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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慘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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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德拉諾?芬克爾斯坦,富蘭克林?德拉諾?拉金。

     羅斯福回到了他市内的住宅東65街49号,他的母親擁抱他,興高采烈地說:“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刻。

    ”可是羅斯福卻好像有點失去了競選時的信心。

    上樓之後,他兒子(25歲)把他扶上床,低頭吻他,祝他晚安。

    羅斯福擡頭對兒子說:“吉米,你知道我這輩子隻擔心一件事,那就是失火。

    可是今天晚上,我好像為了一件别的事擔起心來了。

    ”年輕的兒子問他:“爸爸,你擔心什麼呢?”羅斯福答道:“我擔心我幹不了總統的工作。

    ” 第二天早上,他在床上倚枕而坐,看看全國各報的社論,覺得精神又振奮起來了。

    連《芝加哥論壇報》也說:羅斯福的“個性和主張都是人民所喜歡的。

    他們覺得他有善意,有誠心”。

    羅斯福是有這些品質的,但是别人不能以為這是弱點,可以利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羅斯福的眼光不敏銳,看不出人家心裡暗地在想什麼,他是搞不到總統這個職位的。

    那天早上,他正好需要這種眼光。

    胡佛發來賀電,他必須回電。

    起先,他在來電背面批了幾個字,說他準備在今後幾個月裡“與你合作”。

    但是他停了下來,把這句話勾掉,改寫為:“我将盡力達到你我共同的目标,這就是對國家要有所貢獻。

    ”當時,新總統雖選上了,可是要到下一年3月4日才能就職,胡佛有四個月的過渡時期。

    羅斯福預感到胡佛是想把他纏住,使他擺不脫下台政府的那些不得人心的政策。

    他猜對了。

     12月5日,任期将滿、開會人數不足的第72屆國會議員無精打采地回到國會山。

    有些議員原以為,先前退伍軍人到首都請願被攆走,失業者就全都吓跑,誰也不敢再到華盛頓來了,這時可不免大吃一驚。

    這裡有二千五百多人,男女老少一大堆,在國會門前迎着他們,大聲喊道:“餓肚子的要有飯吃,有錢的要多納稅!餓肚子的要有飯吃,有錢的要多納稅!”新任首都警察局長奉命不得遷就這些搗蛋鬼,便嚴格執行起這個命令來。

    警察先用催淚彈和防暴槍把這些人趕出國會山,然後把他們團團圍住,逼他們經新澤西大道走到設在紐約大道上的一座臨時營房——梅格斯營。

    警察局長對報界說,他已經把受監管的人集中在一個“拘留營裡”了。

    看守人員奚落那些被看管的人,不給水喝,不給飯吃,不給看病,甚至不準他們挖茅坑。

    有一位威斯康星州衆議員對他的選民說,他看見警察故意刺激這些人。

    被拘留的人在冰冷的地上蜷縮了48小時才得到釋放。

    臨走,他們唱起了一首新學會的歌: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争…… 在整個30年代初期,特别是第72屆國會舉行最後一系列會議的那幾個月裡,全國都聽到了饑民示威遊行的步伐聲。

    紐約有3.5萬人擠滿了聯邦廣場,聽共産黨人演說。

    在俄克拉何馬市、明尼阿波利斯市和聖保羅市,成群的人闖進食品雜貨店和肉類市場,把貨架上的東西一搶而光。

    多數人還隻是暗地裡感到忍無可忍(自殺人數那年冬天增加了三倍),但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各處集結起來采取暴力行動了。

