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國說:我推進,你在這裡接應。
沉寂的戰場忽然又響起了爆炸和槍聲,那是來自七連的後方。
七連的士兵以班為單位,在林地間推進着。
他們現在已經棄車就步了。
叢林間山巒間不時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槍焰,弄得七連想還擊的時候都晚了。
甘小甯的頭盔上忽然冒出白煙,他隻好摘下頭盔,躺倒在了地上。
我沒聽見槍響啊?他倒在地上大聲抗議道。
微聲的!各班化整為零,發揮個人優勢!
高城用手勢指揮道。
伍六一的機槍頓時打得震耳欲聾。
連長說什麼?甘小甯問道。
他就躺在伍六一的身邊。
微聲的!伍六一對他說。
大部隊終于到來了。
洪興國望穿秋水,終于望出了滿臉的喜色。
這時,打頭的車忽然冒出了一股白煙。
坦克連連長乖乖地從車上跳下,很守規矩地翻出了自己的白牌。
讓人家摸啦!又是地雷又是炮,炊事車、補給車都讓人給炸了!指導員,要不先讓炊事班埋鍋造飯吧?他們活着的不讓吃,咱犧牲的可還會肚子餓呀?
洪興國氣得一揮手,道:我還沒犧牲呢!
說完向着等候的步戰車跑去。
成才的瞄準鏡裡,終于找到一個淹沒在樹叢後的人影。
槍聲清脆一響,成才将樹叢後的人影打出了一股白煙。
擊斃一個!成才高興得猛地跳了起來。
去看看!到底是哪支部隊!高城命令道。
伍六一帶着幾個人,早就沖了出去。
其他人成散兵線在後邊跟着。
可他們挑開樹叢一看,後邊空空如也。
白鐵軍不滿地喊了起來:他們違規了!被打中了還跑!
沒有違規。
肯定是兩個人,活的把死的背走了。
伍六一說。
他看見地上的一個彈匣,俯身去撿,還沒碰到腳已經觸到一根纖細的餌線。
轟的一聲炸響,伍六一的臉好久才從白煙後冒了出來。
我這就算是死了。
伍六一苦笑着說:你們要小心餌雷呀。
除了幾個通信員以外,高城周圍坐的都是已經戰死的人。
高城忍不住看了看,不知說什麼好。
所有的死者也隻剩了對他苦笑着。
幾個士兵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報告連長!一邊喊,一邊給他看手上一個牌子,上邊寫着“水源已投毒”。
什麼意思?
士兵說咱們去打水,就看見這個牌子了。
高城說我明白了,大家嚼壓縮幹糧吧。
回頭看了一眼伍六一,說:你們可以去喝水。
伍六一幾個卻不去,而是帶頭拿出野戰口糧艱難地嚼着。
高城有點看不過,嘀咕着說:這事你們不用講什麼義氣。
甘小甯隻管做着鬼臉,一口一口艱難地咽着。
這時洪興國從步戰車跳下,往這邊走來,他告訴高城:剛跟指揮部聯絡過。
主力攻擊部隊改變計劃移師回防,原地固守,推進三十公裡的目标恐怕是沒法完成了。
高城隻好合上了手裡地圖:咱們不是攻方嗎?怎麼現在倒打成守方了?
洪興國說:團部的決策是對的,裝甲部隊的弱點就是難以隐藏和依賴後勤,冒進絕不是個方法。
高城說:那就布防吧!說着他看了看周圍的士兵,老大的怒氣沒處發:今天晚上看來得在這裡過夜了。
戰地上的夜,連車影都看不清楚了。
幽暗的森林裡,一個警戒的哨兵忽然被身後的一束紅光套住了,随着,一聲輕微的槍聲,哨兵也死去了。
幾乎與些同時,車燈刷地全打開了,槍炮聲頓時響成一片。
照明彈中,有人影在樹林中飛蹿着撤退,但所有的槍炮都追随了過去。
随後,又沉寂了下來。
三班向假想敵撤退的方向搜索而去。
肯定收拾了四五個!這回算是把他們狠狠地搞了一下子。
洪興國有些暗暗地興奮。
跑回來的史今卻說:報告連長,報告指導員,他們又把屍體背走了。
高城有些無奈地笑了:這倒是個好作風!連屍體都不留給敵人?背吧背吧,一個人總得有兩個人背,咱們的要訣就是多給他制造幾具屍體。
可咱們還不知道他們是誰。
史今擔憂道。
高城的臉色沉了下來,這确實是個問題。
第二天,士兵從各自的隐蔽地點醒來,因為怕被打夜襲,都根本不聚在一起休息。
鳥語啁啾,一清早的成才也顯得很高興。
他沖許三多擺了擺手。
許三多,你昨天幹掉幾個?
