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暮色下的兵顯得有些低沉,因為七連還沒吃過這樣的敗仗。
高城也不知道說啥好。
七連的兄弟們!高成猛發一聲吼道。
到!全連的兵都齊聲響應着。
我本來尋思就不會餐了,打了敗仗還會什麼餐?高成說:可指導員說,打了敗仗尤其得會餐,鼓舞士氣嘛。
一旁的洪興國覺得這樣說不好,便暗暗地捅了他一下。
那就會吧!可是鋼七連的士氣繃了五十多年啦,鋼七連的士氣還用鼓舞嗎?
不用!全連的兵像炸了似的。
洪興國高興了,對高城點了點頭。
高城端起飯盒,繼續道:所以我提議,這第一杯酒,咱們為敗仗喝一杯!這杯酒會喝不會喝都得喝,因為敗仗是你願打不願打,可是打了就是打了!
洪興國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可高城已經仰脖子灌了個汁水淋漓,洪興國隻好也喝了。
刹那間,全連響起了喝酒聲。
第二杯酒,咱們為勝仗喝一杯,這一杯,有信心打勝仗的才喝,沒信心的可以不喝!
他又喝了。
全連哪還有個不喝的,又是一陣牛飲。
說是兩杯,實則是兩飯盒,一飯盒就是一瓶子又三分之一,兩口喝了兩瓶多,很多人已經開始打晃了。
洪興國就是最先晃的。
高城當然也晃了。
高城在他耳邊問:指導員,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洪興國搖頭說:……沒……沒。
高城說:那你也說兩句吧。
洪興國毫不猶豫地端起了飯盒:這第三杯……第三杯,收拾殘局,重整河山,能喝的接着喝!
本就壓着的部隊,頓時鬧騰開了。
營地外,一群兵在遠處彈琴作歌,折跟鬥耍把式,偵察兵玩得最多的自然還是拳擊格鬥,一個兵被從人圈子裡摔了出來,直摔到了酒圈子裡洪興國的腳下。
現在還在喝酒的人都已經有些多了。
洪興國看着腳下的兵,喊道:曾明……?躺在地上的曾明聽到了,使勁地回了一聲:到!洪興國有點暈,問曾明:你、你喝多啦?曾明忙挺起來:報告,沒有!洪興國說那就打回去!誰把你打出來就把他打趴下!曾明應了一聲是!就又殺了回去。
高城端着飯盒,眼睛已經有點發直。
他面前是史今。
高城:三班長……
史今:……嗯?
高城:……你是我最好的兵。
王八羔子……
史今:……嗯?!
高城:……再給個一年,鋼七連能練得不比老A差……
史今:……哦。
高城:……許三多還抓一個老A呢……許三多呢?
許三多正給别人倒酒,聽到叫他,随即應了一聲:到!
高城說:我看你看走眼了,用你老家話說,硬是要得!可我就不說……
史今也就着酒勁喊了起來:許三多!……許三多呢?
許三多忙走到史今眼前應了一聲。
史今用手指着許三多:今天老A要你,知道被老A看上多不易嗎?你為什麼不去?
許三多搖頭說:我不去。
史今說這是個機會,你知不知道?
高城這時才知道有這麼回事,不覺一愣:老A要他?老A來撬咱七連的牆角?哈哈!就是不給他。
史今說:許三多當時就給人一口話,就是不去!高城一拳易狠狠地砸地了許三多的肩上表示贊賞,他說:沖這!你勒我脖子的事,不計啦!勒得好!一旁的伍六一也說:他敢去?他去我打死他!許三多!
許三多應了一聲到!
伍六一說班長怎麼把你帶出來的,你知不知道?許三多說知道!伍六一說我不喜歡你,你知不知道?班長照顧你,我也隻好照顧你,你知不知道?說着拍了拍班長史今,接着說:你是站在他肩膀上爬起來的,一個班長倒下了,一個許三多站起來了……
史今說誰倒下了?許三多!
許三多說到!史今說他喝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根本用不着任何人照顧,你知不知道?許三多愣了一下,對史今搖着頭。
一旁的高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高城說: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又都不知道!
