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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落 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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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咱們槍上的差好些,可是總比沒有好。

     許三多,我謝謝你。

     成才珍而重之地把那隻瞄準鏡揣進懷裡,長長籲了口氣。

     送送我吧,許三多,我真沒有勇氣一個人走出去。

     許三多點點頭,走出了房門,帶上。

    成才忽然就摟住他的肩頭。

     他說許三多,你越做越好了,我一直擔心你忽然就不是許三多了,可你永遠是許三多。

     許三多說:我……我當然是我自己。

     成才說:我一直特想做你這種人,許三多,可我關鍵時候就是做不到,如果我沒有做鋼七連的逃兵,如果選拔時我沒有扔下伍六一,如果最後的測驗中我準備為别人去死,我就做成了你這種人,可我做不到。

    現在我回去,我重新去做。

     許三多相信他,他說我知道。

     不是打回原形,是回到起跑線。

     我知道。

     成才這才放開他,很想用一種義無反顧的步伐開步,但是他站住了。

    因為他到了一個人在樓道口站着。

     那就是袁朗。

     成才愣了一小會,因為袁朗的目光在看着别處。

    他明明是沖他來的,可他卻有點像是看不見他。

    袁朗真是袁朗! 隊長。

    成才遠遠地先叫了一聲。

     袁朗的目光炯炯的,他說我忍不住想來看看你,說兩句話,可我發現你已經都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

     士兵,生存不僅僅是要人明白生存的手段。

     是的,還要明白生存的目的。

    成才一字一句回應着。

     袁朗點點頭,并示意他走吧。

     從袁朗身邊走過的時候,許三多停了一下,像是要問他我可以送送他嗎?但他沒問袁朗就知道了,他什麼也沒說就轉過身去,那意思像是說,現在的你已經是自由的。

     許三多跟着成才直直地往外走去。

     送走了成才之後,許三多忽然覺得有一種孤寂的感覺,這種孤寂,是他一個人在七連時都沒有的。

    路上有很多的霧,孤寂的許三多,在霧氣中大步地往回走。

    那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想成才班長伍六一還有連長,這些陪他渡過了那一段時光的人,他們忽然一個都不屬于他了。

     剩下的十一個人裡,如今已經淘汰得隻剩下七個人了。

     他的死老A的日子,也就在朋友們都離開的那一天正式開始了。

     睡在許三多對面的齊桓是個兵器狂人,全班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發難的對象,甚至袁朗都說小子他媽的活像軍事間諜。

    許三多是齊桓喜歡的較真的老實人,所以千奇百怪的問題會铛铛铛的連發一個晚上。

     齊桓對着牆上的槍械圖問道:槍型? 以色列,伽利爾突擊步槍。

    許三多回答說。

     錯!伽利爾狙擊步槍。

    齊桓壞笑着:以色列軍工不生産專用的狙擊步槍,他們習慣從批量生産的突擊步槍中,挑出一枝精度最高的改裝成狙擊步槍,因為他們是一個戰鬥的民族,所以你也很容易弄混。

     可許三多将信将疑,他想評論幾句有關以色列的話,卻被齊桓阻止了。

    齊桓教訓他:軍人對軍人首先得有一種職業上的尊敬,這樣你才能學到他們的長處。

    這個?他指着牆上的圖,不停地往下問。

     這是一張繪制很精細的坦克圖紙。

     ……梅卡瓦三?不,勒克萊爾沒有主動防護,有點像98,反正不是艾布拉姆斯……沒見過。

     CHINA2000!你認出來就有鬼了!齊桓大叫着,像個小孩似的。

     袁朗在門外敲了兩下,走了進來。

    他問他們玩什麼?又是紙上談兵? 齊桓有點不好意思,他說我給許三多挑幾個圖認認,認出來這星期我打開水。

     本來我就說我打開水的。

    許三多說。

     你這人就這點沒勁,啥也不争。

    齊桓對許三多甚是不滿。

     袁朗笑了笑:我想跟許三多談談。

     齊桓連忙站了起來,他說那我去找吳哲比劃比劃。

    袁朗卻擺擺手,讓他别動。

    他說我跟許三多出去談談。

    你坐着吧。

     袁朗說着就和許三多出去了。

     皎月當空,幾個路口的明哨雕像一般。

    袁朗示意許三多在空空落落的運動器械邊坐下,許三多看着有些形單影隻的家夥,很想立刻把他塑成心裡的模樣,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許三多就是他許三多。

     你這家夥總是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心事,跟我說說如何。

     袁朗想許三多唠唠家常。

     許三多卻說沒有。

     真沒有?我瞧你白天打靶時有些心不在焉。

     許三多擡頭看了看袁朗,終于問道:隊長,咱們下一步幹什麼? 什麼下一步? 下一步的任務……如果您不方便說可以不說。

     你是急着要展望未來? 也不是。

     袁朗說,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很需要一個目标。

    我跟你一樣,剛從步兵轉到A大隊的時候覺得已經沖頂了,冒尖了,特茫然,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許三多點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