    内布拉斯加州林肯市有4000人占領了州議會大樓,西雅圖市有5000人占據了十層樓的市政府大廈。

    5000名忍無可忍的芝加哥市教師闖進了市區的銀行。

    失業者越來越熟悉《國際歌》的曲調了。

    有一位42歲名叫路易斯?布登茲的激進分子居然率領了俄亥俄州的失業者聯盟的群衆向哥倫布市議會大樓進軍,他的口号是:“我們必須奪取政權,建立工農共和國。

    ” 制度觀念、權力觀念和私有财産觀念(這些是不用學也自然懂得的東西,丹尼爾?帕特裡克?莫伊尼漢後來稱之為“人類社會的膠合劑”),已經出現了崩潰的迹象。

    有人搞抗稅運動,有人違法開采公司私有的煤層,這些都是不祥之兆。

    未經主人許可就在空地種菜,這樣的事越來越多;在救濟事業完全停辦的底特律市,還出現了分散而無目的的暴亂行為;這些也是很不妙的。

    有些地區的居民一溜煙全部遷走。

    佛羅裡達州的基韋斯特市已經陷于破産,衛生局沒有經費,街道垃圾成堆。

    各地的饑民議論紛紛,想要采取暴力行動了。

    馬薩諸塞州有一個市長一邊望着2000人的失業隊伍在市政廳周圍轉來轉去,一邊寫道:“隻要來一顆火星,就可以使他們變成暴民。

    ”北卡羅來納州州長馬克斯?加德納提出警告說,眼前已經有發生“暴烈的社會革命和政治革命”的危險。

    芝加哥市長安東?舍馬克聽說伊利諾伊州不肯撥款救濟芝加哥市的60萬失業者,便告訴州議會:“要是你們想停辦救濟站,那就先把軍隊派來吧。

    ” 有錢人沉不住氣了。

    各公司招工部門人員态度越來越粗暴無禮,銀行出納員們神經緊張,民選的市長縣長動不動就出動警察,警察動不動就使用警棍。

    亨利?福特一向動嘴不動手的,現在也随身帶槍了。

    弗吉尼亞州裡奇蒙市有一個失業工人委員會的代表團在感恩節過後幾天拜訪市長富爾默?布賴特,市長吩咐警長:“給我揪住他們的領子、褲裆,把他們扔出去。

    ”賓夕法尼亞州費耶特縣礦務公司的私雇警衛慌慌張張,開槍打死了四個礦工。

    紐約市禁止蘋果販子在人行道上擺攤子。

    新任市長約翰?奧布賴恩還對市民誇口說:“你們的新市長是條硬漢子,赤黨隊伍休想侵入紐約市。

    ”便衣警察揮舞着警棍沖進聯邦廣場的集會,據《紐約時報》報道說:“婦女尖聲喊叫,男子頭破血流。

    ”俄克拉何馬市的警察用催淚彈驅散開會的人。

    有人占據了西雅圖市的市政大樓,警察就用救火水龍把他們趕走。

    芝加哥的執勤警察用警棍對付那些要求發工資的教師。

    兩個警察抓住一個中年女教師,另一個劈頭蓋臉打将下去。

     勞聯一位發言人在參議院某委員會作證,談到“工業城市暴動此起彼伏的問題”。

    他說:“鬧事的人大多數并不懂得什麼叫共産主義,他們隻是要面包。

    ”可是在有産階級看來,要實行共産主義和要面包有什麼區别,無須研究。

    羅伯特?舍伍德寫得對:“前途一片黑暗,偶然爆發幾陣不祥的閃光,讓人們看見令人惴惴不安的情況。

    ”既然政府不能維持秩序,各人就隻好力求自保了。

    許多城市裡的商人們生怕鐵路切斷,電話不通,公路被阻,因此組織起自衛委員會來。

    不少人囤積蠟燭和罐頭食品。

    好萊塢有個導演随身帶着一身舊衣服,準備一旦有事可以立刻化裝“擠進人群去”。

    紐約市各大飯店發現,那些平時一到冷天就來市内租房過冬的闊氣客人,現在都在鄉村别墅裡躲着了。

    有些人還在别墅屋頂上架起了機關槍。

     此輩并非神經過敏。

    從各種事實來看,假如羅斯福果真是又一個胡佛,美國勢必步拉美七國的後塵,政府将為大蕭條的難民所推翻。

    工商界有些巨頭相信革命就在眼前,查爾斯?施瓦布是其中的一個。

    這位哈佛大學商業學院院長說:“資本主義正在經受考驗,西方文明前途如何,取決于這次考驗的結果。

    ”《耶魯評論》、《斯克裡布納》雜志、《哈潑斯》月刊、《美國信使》月刊和《大西洋》月刊登載了好些文章,對叛亂是否迫在眉睫這個問題展開了辯論。

    諾曼?托馬斯後來談到“由普選結束到新總統就職”這個期間的情況說:“無論在這以前或以後,我都沒聽到過那麼多公開挖苦民主政體和美國制度的話。

    ” 美國應該采取什麼樣的政體,這是當時人們意見很分歧的問題。

    大多數知識分子向左轉了。

    他們認為,社會主義還隻不過是中間道路。

    約翰?多斯帕索斯輕視社會主義,把它比做喝不醉的淡啤酒。

    公開擁護共産主義的有多斯帕索斯、舍伍德?安德森、厄斯金?考德威爾、馬爾科姆?考利、林肯?斯特芬斯、格蘭維爾?希克斯、克利夫頓?法迪曼、厄普頓?辛克萊、埃德蒙?威爾遜等人。

