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一封電報,請總統擔任動員艾森豪威爾當民主黨候選人的行動委員會的主席。
這個“無艾克毋甯死”的競選運動非常受人歡迎。
隻要這位将軍還有可能改變态度,很明顯,杜魯門就不可能得到提名。
但是,到了全國代表大會前夕,艾森豪威爾直截了當表示拒絕考慮。
他宣布:“在任何情況、任何條件或任何前提下,我都拒絕接受提名。
”民主黨的黨員群衆這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代表們也情緒一片消沉,他們确信11月大選會失敗。
為了盡可能減少損失,他們請先在費城的大會堂召開代表大會的共和黨把他們用過的旗幟裝飾就地留下,以便再用。
顯貴的人物總是助人為樂的,共和黨人慨然答允了。
民主黨對此表示的感激之情,簡直令人可憐。
他們已在考慮盡力節約,為1952年度的總統搶先作好準備。
也許到那時候,艾森豪威爾會同意出面領導他們吧。
與此同時,杜魯門的班子則忙于修飾杜魯門的“肖像”,這是克利福德所用的詞兒(那時“形象”這個詞還未通用)。
總統是不屑向群衆展開宣傳的,他認為這是“玩弄騙術”。
但他愛好鬥争,一想起要對共和黨控制下的國會展開進攻,他的鬥志就來了。
在他的宏大戰略中,第一個戰術行動,就是每星期一向國會提出一份受人歡迎而估計塔夫脫和他的同夥們又肯定會擱置不議的議案。
杜魯門一個接一個的提出開建聖勞倫斯河航道、擴大民權、聯邦政府興建民房、援華指國民黨政府。
——譯者、延長戰時管制條例、建築公路和擴大互惠貿易法等一系列法案——這一切最終都成為11月大選時引起争論的問題。
如果民意測驗果真可靠,那杜魯門獲勝的前景,在4月份時最為暗淡。
但是,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競選班子突然異想天開,想出個好主意。
後來克利福德、喬治?埃爾西和查爾斯?墨菲三人都沒一個記得起究竟是誰的主意,可見當時一片混亂的情景。
他們都知道,總統從來沒有學會怎樣念講稿。
他低着頭看稿子,不知道該在哪裡停頓、哪裡強調,往往該是鼓掌機會,他卻繼續念下去。
但另一方面,離開講稿來即席發言,他卻講得非常生動,效果很好。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勸他在大型集會中即席發言呢?他覺得這主意不錯。
4月17日,他在美國報社編輯協會念了一份準備好的講稿以後,接着臨時講了半小時美蘇關系問題。
和念講稿時相比較,其效果是驚人的,也是令人鼓舞的。
記者們在他結束時都紛紛喝彩,相互議論,認為他講得很好。
接着他又再來了四次不用講稿的演說。
到了5月14日他在五月花飯店對約一千名青年民主黨員進行政治性的宣講,把這一系列競選演說推向高xdx潮。
講話結束時,他說:“我告訴你們,未來四年高踞白宮的将是一個民主黨人,就是現在對你們講話的人。
”于是全場起立鼓掌。
第二天,《紐約時報》稱它為“新的杜魯門式”的“戰鬥性”的講話。
現在他找到适當的競選方式,感到頗為滿意,于是他和他的班子就準備在一次橫貫全國的旅行中再試它一次。
但是他們遇到了經濟困難,而且看來難以克服。
民主黨的競選經費差不多用光了。
整個競選期間,他一再遇到經濟拮據的難題。
沒幾個财雄力厚的人對這個候選人有信心。
甚至在4月份,他們就考慮削減競選經費。
在五月花飯店的聚餐會後,競選班子想出一個高招。
杜魯門總統為什麼不在他那每年達3萬元的旅行津貼内開支,乘火車作一次全國旅行,使全國人民知道他在國内外取得的成就,同時也就他和國會的關系問題說上幾句字斟句酌的話呢?