     袁朗說:那說說你的。

     許三多說:我覺得……我的人生是這樣的,軍隊不斷給我新的目标,我跑,沖刺,通過,我喜歡這樣。

    我喜歡軍隊的原因是因為軍隊給我目标,别的人肯定沒有這麼明确的目标,别的人也不會去追求這樣的目标,現在……我急着知道下邊的目标。

     袁朗覺得怪有意思地看了他一會,說:我知道了,你急着接受新的訓練? 許三多期待着望着袁朗。

    可袁朗說:你已經受訓完畢了,剩下的你得自己學,小兄弟。

    這三個月你們跑了九千公裡,耗掉了幾萬發子彈,你們的軍事外語已經相當四級水平,而且這些訓練你們都是在全負荷三十公斤的情況下完成的。

    這三個月你們已經發揮了最大的潛能,我保證你一輩子也沒這樣學過東西,你們連睡覺時也在學東西。

     許三多一時顯得更加茫然,有些歡喜有些哀傷。

     當然你還得學更多的東西,是你獨立的學,不打仗的時候,軍隊就在學習。

    現代人太懶惰,大家都習慣一知半急地賣弄自己的皮毛,我們就隻好玩命地學習。

    你如果能堅持這樣學下去的話,我相信你也許會成為全世界最優秀的士兵。

     許三多說:我覺得……我覺得我還是有很多東西都不懂。

     你這是小頑固,可你也是個聰明人。

     袁朗在褲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臂章給許三多:拿着,恭喜你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許三多看看臂章上的那個狼頭道:這個我已經有了。

     袁朗頗有些不好意思:你們那隻狼是閉着嘴的,這隻狼才是張着嘴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們還沒進來。

     許三多的眼睛一下就大了,他愣愣地看着他。

     袁朗嘿嘿地笑了:有點缺德是吧?為了讓你們不那麼提防我,隻好随時搞些小騙局。

     許三多很謹慎地看看袁朗,很謹慎地把那個臂章放進口袋裡,又很謹慎地看看袁朗,很謹慎地摸摸口袋,像是生怕那東西在口袋裡掉了。

     袁朗說:從此以後你就是老A許三多了,實際上應該叫小A,因為我們這個團體還很年青,很多人遠不是那麼沉穩。

    我們大家是當你小兄弟,但很希望你這個小兄弟能把你在鋼七連守護的那種東西帶給我們。

     許三多終于點了點頭。

     袁朗這回沒有騙他,從此以後的許三多是真的老A許三多了,這不光是有好幾套作戰服好幾枝槍,來來往往乘坐直升機和戰車,帶着狼頭的肩章,扣着數字化頭盔,身上挂着五花八門不知用途的各種裝備。

     許三多要做空降兵,解開降落傘可以落在地上,可以消失在叢林中。

    許三多要做海軍陸戰隊隊員,潛伏在灘塗裡數天……總之,像袁朗說的,有很多的東西要學習,有很多很多目标要實現。

     鋼七連教會了許三多做人是應該自豪的。

    在這裡,許三多又明白了人還有一種叫驕傲的東西……,老A能做出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老A讓你沒法不覺得驕傲。

     草原上車隊轟鳴着駛過,有時候許三多也夾在其中一輛古怪的機動車裡,這時他對着裝甲車上那些年青士兵年青而好奇的臉,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裡他是一個異類。

     他盡量去讓人覺得大家都是一樣的,可人看人不一定會看眼神,所以許三多也知道,他和他的同志注定要做異類。

     老A許三多這時已經參與過兩次任務和演習中的滲透,這支專業找碴的部隊,襲擊了對手的油庫和防空基地。

     這一次,是叢林戰教練,許三多所在的戰鬥小組要對付一個精銳的偵察排。

     這對許三多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大事,追趕他的雖然足足一個加強班的人馬,但許三多在叢書中躍過一條溝坎後,就突然消失了。