幾個醉眼惺忪的人互相指着大笑,這笑聲吸引了别桌上的成才,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朝這邊撞了過來,他說連長,我、我跟你喝一杯!說着,成才已經一飯盒喝下去了。
連長,我要轉連。
成才把心裡話給揣出來了。
高城跟着也喝了一碗,跟着毫無理由地笑着,笑完了坐下,想了好久才問道:你要什麼?成才借着酒勁,再一次告訴連長:我要轉連,轉到别的連隊。
成才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高城看了看洪興國,伍六一看了看史今,然後,大家都看着高城,酒一下就都醒了一大半了。
還有哪個連?哪個連比鋼七連更好?高城疑惑地問道。
成才打着晃,站了起來,好像什麼也沒說過一樣。
隻有許三多沒醉,看看他們都差不多了,他就悄悄地離開了他們,離開了那樣的喧鬧,在外邊的樹下,随意地遛着。
看見司務長正一箱箱地往車上搬蘋果,便走了過去。
我來幫你。
許三多說。
司務長說再搬一箱就夠了。
許三多說您要去哪兒?我想跟您走走。
司務長一聽有人作陪,便樂了,說不愛熱鬧啊?許三多說主要是不愛喝酒。
司務長點點頭說:我跟你一樣,愛看熱鬧,不愛湊熱鬧。
我要去看老A。
許三多愣了愣,就上車去了。
特種兵的營房已經拆得就剩個尾聲了,幾架直升機正在空地上轉動着旋翼。
司務長終于看到了要找的袁朗,便喂喂喂地走了上去,袁朗一看叫他的人後邊還有一個許三多,便笑着問道:你也來了?
司務長說我是七連司務長,連長讓我給你們送蘋果來。
袁朗指着快要消失的營房說:我們這就要走了,還是心領了吧?司務長不幹,說心領就是不要,你不要,我們連長非一個個塞我嘴裡不行。
袁朗隻好答應收下了。
袁朗的笑聲總是朗朗的讓許三多感到親切,他真的有點留戀。
……你們就走啊?他對袁朗問道。
袁朗肯定地點點頭說,從來就是天南地北的,我都不知道下一頓吃的是擔擔面還是牛肉拉面。
好走,老A。
許三多說道。
袁朗忽地一愣,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快接受許三多的這種說話風格的。
袁朗說:我不叫老A,就好像你不叫鋼七連。
我叫袁朗,我會記得抓住我的人叫許三多。
……你來這沒事嗎?小兄弟?
我……沒事,我們連會餐,我不愛喝酒,跟着來轉轉,正好給你們送行。
袁朗說那就好。
……你小子是不是對我們這有興趣?
許三多愣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練!我們不想再靠招兵了,我們一直就想在各集團軍選拔最優秀的兵,你夠格!
許三多連連地搖着頭:我不行,我說我真的不行。
袁朗倒有些生氣了,他說你到底是哪不行了?
許三多說:我真不該跟你說的,因為你是個官,你今天問我為什麼那麼玩命,我說實話,我玩命是因為我害怕。
我把你當敵人了。
我是你的敵人啊?
我是說真的敵人,會殺了我的那種,我不認識你的衣服,你的武器,我……我一看你就蒙了,我不知道你是哪國的。
你對我一舉槍,我就眼前發黑了,我想我要死了,我、我就撲上去了。
袁朗由聽得一臉的笑。
許三多說,我要知道你是自己人,今天我肯定就輸了。
袁朗說:最重要的在你撲上來了,所以你赢了。
許三多說:那是你讓我,你踢一腳,我就下來了。
許三多略帶腼腆的笑容,讓袁朗更清楚地知道,那勇猛的身體裡其實是一顆孩子的心。
他說小兄弟,這話你别介意,沒上過戰場的兵對上過戰場的兵隻算毛孩子。
沒打過仗的兵說不知道什麼叫害怕,那是吹牛,我随口可以跟你說出七八十種害怕的方式來。
我也有怕得眼前發黑的時候。
你上過戰場?
袁朗說:反正我應該恭喜你,有那麼會功夫你覺得自己要死了,你真的害怕過了,就這點你已經比你的戰友多長了一歲。
許三多說我想他們不會像我這麼害怕。
袁朗不覺又是一陣大笑,拍了拍許三多,說:我現在對你真的是很有興趣了。
怎麼樣?許三多說什麼怎麼樣?袁朗說A大隊啊!許三多還是搖着頭:我是鋼七連的兵。
袁朗有點皺眉了,他問這是個暗号還是切口?許三多說我們連的兵都是這麼想的。
袁朗自然就知道了,于是稱贊道:你們那是個很了不起的連隊啊。
許三多看了看頭上的夜空,夜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