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電設備的偵察兵是否更能滿足需要?”
“答案是肯定的。
”
“我擔心我們在犯裝備萬能論的錯誤,人與武器間永遠有很微妙的關系。
”
“裝備絕不萬能,可裝備是一種準備。
”
“偵察兵應該歸入指揮控制通信作戰系統;“
“偵察兵是尖刀,但更應該是眼睛!”
“眼睛不可能作為刀的,那是傳說中的氣功。
”
“偵察兵是眼睛,如果需要尖刀的話,培養像A大隊那樣專業的尖刀。
”
“那麼鋼七連的傳統呢?鋼七連的傳統簡直是咄咄逼人的!”
“這個問題其實早有答案了,在這幾十年的治軍史裡,已經不知道解決過多少這類的問題。
”
“傳統是可以培養的。
鋼七連的榮譽會在新建的偵察連延續。
”
“包括它的連旗,裝備換了但是精神不會換。
”
“裝備換了人得換,操作那些複雜的激光紅外裝置可不是傳統偵察兵擅長的事情,那要求相當不錯的物理和化學底子。
”
……
黑漆漆的山巒間閃現出一個微小的光靶。
是許三多在練射擊。
立射,卧射,跪射,側身射,急速射,不管哪一種,對許三多來說,那隻像是一場雜技。
看着一個個被打滅的遊動光靶,後邊的觀摩兵們贊賞不已。
許三多已經這樣訓練了一個月了。
他把槍剛一放下,旁邊的軍官馬上伸出大拇指來。
你怎麼練的?
許三多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我也是班長教出來的,我們班長說,夜間射擊和白晝射擊其實區别不大,還是眼到手到,手到槍到,最重要是心到,如果等目标架到瞄準基線上再開始射擊,那個人不該上戰場,他隻好打五分錢一槍的汽球靶……
聽他這話,靶場響起一片笑聲。
笑聲打不斷許三多想說的話,他繼續對告訴他們:夜間射擊尤重感覺,打好夜間射擊的兵比打白晝射擊的兵耗彈多好幾倍,可以說他是拿子彈喂出來的。
夜霧和水汽會把點狀的燈光升發成一團,我們必須找好這個點和團的區别。
數據很重要,那是個驗證,也是接收信息的一條捷徑,可對一個手裡拿槍的士兵來說,要有槍感,槍感像人生的很多事一樣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也是我們班長說的……
又有光靶亮起,一陣齊射的聲音終于把許三多的說話聲打斷了。
團長從師部指揮樓裡出來,他有點心不在焉,他想要走開。
值勤兵跑過來,把他存放的文件給他。
團長接過那個印着“機密”字樣的牛皮紙信封,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那上邊不光紀錄着會議發言紀要,更要命的是,論證之後遞交軍區,再由軍區核批下來的訣議。
團長的車停在通道上,許三多正好走過,被團長叫住了。
團長說許三多,你教了一個月,表揚你的電話我接了三個。
許三多撓撓頭,他說是他們願意學。
然後問團長,您怎麼在這?團長說我來師部開會。
許三多說:我那點經驗早就教完了,明天我就搭班車回去!團長說不用了。
他說我已跟師部打招呼了,今天就順便把你一車帶回去。
許三多說那不好吧?團長說路上挺長的,我還想有個人說話呢。
許三多這才樂了。
他說那您等我一分鐘!說完撒開腿就跑。
團長剛點上煙,許三多提着行李已經回到了團長面前。
他早就準備好了。
路上,團長問他:許三多,你在鋼七連呆得怎麼樣?許三多說挺好。
團長說知道你挺好,每季度都拔了旗回來。
我是問你怎麼個好法?許三多想了想:跟家一個樣。
團長呵了一聲,停了一會接着問:……如果沒了呢?
許三多不理解團長說的什麼,他說怎麼會沒了呢?
團長說我是打個比方,我是說如果沒了呢?
許三多的臉色這下認真了起來,半天沒有響聲。
……行了行了,你别想了,我就是打個比方。
團長歎了口氣,但心情十分沉重。
過了一會,又禁不住對許三多說:許三多,我跟你說吧,我還沒當團長那會吧,那天就盼着換新型坦克,現在我這團長也幹了一陣啦,我就開始有點怕換那新型坦克,你知道是為什麼嗎?許三多搖搖頭。
團長接着說:因為老坦克是四人乘員組,新坦克是自動裝彈的,三人乘員組,那就是說,每四個人中間就得走一個人。
我想不出那些被遣走的兵是什麼心情。
……你送過兵嗎?