采用這種政治手法,說明他已是窮途末路,說明形勢對杜魯門非常不利。
當然,曆屆進行競選連任的總統,往往不得不到處去為紀念碑揭幕或為大橋剪彩來宣揚自己。
花納稅人的錢做這種短途旅行,一般認為無可非議,因為這樣做的目的,表面看來并不是追求黨派利益。
但他這一種旅行則是另一回事了。
杜魯門從一開始就聲明,他要把每一分鐘都用來抨擊共和黨控制下的國會。
正如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卡羅爾?裡斯說的,說這種做法“沒有政治性”,就和說潘德加斯特集團密蘇裡州的一個著名政治集團,杜魯門是這個集團的一個成員。
——譯者“沒有政治性一樣”。
要不是杜魯門的競選看來毫無希望,要不是這次競選旅行從遠處看上去像是要徹底失敗,裡斯本來會在這問題上大做文章的。
6月3日下午11時5分,在國會因為兩黨召開全國代表大會而休會之前兩周,總統的專用列車拖着16節車廂,開出了華盛頓的聯邦車站,朝西方開去。
按慣例杜魯門旅行愛坐飛機,但那時候人們總想總統和總統候選人乘火車旅行。
這列車中最後的一節,是豪華的“費迪南德?麥哲倫”号裝甲車廂,那是由美國鐵路聯合會為羅斯福特制的。
這車廂兩邊車壁鑲着胡桃木,能不停頓地和華盛頓保持無線電聯系,而最惹人注目的特點,是在後部裝有個特大平台,上有條紋的天篷,并裝有擴音廣播設備。
那時候這個平台看上去沒有什麼特别,但後來它在總統的政治曆史中,卻成了競選鬧劇的舞台。
但在人們記憶中,這舞台往往令人想起那些小小的不幸插曲。
有些民主黨人以為他已同意請艾森豪威爾當候選人,帶着自制的牌子出來歡迎杜魯門。
牌子上寫着:歡迎艾克當總統!哈裡當副總統!内布拉斯加州的民主黨主席威廉?裡奇,想登上“費迪南德?麥哲倫”号車廂,卻被推下車去。
他生氣地對記者們說:“我肯定他不會當選,他過去幹得太糟了。
他對所謂老朋友似乎比對為民主黨做出了貢獻和捐了錢的人還要好。
”在另一處,有個所謂老朋友,是個1918年退伍的軍人,有人要他安排演講會,他卻以為是要搞第35師老戰友們的話舊會。
于是其他的人都不準參加。
結果是,在一個能容納萬人的禮堂裡,坐着聽總統演說的不到一千人。
攝影記者們興高采烈,站在後排高處,拍攝各種鏡頭,借以表明他是對着大片的空位子演講。
那些照片想說明真的沒有誰對總統發言感興趣,但《時代》周刊則說總統的演講“愈來愈引人入勝,有趣得很”。
他至少有兩次是穿着睡衣和浴衣出現在火車平台上的。
“我聽說他們已宣布我要在這裡講話,”他對着一批瞠目結舌的聽衆說,“我很抱歉我已上了床,但我想即使我沒穿好衣服,你們也想看看我究竟是什麼樣子。
”在加利福尼亞州巴斯托,一個女孩子望着他穿着的藍色晨袍,問他是否着了涼。
他搖搖頭。
她還是說:“你講話的聲音像是感冒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說:“那是因為我乘着火車,在風裡張着嘴到處講話呵。
”這是實話。
在俄勒岡州尤金市,他照例先向群衆介紹他的妻子貝絲(“這是我的上司”)和女兒瑪格麗特(“她比我上司還高”),接着信口開河談起波茨坦問題。
他忘了有記者在場,說道:“我喜歡老約指約瑟夫?斯大林。
——譯者,他是個好人。
但他是受政治局控制的,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于是盧斯太太就在美國東部對他猛烈開炮。
民主黨終于承認了,她感到高興。
她惡毒地說:“我的好老約!他們當然喜歡他嘛!他們不是把整個東歐、滿洲、千島群島、華北都給了他麼?不是在波蘭、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都讓他建立了聯合政府麼?”