    威爾遜極力主張“從共産黨人手中把共産主義接過來”,随後又補充說:“俄國是世界上道德的頂峰,那裡是一片光明,永存不滅。

    ”威廉?艾倫?懷特把蘇聯稱為“世界上最令人感興趣的地方”。

    每月新書俱樂部選上了《新俄羅斯簡介》介紹給讀者,書中把美國的混亂透頂和俄國的秩序井然作了對比。

    威爾?羅傑斯說:“那些瞧不上眼的俄國佬……他們的辦法真了不起啊……國内人人有工做,想一想這多好。

    ”埃爾默?戴維斯說,為利潤而生産的制度已經失靈了。

    甚至斯科特?菲茨傑拉德都在閱讀馬克思的著作,并且寫道:“為了要革命,也許參加共産黨是必要的。

    ”斯圖爾特?蔡斯在《新政》一書中問道:“為什麼隻有俄國人能享受改造世界的樂趣呢?”政府裡同左派人士眉來眼去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密西西比州州長西奧多?比爾博承認:“我自己也染上一點紅色了。

    ”明尼蘇達州州長弗洛伊德?B?奧爾森更是直截了當,竟對一位華盛頓政府官員說:“告訴他們吧,奧爾森正在給明尼蘇達州國民警衛隊招募隊員,誰要不是共産黨,他就不收。

    ”為了讓人家明白他的意思,他再補充一句:“明尼蘇達州是一個左翼的州。

    ” 然而,更大的危險卻在于政治上的右派。

    知識分子沒有權力,比爾博和奧爾森也不過是政界的兩個怪人。

    有錢有勢的人以及陸軍部長赫爾利都屬于右翼。

    早在1931年,政府就不肯裁減軍備,因為這樣做勢必“削弱維持國内治安的力量”。

    1932年9月,美國退伍軍人團通過一項決議,宣稱“現在所用的政治手段已不能迅速有效地對付經濟危機了”。

    “美國法西斯協會和黑衣社”在亞特蘭大市成立了,雖然它們名聲不好。

    (有人問休伊?朗格,美國會不會出現法西斯主義,他回答說:“肯定會,但是在這裡不叫做法西斯主義,要叫做‘反法西斯主義’。

    ”)可是繼黑衣社之後,又出現了什麼銀衣社、白衣社、褐衣社、“民兵團”、美國民族主義黨等等組織。

    據說有一個後備役軍官的秘密組織已經作好準備,如果新總統辦事無能,他就動手。

    斯梅德利?巴特勒将軍對國會作證說,紐約某債券掮客出價1.8萬元,想收買他為右派工作。

    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尼古拉斯?默裡?巴特勒對學生們說:極權主義制度培養出來的人,“比民選制度培養出來的更聰明,更堅強,更勇敢。

    ”倘若說有什麼人能代表美國的統治集團的意見,這位得過諾貝爾獎金、擁有34個名譽學位、當了30年哥倫比亞大學校長的巴特勒博士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了。

     為了培養出一批更聰明、更堅強、更勇敢的人而準備犧牲立憲政體的,還有沒有别的人呢?有。

    除了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和企圖收買巴特勒将軍的那個債券掮客之外,很少人公開出來提倡不折不扣的極權主義,但是卻有不少人擁護極權主義的原則。

    堪薩斯州州長蘭登聲稱:“甯可讓獨裁者用鐵腕統治,也不能讓國家癱瘓下來。

    ”這是影射羅斯福,他兩腿癱瘓。

    ——譯者1932年,紐約州衆議員小漢密爾頓?菲什說:“如果我們不能在現制度下實行獨裁,人民就要改革這個制度的。

    ”1933年2月,他又寫信給當選總統羅斯福說:“不論你需要什麼權力,我和共和黨其他黨員都準備給你。

    ”艾爾?史密斯認為,應該把憲法收起來,“束之高閣”,直至危機過去為止。

    《浮華世界》周刊(這個雜志有幾個副主編,包括克萊爾?布思?布羅考,日後的盧斯夫人)竟發出這樣的呼聲:“任命一個獨裁者吧!”沃爾特?李普曼要求削減國會權力,讓總統全權處理國家大事。