許三多說我送過我們班長。
……老班長。
哭了嗎?
沒有。
我過二十了,不哭。
團長哎了一聲:你真是還小。
顯然,團長懷着十分沉重的心事,但他一時不能告訴許三多。
那就是他剛才拿着的“機密”。
團長在團部大院下車後,司機沒事便與許三多搭讪了起來,他說團長還真是很看得起你啊?也是,每季度都是拔旗大将,不折不扣的尖子。
許三多說:我不是什麼尖子。
司機以為許三多是害羞,便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呢?我要是下連隊,一門心思就做尖子。
許三多看着回去的路并不遠,便跟司機說:離連裡沒幾步,我自己走過去吧。
司機卻說那不行,團長說了送到連門口的。
你不願意聽,我不叫就行了。
司機說着就發動起了汽車,慢慢地往前開去。
尖子……不,許三多,我跟你們班長是同鄉來的。
河北定縣?
河北定縣。
對了,他走了沒有?
走?上哪?許三多摸不到頭腦。
複員啊,命令一星期就下來了,他跟我說的……
話聲沒落,車門砰地響了一聲,許三多從行駛的車上跳了下去,手裡拎着行李飛跑而去。
司機頓時目瞪口呆,差點跟迎面而來的坦克親了一嘴。
許三多沖進宿舍時幾乎撞在高城的身上,看見高城身後的史今和伍六一,他這才眉花眼笑了。
報告連長!報告班長!
高城掃了許三多一眼:你在搞什麼?
許三多憨憨地笑了,他說他們吓唬我!連長,他們說班長要走,還真吓着我了,怎麼可能……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許三多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高城的表情,也看得見伍六一幫史今拎着的包,那根本就是個正要出門的樣子。
許三多看着收拾得幹幹淨淨自己的上鋪,那是史今的床,現在就剩了光闆了。
許三多慌了手腳了:……幹什麼?……班長,班長,不是說三班搞好了就給你提幹嗎?連長,三班搞得不好嗎?三班是不是最好的?你還要什麼?錦旗,我拿回來!訓練,我們能抓上去!
高城說你在說什麼?這提幹的話誰跟你說的?
史今凄然一笑,他說我說的,我騙他的。
這孩子心眼實在,我跟他說三班搞好了就提幹,提幹,就不走了。
許三多有點蒙,他退了兩步,他從沒想過那是一個謊。
史今對他苦笑着:許三多,我不對,再說你那時候……還是個孩子。
高城明白過來了,他說許三多,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那麼玩命地練啦,這官司我以後再跟你打,現在先……
高成想擺脫許三多,帶史今離開。
許三多不幹,他攔住門口,拼命地喊道:你還讓我怎麼樣?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是班長教的!我不知道什麼榮譽、團隊精神、機步協同、擒拿捕俘!全是班長教的!我就是個傻瓜!就會拖後腿,丢人現眼!你還讓班長怎麼樣?你還要三班怎麼樣?你要不要錦旗?我去給你扛回來!就這個季度,集團軍比武,我給你拿第一,我保證,你讓班長留下!
高城讓許三多喊暈了,甚至需要緩一下。
你是在跟我做買賣嗎?那我給你個實價!許三多,别看你現在扛旗奪帥是把好手!你是個尖子,給我四五個你這種尖子來換我這班長,我不帶換的!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們一塊呆了五年!我在這連當排長的時候,他就是我的兵!你這個新兵蛋子你懂嗎?
我不是新兵蛋子。
許三多臉紅脖子粗的:我也不是尖子!
行了行了,史今說:連長你别跟他暈了頭的吵。
許三多你也别犯渾,退伍報告是我自己打的,連長也盡力了,可他就是個連長……
我沒盡力!高城說。
高城的話裡有氣。
史今說,連長你别說氣話,你跟他新兵蛋子計較幹什麼?高城有點不好意思了,他說我沒跟他計較。
許三多還是扯着嗓子:我不是新兵蛋子!
史今拍拍許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