哈勒克在華盛頓對記者們說,杜魯門将作為美國最壞的總統載入史冊。
而俄亥俄州的衆議員克利夫?克萊文格則說,他是個“密蘇裡的蠢驢”。
這時塔夫脫說走了嘴。
本來倒不是大問題。
他在費城對大學生聯誼會講話時,他對杜魯門“在全國鐵路各小站發表演說辱罵國會”感到遺憾。
他創造鐵路小站這個新詞,從共和黨人看來,這是頗為不妙的。
民主黨總部用電報通知了杜魯門火車經過的大小城鎮的市長。
他們對這種輕蔑都感到憤怒,杜魯門便把他們的複電愉快地發給報界。
洛杉矶市人山人海,等待總統到來,他咧嘴笑道:“這大概是最大的鐵路小站罷!”
6月18日,他回到華盛頓。
他在外地兩周,走了9504英裡,在16個州發表了73次講話。
在大多數場合下他都按照克利福德的意見,“拼命引起争論”。
到了旅程行将結束,他自己就已感到和群衆的情緒無形中變得頗為合拍。
他在伊利諾伊州就說過,11月新的國會選出來以後,“也許這個國會,會為人民的利益,而不是為大财東的利益工作。
”人們翹首望着他,互相咕哝表示同意。
在華盛頓州布雷默頓,一個林場工人大聲向他喊道:“加油幹呀,哈裡!”他立即回答說:“我會加油幹的,我會加油幹的。
”在斯波坎,有個人說:“向塔夫脫扔點雞蛋好嗎?”杜魯門回答說:“對塔夫脫,我可不扔鮮蛋!”“你們這個國會是再壞不過了。
”他大聲說,“如果你們選舉時再讓共和黨控制國會,那你們就是一夥笨蛋,比我想像的還要笨!”人們大聲喊叫,表示同意:“加油幹呀!”和“哈裡,狠狠搞他們一下!”他又趕忙粗聲回答說:“對,我現在就是這麼幹的,就是這麼幹的!”
當然,塔夫脫說的是對的,這樣幹是卑鄙的,非常失體的,這種先例給後來的競選運動帶來醜惡的影響,而且對于像範登堡這樣的共和黨人也不公平。
要是沒有他們,便不會在巴爾幹有所謂杜魯門主義,也不會有馬歇爾計劃和柏林空運。
但是他是在形勢非常不利的情況下孤軍作戰,這樣的場面卻也動人。
白宮的記者們就是這樣看的。
他們不時地告訴在首都家裡的妻子說,總統當選的可能本來微乎其微,而他的做法幾乎使他們忘記了這一點。
費城的知名人士,用了65萬元将市容裝飾一新,為了依次讓共和黨、民主黨和進步黨在那裡召開全國代表大會。
而被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新聞報》的一名編輯命名為“狄克西黨人”見上。
指美國南部各州中的民主黨人,因在民權問題上持不同政見而分裂出來的,‘狄克西’,即美國南部各州。
——譯者的,是在昔日邦聯的曆史聖地舉行大會。
他們決定選擇東部一個城市,因為實況轉播的高頻同軸電纜,最遠隻能達到大西洋沿岸地段。
這一點,演講的人都清楚,而愛德華?默羅和其他著名電台評論員還堅持要用無線電廣播。
在費城大會堂開會,美國東部約有40萬架小型電視機屏幕上可以收看,這在當時算是了不起的。
1948年,新聞記者們租用帶浴室的房間要付12元,都埋怨通貨膨脹。
在那一年,他們認為旅館的雜務,都可以廉價雇用黑人來做。
杜魯門那時已經盡力做了一些工作,稍舒黑人的困境。
但是共和黨的政綱委員會在衡量之後,毫不遲疑地放棄了民權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當時還沒有引起知識界的注意。
他們對威廉?福克納1948年出版的小說《不該死的人》該小說說黑人魯加士?比徹姆被控謀殺白人被判死刑,暴露美國種族矛盾。