    他說:“危險的不是我們失去自由,而是我們辦事不利索,不徹底。

    ”共和黨參議員戴維?A?裡德爽性說:“如果美國什麼時候會需要一個墨索裡尼的話,那就是今天了。

    ” 《紐約人》周刊登了一幅漫畫,畫的是一位姑娘在格林維治村格林維治村在紐約市下曼哈頓區,是藝術家文學家聚居之處。

    ——譯者的酒會上對一個無精打采的年輕男人說:“哦,這很簡單嘛,隻要我們小組把發電廠和電台奪過來就行了。

    ”多數人認為,當前的危險是城裡可能發生暴動。

    據說陸軍部長赫爾利正把他手裡為數有限的部隊集結在大城市附近地區。

    但是造反的人總是叫當局防不勝防,暴動偏偏發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大家一向認為農民是美國人當中最保守的,可是,在共和黨占優勢的艾奧瓦州(胡佛總統的家鄉),曬得黑黝黝的本地農民就首先手拿幹草杈和霰彈槍幹了起來。

    他們終于用武力來反抗這樣一個不合理的制度了:一誇脫牛奶,農民賣給分銷商隻得兩分錢,可是分銷商在蘇城卻賣八分啊! 在64歲的艾奧瓦州農民協會前任主席米洛?雷諾的領導下,農民們把通往蘇城那十條公路全部封鎖了,用釘上長釘子的電線杆和圓木橫在路心。

    過路卡車所載運的牛奶,不是被倒進溝裡,就是拿到市内免費分送。

    隻有給醫院送牛奶的卡車才能通過。

    如果警察護送隊來了,同情暴動的電話接線員在一小時前就向農民通風報信。

    警官們紛紛被解除武裝,手槍和徽章都扔到玉米地裡。

    20号公路于是得了個新名,叫做邦克山20号公路。

    邦克山是美國波士頓市附近的小山,1775年獨立戰争時美軍在這裡打敗英軍。

    ——譯者有個戴着一角錢一頂的草帽的老頭子眼望着《哈潑斯》月刊編輯瑪麗?希頓?沃爾斯,這樣說:“他們說封鎖公路是非法的,可是我說,當初波士頓人把茶葉倒進海裡,也不見得合法吧?”1773年波士頓人民抗議英國征收重稅,把東印度公司進口的342箱茶葉倒進海裡,這是美國獨立戰争的前奏。

    ——譯者 農民運動繼續擴展,弄得梅因市、康斯爾布拉夫斯市和奧馬哈市跟外地交通都斷了。

    在威斯康星州,聲勢洶洶的農民一天之内就沖進一個牛奶場三次,把3.4萬磅牛奶全都倒翻在地,還把汽油倒進牛奶桶裡。

    國會有個小組委員會聽取了俄克拉何馬州人奧斯卡?阿默林格作證,叙述一個平時很保守的牧場主是怎樣跟他談話的。

    牧場主說:“我們美國也應該來一個像俄國那樣的革命。

    ”阿默林格問他打算怎麼幹,他回答說:“我們會得到400支機關槍……還有火炮、炮車、彈藥、步槍,一支大軍需要的東西,我們都快有了。

    如果美國有足夠的人敢像我們這樣幹,我們就要向東進軍,把東部各州和西部切斷。

    我們有吃的。

    我們有豬、牛、玉米,東部各州什麼也沒有,隻有扣押我們的土地的權柄。

    我們要給點顔色讓他們看看。

    ”阿默林格還告訴衆議院勞工委員會說:“先前有好日子過、不随便說話的人,現在有不少也發出這樣的議論了。

    ” 威爾?羅傑斯說:“保羅?裡維爾裡維爾是波士頓人,1775年4月18日晚上,英軍出發進攻北美洲革命軍,他連夜騎馬由查爾斯鎮到列克星敦鎮,沿途大聲報警,讓大家及時準備。