許三多說:我就沒看見人影,你們開槍,我也開槍,就是這樣。
成才說我幹掉兩個!白天一個,晚上又一個!我在瞄準鏡裡看得清清楚楚的!許三多,你不覺得這種生活很有意思嗎?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你不知道我的槍套住目标時的感覺,整個世界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而且這個世界由我來控制,隻要我手指頭一動……
成才的話沒說完,許三多告訴他:我不明白。
他是對成才的生活理論不明白。
成才說你不明白,因為你不好鬥。
許三多,我得再好好考慮一下去留問題。
這是許三多真正感興趣的問題,他眼睛忽然一亮,說真的?
去了紅三連就沒有參加這種對抗演習的機會了,紅三連甚至都沒有狙擊手。
紅三連給我轉志願兵……你說志願兵好還是狙擊手好,許三多?
許三多認真地想了想說:最好你又做狙擊手又轉志願兵。
成才笑了,說許三多,世界上的事情沒有這麼好的,你必須幫我做個選擇。
我是這麼想的,比武歸比武,軍隊最看重,還是實戰中的表現,這趟我表現不錯吧。
許三多說你很不錯。
成才馬上給了許三多一下:你小子拍馬屁時臉上就寫着拍馬屁。
但他高興,他說,我僅僅這樣是不行的,我終于有了一個機會,所以我想留下來。
其實快樂的不光是成才,白鐵軍今天也很高興。
他從隐蔽陣地出來,左一個翻滾,右一個側步,像是一個十足的金牌殺手。
史今有點看不過去,他說白鐵軍你出什麼洋相?槍戰片看多了?
白鐵軍随即來了一個前滾翻的亮相:班長,我這個甫士怎麼樣?
史今來不及回答,隻聽得一聲槍響,白鐵軍的甫士被一陣滾滾白煙遮住了。
白鐵軍死了!全體吓得馬上卧倒。
成才卻一翻身上了樹杈,他舉起狙擊步槍緊張地搜索着,終于發現對方的瞄準鏡對準了自己微微的反光。
一切都晚了,隻聽一聲槍響,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樹上的成才,冒着白煙翻了下來,心灰意冷地躺在了樹下。
許三多驚慌地喊道成才!成才……。
成才說:我沒死。
可是我完了。
方才的飛揚和希望都不見了,許三多在成才那裡看到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成才想在黑暗中給許三多擠出一個微笑,但沒能成功。
許三多注意隐蔽!史今惱火地吼道。
看着遠方的樹林,許三多的臉上出現一種很少有的情緒,他也惱火了。
史今對許三多說:他又沒死,你抱着他幹什麼?
許三多已經放下成才,但他沒有隐蔽,而是徑直沖了出去。
這位全集團軍越野第一的戰士,跑起來快得像隻豹子。
許三多,回來!
但史今發現,對方早就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他馬上命令身邊幾個:你們幾個,跟我上!
許三多山林裡玩命地飛奔着。
又是一聲槍響。
但沒有打到他的身上,他往前一躍,閃進了樹叢中,終于,他看見了對方的一個身影。
那就是袁朗,特種兵隊長。
許三多從側道繞了上去,樹枝抽得他一臉的血痕,他不在乎。
他沖到袁朗剛才站着的地方。
那裡沒有人。
許三多忽然聽着身後一聲輕響,回身一看,不遠處有人已正從樹上躍下,落地未穩便用微聲槍向他瞄準。
許三多怔住了。
他是七連第一個直面敵人的人。
袁朗被油彩抹得根本看不清臉,穿着他從沒見過的叢林迷彩,背上挎着一隻他從沒見過怪模怪樣的無托狙擊步槍,腋下還挎着一支超短型沖鋒槍。
袁朗手裡的槍聲響了。
許三多下意識間,也向對方沖去,看起來他像是滑倒的,滑倒的時候也把對方絞倒在了地上。
兩人立刻絞作了一團。
許三多用步槍拼命絞住對方想向他射擊的那支手槍,一使勁,兩枝槍都飛了出去。
許三多的槍沒有了。
袁朗也沒有時間再掏槍。
兩人索性跳起來,噼噼啪啪地玩起了拳來。
都是軍隊中無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