——譯者中呼籲耐心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南方議員,對一切禁止人頭稅的法案,都還能進行阻撓,使國會無法通過。
而南方的黑人們也還像祖輩一樣,生活在絞刑架的陰影之下。
1947年發生過一次私刑案件,而各黨代表大會召開那年,還又出現了兩宗。
在共和黨内,當時大名鼎鼎的人物是托馬斯?杜威、哈羅德?史塔生(“駕着雙槳,破浪前進,最好人選,還是史塔生”)、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将軍、哈勒克、範登堡、塔夫脫(“幹這工作,任命鮑勃即羅伯特的昵稱,這是塔夫脫的名字。
——譯者”和“要掌好舵,選塔夫脫”)、厄爾?沃倫和小約瑟夫?馬丁。
威斯康星州的喬?麥卡錫和理查德?尼克松也參加了代表大會,但都還是很小的人物。
史塔生在威斯康星州參加預選時,麥卡錫隻是擁護史塔生的一名代表。
尼克松也支持史塔生,不過那時還隻是列席,地位低微,連當加利福尼亞州的代表都未夠格。
但是,他們後來大做文章的那個問題已在這裡提了出來。
史塔生要把共産黨宣布為非法,在預選中俄勒岡州的選民認為沒有道理。
但在代表大會上,代表共和黨做主旨報告的人卻宣稱:“我們要把聯邦政府雇用人員中的赤色分子和粉紅色分子都清查出來,清洗出去。
”
杜威自從1月15日宣布參加競選,或更準确地說,讓年輕的吉姆?哈格蒂代表他宣布這個決定以來,已吃了幾場敗仗。
但是,在共和黨總統候選人中,他還是領先。
他往往把這些所謂粗鄙瑣事留給其他人去談,說他情願集中精力考慮重大問題。
事實上他卻花了許多時間為他的外表操心。
他那牙刷式的胡須,僵硬的舉止,使人們想起基斯通默片裡的警察基斯通喜劇公司拍攝的默片,内容多是描寫笨拙的警察和盜匪鬥智的故事。
——譯者,或是結婚蛋糕上的人像。
在預選時,有些攝影師曾勸他戴上了一頂容積十加侖的高大帽子和曾被羅馬尼亞的瑪麗王後在20年代訪問美國時戴過的印第安人頭飾,照了一些相片,簡直非常離奇古怪。
他為此後悔不已。
對他那種不冷不熱的态度,有些刻毒的流言飛語:“你很了解他,才會讨厭他。
”但這種說法也欠公允。
史塔生在那年春天之所以成為杜威的勁敵,可說是事出偶然,對杜威也頗為不幸。
杜威身高五英尺八,史塔生則高達六英尺三,他們在預選期間湊巧在休息時同照了一個相,看上來活像一個成年人帶着他兒子。
到了舉行代表大會時,杜威穿上了一雙特制的厚底鞋。
但是,以前那種形象已經形成。
加上沒有預料到史塔生會在預選取得那麼多票,就更使杜威頭痛。
人們原以為在威斯康星州,那些擁護麥克阿瑟的候選人,會大獲全勝,因為擁護這位将軍的人有大量競選經費,而且該州充斥着他的速寫傳記:《麥克阿瑟:天賜的英雄》、《麥克阿瑟:自由的戰士》和《偉大的麥克阿瑟》。
3月29日,《紐約時報》頭号标題猜測:“麥克阿瑟在威斯康星州勝利在即。
”第二天,支持這位将軍的代表們在州大會中僅得八票。
于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參議員麥格拉思對記者們說:“這使我得出這樣的結論:要保證民主黨在11月選舉獲勝,隻要時事評論員們都一緻預言失敗就行了。
”記者們都客氣地笑起來,全國代表大會的主席先生們也有自己開心的笑料。