    ——譯者僅僅喚醒了康科德鎮上的人,但是這些家夥卻喚醒了整個美國。

    ”且聽艾奧瓦州的人在20号公路上唱出了這樣的歌: 讓我們過個農民節, 農民節要好好地過, 我們吃我們的小麥、火腿、雞蛋; 讓他們吃他們的金子吧! 在蘇城東面48英裡的切洛基鎮附近,米洛?雷諾的農民軍營地被人用霰彈槍襲擊,蘇城因此很快就解圍了。

    雷諾跑了,包圍其他城市的農民也跟着撤退。

    但是雷諾說,“你們擋不住農民運動,正如擋不住1776年的美國革命一樣。

    ”農民們使用武力,反抗政府,這是合乎美國傳統的,誰也不敢懲罰他們。

    康斯爾布拉夫斯鎮有60個人被逮捕了,但是有一千個武裝農民圍攻監獄,當局隻好趕快放人。

    農民們認識到直接行動有效,便決定想辦法要回那些被取消了回贖權的土地。

     堪薩斯州一個村子外面,警察發現了一具屍體。

    被殺的是律師,他剛剛宣布把一個500英畝的農場的抵押回贖權取消。

    内布拉斯加州的夏延縣有二十萬農民債台高築,于是他們的領導人宣稱,如果本州立法機關不想辦法幫助他們,他們就要集合起來,把州議會大樓踏平。

    在胡佛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個冬季,艾奧瓦州的斯托姆湖、普林加爾、範布倫縣和勒馬斯等地都因取消農場回贖權問題發生了暴動。

    其中勒馬斯事件特别吓人:穿着黑襯衫的自衛隊沖進法院,把法官查爾斯?C?布雷德利從高座上拉下來,蒙上眼睛,拉進汽車,開到一個偏僻的交叉路口。

    自衛隊頭頭對他說:“你肯不肯發誓,以後再也不簽署取消農場回贖權的文件了?”法官不答應。

    再三問他,他還是不答應。

    他們便打耳光,用腳踢,把他打翻在地;還用一根繩子一頭綁着他的脖子,一頭繞在路标上;又把一個油污的輪毂蓋蓋在他的頭上,旁邊有人大聲說:“這就是他的皇冠!”法官始終沒有答應他們的要求。

    不過,盡管法官被剝光衣服挨了毒打,過後他卻不敢對那些人提起公訴。

     在法院簽署了取消農場回贖權的文件之後,往往有好幾百名農民出現在拍賣場上,大聲嚷:“不準賣!”準備出價競買的人被推到一邊,土地被扣押的人的鄰居們便用幾塊錢就把原來的土地買下,還給本主。

    有一次,縣執法官主持拍賣,一匹馬隻賣得五分錢,一頭荷爾斯泰因公牛也是五分,三頭豬又是五分,兩隻小牛四分,如此等等,到全部财産轉手時,總值隻有一元一角八分。

    購買人把土地又歸還原主,并由官方發給地契,确認他有99年的産權。

    代表東部各州保險公司派來打官司的律師們往往被綁架,受到被絞死的威脅,弄得總公司不得不軟下來,同意暫緩扣押土地。

    1933年1月底,全國農民協會主席約翰?A?辛普森告訴參議院農業委員會說:“規模最大、最美好的革命,現在已經在全國各地露頭了。

    ”美國農業服務社聯合會主席愛德華?A?奧尼爾三世還補充說:“除非給美國農民想點辦法,不然的話,不出一年,農村就要鬧起革命來的。

    ” 在那個多事的冬天,許多敏感的青年漸漸懂事了,30年後,他們将成為美國的領導人物。

    盡管他們對于周圍事物反應不同,但是沒有誰能忘記大蕭條時期的情景。

    他們一生中目睹美國曆史多次發生危機,可是對于他們性格的形成,這個來得最早的危機影響最深。

     我們不妨看一下名單。

    1932年時,羅伯特?F?肯尼迪7歲;弗蘭克?丘奇和詹姆斯?鮑德溫8歲;馬克?哈特菲爾德和諾曼?梅勒9歲;約翰?林賽、尼古拉斯?卡曾巴赫和弗洛伊德?麥基西克10歲;惠特尼?揚和約翰?格倫11歲;詹姆斯?法默、斯圖爾特?尤德爾和查爾斯?珀西12歲;愛德華?布魯克、喬治?華萊士、麥喬治?邦迪和拉塞爾?朗13歲;比利?格雷厄姆、奧維爾?弗裡曼和小阿瑟?M?施萊辛格14歲;約翰?F?肯尼迪、小羅伯特?塔夫脫、約翰?康納利和勞倫斯?F?奧布賴恩15歲;阿瑟?米勒、羅伯特?麥克納馬拉、尤金?麥卡錫和約翰?托爾16歲;戴維?洛克菲勒、彼得?多米尼克、赫爾曼?沃克、索爾?貝洛、沃爾特?赫勒和白修德19歲;威廉?威斯特摩蘭、坦内西?威廉斯、喬納斯?索爾克和斯圖爾特?艾爾索普18歲;傑拉爾德?福特和理查德?M?尼克松19歲。