    那名正不抱什麼希望射擊的班長停了下來,做了個手勢,槍聲頓止。

     他和幾名士兵在望遠鏡裡尋找了半晌,卻仍沒見許三多出來。

     打中了?和老A已經較量了兩天之久的偵察兵不敢做如此的奢想。

     幾名士兵跟着班長往那條溝坎匍匐過去,将近溝沿時,忽然砰的一聲槍響,一名士兵的腦袋頓時冒起了白煙。

     那是齊桓和吳哲的遠距離射擊,三個人設伏了這一個加強班的人。

     許三多從溝裡坐了起來,又是一個點射,幾個冒失鬼被逼了回去。

     叢林裡應和的槍聲響得全無猶豫,清脆的點射聲中,暴露在叢林邊沿的人一個個倒下。

    潛伏在叢林中的齊桓和吳哲,有條不紊地在瞄準鏡裡搜索着已經被引進絕路的對手。

     那位班長竟然往後退去了,他和另一名士兵翻進了溝裡。

    他沒想到,溝裡的許三多在等着他們。

    許三多反身就撞倒了那名士兵,用手槍把對方打冒了煙,那位班長撲上去,卻被許三多把人給摔倒了,手上的槍迅速地頂住了對方。

     許三多的眼睛忽然一愣,他發現槍下那位士官抹着迷彩的臉上盡是不忿,手裡抱着一枝機槍,極似了一個人。

     六一?許三多突然喊道。

     那位士官莫名其妙看着忽然大喜過望的許三多,猛掙了一下,想反敗為勝。

    但許三多及時地将他制住了,他友好地笑了笑,一槍後扯下他了胸口的名牌。

    那位士官冒着煙,洩氣地看着許三多猿猴般跑開。

     又一摞名牌摔在袁朗面前的彈藥箱上。

     齊桓十個,吳哲十個,袁朗說許三多,坐地分贓,快交你的那份。

    許三多笑笑,把他那摞交了過來。

    吳哲一看就知道比他們的多,十二個。

     吳哲說:三多最牛,剩下那些全是他幹掉的,有三個居然是被他一把刀給挑了。

     許三多卻搖搖頭,他說隊長的記錄是一百三十八個,咱們趕不上。

     但袁朗還是在許三多的臉上看到了有種老實人的得意。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謙虛!給你們一把好槍,碰上個好環境,你們誰都拼掉一百多個,可别看這虛的,到動真格的時候,你們也許會被一個真正的殺人犯用菜刀就剁了。

     幾個兵都讪笑着搖頭,意思是沒那種可能。

     袁朗有些認真地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子問道:你們一個月得幹掉近萬發子彈,可你們真對人開過槍嗎?小子們,第一次動真格的時候,腦子是不轉的,你能答出一加一等于幾就算不錯了。

     吳哲的回答是:一加一等于幾本來就是個很大的命題。

     齊桓卻認真了,他說不是玩笑,你們聽隊長的沒錯。

     袁朗看看有些發怔的許三多,笑笑說:我知道,吳哲會想想我說的話,可許三多是不信的。

     許三多有些意外,他說我是真對人開過槍的。

    就你們騙我那次,我還差點徒手殺了人。

     袁朗說還是不一樣的。

    許三多,你有勇氣,而且你是為了你的戰友,這說明你很善良。

    善良是好事,可每一個善良人對着一個惡人都會不知所措,哪怕要付出再重的代價,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别人。

    我說得羅嗦,是想讓你長記性,明白了沒有? 許三多老實地說:道理上算是明白吧。

     袁朗苦笑着挽起衣袖,露出在機步團跟許三多和成才炫耀過的槍疤:我要你現實中明白。

    記得這個沒?許三多點頭:記得,M16打的。

     袁朗和齊桓都會意地笑了。

     齊桓突然盯住袁朗的傷疤喊道:屁呀!他這是軍警聯勤時,讓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用改錐捅的!許三多以為是真的,但他不信,他說不是啊,M16A2,SS109彈,慣穿型傷口!……隊長,你還有多少事蒙我們的? 袁朗笑着說:大家都是軍人嘛,還不讓吹吹牛咋的? 許三多又仔細看看那個傷口還真像槍傷,而且就像M16A2,SS109彈,慣穿型傷口。

    那肯定是隊長讓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又沒帶槍。

     許三多十分有把握的想。

     錯了。

    袁朗似乎猜出許三多的想法:我全副武裝一樣不拉,他第一下是突然襲擊,可沒紮透我的防彈衣,第二下就是這個。

     你為什麼不開槍? 忘了。

    袁朗似乎真的又回到那時那地,停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槍不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東西,所以一犯蒙就隻記得用手擋。

    我現在很慶幸忘了開槍,因為照當時的慌張勁就肯定把他打死了,那人才二十朗當歲,不會一輩子做壞事。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來,吳哲将一塊壓縮餅幹遞給許三多。

     分隊的野戰電話機忽然響了起來。

     當天下午,老A們坐在直升機上,離開了那片叢林。

     第三項任務和第二項任務幾乎是連在一起的,許三多和戰友們當天晚上就趕往邊境,協助武警的緝毒行動,一個全套美式裝備的武裝馬幫,想憑借強大火力穿越邊防,和他們手上的M4卡賓槍、榴彈發射器相比,武警的沖鋒槍确實是不堪重負,那根本是老美的裝備水平。

     許三多一直在看齊桓和袁朗的神色,看得齊桓如芒刺在背。

     袁朗說你老看我幹什麼?你以為又是在騙你啊?許三多,這次不是演習。

     許三多看着袁朗的臉琢磨了半天,他确實不該懷疑,應該相信一場真正的戰鬥就要爆發。

     但齊桓幾個卻顯然是司公見慣了。

     用了足兩天的時間偵察和潛伏,這讓許三多覺得似乎又是一次演練,即使是終于趴在理想的狙擊陣地上,那種似假非真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這是許三多遇到的最茂密的森林,隻有在極近的距離,才可能看到那些完全為樹葉和灌木所覆蓋的潛伏者。

    四下裡鳥語啁啾,顯然晨鳥也沒發現在叢林裡等了整整十四個小時的這小隊人馬。

    許三多調整着槍上的瞄準鏡,讓遠處的叢林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等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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