都是因為心理素質不好。

     他心理素質很好嗎? 伍六一隻好退到了一邊。

     許三多用不着鼓勵就掄起鐵錘,手抖抖地比劃起來。

     砸下第一錘就沒事了。

    史今鼓勵說。

     許三多自己卻放下了,他說:這活挺難,我幹不了。

    一邊的伍六一反而籲了口氣:我謝謝你了許三多,你去把車轍擦了吧,這粗活我來成了。

    史今卻沒有放手,他說許三多,你不能老這樣,給自己鼓了半天勁,到頭又怕了。

    你看你上車就暈,為什麼?因為你老想我會吐的我會吐的。

    你射擊,姿勢連長都說标準,就是打不中?為什麼?因為你老怕做錯事。

    打不中是自然的,不算做錯事。

     許三多心想也是,随即把錘又舉了起來。

     伍六一在一旁吼道:打不中是個靶子,打中了可是個腦袋! 你要為我好……就别制造緊張空氣。

    史今壓着聲音,壓着火。

     伍六一還是怕出事,但不好再做聲了。

     許三多的錘子晃晃悠悠的,終于砸下去了……但是,确實沒有砸在手中的鋼釺上,而是把史今給砸到地上去了。

     伍六一頓時憤怒了,他罵了一聲你個王八日的!跳起來一把就揪住許三多要揍。

    地上的史今喊道:伍六一,你先揍人還是先攙我起來?伍六這才把史今給攙了起來,嘴裡說我不揍他,我揍都懶得揍他。

    我送你去醫務室。

    史今看看手,說不用啦,這小子還真是屬豆腐的,一錘子也就蹭掉點油皮,沒事故,我們把剩下這點幹完了再回去吧。

     許三多早癱在牆根子,輕聲地哭泣着。

     伍六一看出史今心情其實已經壞到了極緻,他掄起錘,三兩下就卸了履帶,然後把錘一扔,扶起史今就往外走。

    他說我們先去醫務室吧,我回頭我兩下就幹完了。

     史今終于不再堅持。

    他們剛剛走出大門,後邊的許三多突然大聲地号哭起來。

     出了門伍六一才發現,史今痛得臉都變了顔色了,伍六一拉開他的衣服,一看,一塊拳頭大的烏青出現在眼前,伍六一吓住了,他簡直不知所措,轉了幾圈,說我他媽的,我這就去找連長,告訴他給三班分的這個好兵!一錘子廢掉了一個班長! 閉嘴!靠在牆邊的史今對伍六一說道。

    伍六一說也好,現在你不會管他了吧?這種人還用得着管嗎?史今自己都不得不慷慨地說:不管了,真的不管了。

    伍六一攙起史今,說就是!有種泥是糊不上牆的,那叫爛泥;有種蛋是不算蛋的,那是笨蛋。

    這你一看他就能看出來。

     我第一次看他的時候沒看出來,我覺得他還過得去。

    史今突然停下腳步。

    他發現後邊的車庫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他有點擔心。

    他說六一,我得回去。

     伍六一說你有毛病啊?史今掙脫伍六一的手,他說我得回去,要不心裡會落個毛病。

    伍六一想拖住史今,怕帶着了的傷處,眼睜睜地看着他回去。

     許三多換了地方,蜷在步戰車的車廂裡哭去了,對個性封閉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個好去處。

    他沒想到班長又跑了回來。

    他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伍六一一路走,一路的憤怒,他說:上回是肩膀,這回你給他腦袋吧。

    史今說得讓他試試,要不他以後完了你知道嗎? 他早就完了!伍六一說。

     史今把車門一推,大聲吼道: 許三多,出來,你再試試。

     許三多看着班長,不住地搖頭。

     史今卻拼命地在給自己提神,怕把許三多吓着了。

     他說許三多,其實你很聰明,連長都不能像你那樣把車輛維護手冊給生生地背下來,你也很用功,你為什麼還老做錯事?因為你太怕做錯事了,在家怕,到這裡更怕。

    我也怕做錯事,可我不能不做。

    要不咱們來個協議?你隻管做,做幾件事給我看看,在班長這裡,你做什麼都不算錯。

     許三多還是不停地搖頭,他甚至都聽不進史今在說什麼,他隻顧搖頭,隻顧蹭鼻子。

     史今隻好發火了,他闆着臉。

    朝他吼道: 許三多,你答應過我不這樣了。

     我……我很努力了,班長,……我太笨了。

     走吧,你幫不了他,他早就完了。

    伍六一催班長算了。

     史今一怒,沖過去就将許三多,一點一點地往外拖,一直拖到地上。

    許三多又想鑽回車裡,被史今吼住了。

     許三多,你給我聽着! 許三多好像沒聽過班長的聲音這麼重,吓得站住了。

     你那一錘子傷得我不輕!我不想白挨這一錘!招兵的時候我王八蛋想要你,是你死乞白賴地要來!來幹嘛?來吸他媽的鼻涕流他媽的眼淚?我跟你說白了,我這個班帶得不錯!我還指着它提幹!我不想回家種地!你就真打算一門心思拖死我嗎? 這一吼,把許三多吓愣了,他看着史今,最後搖搖頭。

     這頭搖得讓史今高興了一些了。

    他說别再吸鼻子了,也别抹眼淚!跟我抹眼淚的人太多了,我跟誰抹去?我不是你爸,不慣你的毛病。

    你容易緊張,緊張是好事,能讓你繃緊了認認真真去做事情。

    可一緊張就跑,這兵是逃兵,你吸鼻子和做逃兵同義。

    你給我記着,從現在開始,每吸一次鼻子,你就放棄了一次,放棄十次以上的人不要好好做人,放棄三次以上的士兵根本做不了士兵! 你放棄嗎? 許三多搖搖頭。

     那就把錘拿過來。

     許三多拿過錘,看着掌着釺的史今。

     别讓你爸叫你龜兒子。

    史今盯着許三多說道。

     這一句,果然讓許三多為之一震,他掄起了錘。

    這一次,他竟砸準了,他心裡一下就來了信心了,但每一錘下去,都像是砸在伍六一的心頭上,也像是砸在史今的心上,,慢慢地,幾錘過後,許三多自己都激動地流下了淚來。

     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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