     1932年秋,尼克松在惠蒂爾學院三年級讀書,主修曆史,同時在自己家裡開的商店裡賣新鮮蔬菜。

    每天天亮前他就趕到洛杉矶公共市場去跟菜農講價錢買進蔬菜。

    他家裡有飯吃(當時美國還有八千萬人既不挨餓也不靠救濟過活,他是其中之一),所以并無怨言。

    但是,他是大學生,這個身份又跟别人不同;因為當時18~22歲的青年,上大學的不到1/8,上過中學的也隻有一半。

    對大多數人來說,正規教育仍然限于在隻有一個教師的小學裡讀書,這樣的小學在全國有143391所之多。

     如果我們能回到1932年去,便會發現典型的中産階級多半住在城市裡;郊外住宅區已經開始形成,但隻占18%的人口。

    那時,一個人帶着家小舒舒服服住在離工作地點不遠的地方,還是可能的。

    如果一個70年代的人回到1932年的住宅區參觀,他首先會發現街道上有好些東西不同于今日:“停車”的交通标志是黃的,郵箱是綠的,牛奶瓶又厚又重,房屋外表破舊。

    原來從1929年起,沒有幾所房子經過粉刷,有些房子還沒有蓋好就停工了。

    例如,在底特律市東傑弗遜街,麋鹿會原定要蓋的11層樓就沒有完成,34年來,那上無片瓦的屋梁一直仰對着天空。

     70年代的各種用具、輕巧裝置和物質享受,多數還很少見。

    那時還沒有電動割草機、家用空氣調節裝置和自動洗碟機;沒有幹衣機、電熱毯、定時自動開關收音機;沒有保溫玻璃窗、尼龍絲襪、易洗易幹的衣服和冷藏食品;沒有自動咖啡鍋、配幹電池的電動剃刀;沒有過濾嘴香煙、電動牙刷、乙烯基塑料地闆;沒有圓珠筆、電動打字機、口述錄音機、靜電印刷複制機;沒有泡沫塑料、高保真度立體聲收音機、黏性膠帶;沒有家用電冰箱、盒式錄音機、彩色的或瞬間印出的膠卷;沒有玻璃纖維釣竿、垃圾處理裝置、磁帶錄音機;沒有掃雪機、電動手術刀;沒有家用吹發暖風筒,沒有電動罐頭刀,沒有公共場所的音樂播送裝置。

    盡管吉爾伯特?塞爾德斯在《哈潑斯》雜志上曾預言過:“不久我們大概就會有簡便廉價的機械裝置(目前正在不斷改進中),把廣播中心台發射的電影放映在家用收音機旁邊的小銀幕上了。

    ”可是那時還沒有電視機,連黑白電視機也沒有。

    但是雖然沒有這些,中産階級居然也度過了大蕭條時期的整個30年代。

    簡直像拓荒者的生活! 大多數美國人在家取暖都是用熱空氣爐,人工加煤,一天兩次。

    一個冬天,全國大約需要4億噸煤,由一個渾身黑黝黝的人送來,運煤的卡車開到地下室窗口,煤倒入滑槽,滾進爐子旁邊的煤箱裡。

    當時所謂“冰箱”不是電冰箱,而是裝冰塊的箱子,由一個送冰的人送來。

    家庭主婦需要多少磅冰,寫在廚房窗口的一張卡片上,是100,75,50,或是25磅,一看便知。

    隻有有錢的丈夫才能給太太買一個新式的烤面包電爐,能同時把兩面烤焦(這是那一年西爾斯?羅巴克百貨公司商品目錄中所謂“特級烤面包爐”)。

    在大多數的家庭裡,面包是放在煤氣爐、煤爐或者柴爐裡烤的。

    爐子也用來燒熱大熨鬥,把從洗衣店裡剛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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