盡管到了全國代表大會前夕,杜威在俄勒岡州後來居上,但一般共和黨人并不屬意于他。
根據這時蓋洛普的民意測驗,全國登記為共和黨人的,認為明尼蘇達州那個巨人比杜威好,比例是37%對24%。
民意測驗出現這樣的數字,本來值得杜威更好地研究一下。
前一年夏天,兩個共和黨人中就有一個要選舉這位短小精悍的紐約人。
現在威信下降得這樣厲害,他本來應該有所警惕,特别是民主黨在羅斯福領導之下,已經成為全國的多數黨。
在他當了候選人以後,他本應該向民主黨展開猛攻。
誰知他接受提名的講話,卻哄得代表們打瞌睡。
他說:“我們所要求的團結一緻,并不隻是物質方面的,并不隻是具體事情和措施的問題,最主要的還是精神方面的。
我們的問題不存在于我們自身之外,而存在于我們自身之中。
”
他和他的副總統候選人厄爾?沃倫讓攝影記者們照相以後,他就回家休息去了。
他待在奧爾巴尼,直到9月19日為止,那時離選舉隻剩下六個星期。
這樣,正如《紐約時報》所說的,他的競選在“近年來在野大黨的總統候選人中,時間花得最少。
”看來他把競選不過當成是形式問題而已。
而其他共和黨領導人也都同意。
有幾個強有力的共和黨人,認為他們就要成為新政府的成員,在費城開完代表大會回家,就取道華盛頓,在同僚來到之前,捷足先登,用低價買下好房子。
“民主黨人的行動,活像來這裡參加葬禮。
”美聯社在7月12日報道執政黨的代表大會時說。
費城熱浪炙人,代表們慢步走進大會堂時,就像走進蒸汽浴室一樣。
在三周前還是鮮豔奪目的旗幟,現在已經斑斑污點。
一面高懸着的橫幅寫道:“有了杜魯門,美國才宜人。
”但是幾乎沒有誰個望它一眼。
大會向人們分發了杜魯門“勝利袋”,裡面裝有一本筆記簿、一支鉛筆和一個哨子。
有的人就說:“是為了去民主黨墓園的!”在貝爾武-斯特拉福德大廳的門廊上面,裝上了一個機器驢子,向過路人們閃動着藍燈泡做的眼睛,但點綴會場歡樂氣氛的也就隻有這麼點。
代表們都繃着臉孔,好像給人拷問過似的。
反杜魯門的各州代表,剛才從動員艾森豪威爾的運動失敗中喘過氣來,現在正拼命掙紮,所以還有點微弱的活躍勁頭,但那是為了避免第三回失敗,想找一條救命稻草而已。
選舉前夕,19個州的代表團長舉行了一次秘密會議。
他們想請最高法院法官道格拉斯擔任候選人。
他推辭不幹,他們隻好死了這條心。
接着杜魯門也給道格拉斯打電話,請他當副總統候選人,他表示也不願幹。
這時,看來總統好像連副總統候選人也找不到。
最後,阿爾本?巴克利,忠誠可靠的老阿爾本,說他倒樂意參加競選。
杜魯門真是面子丢盡。
他知道多數代表不想要他,如果他這時宣布他不當總統候選人,他們定會起立鼓掌歡呼,然後迅速選出另一個人。
亨利?華萊士看來肯定會拿到幾百萬張票,就是說,足以使他失去紐約州選票。
現在,民主黨大本營的南部各州也瀕于分裂。
年輕的(37歲)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長漢弗萊、伊利諾伊州的民主黨參議員和州長候選人道格拉斯和艾德萊?史蒂文森帶頭提出強烈的民權政綱,要求大會通過。
在這點上,杜魯門本來不願多放高調。
但這時北方和南方兩派正要拼個你死我活。
在那次關鍵性的對政綱唱名投票中,南方代表以651.5票對582.5票之差失敗了。
亞拉巴馬州的漢迪?埃利斯高喊:“再見!”接着帶頭離開會場。
南部邦聯派的人是7月14日星期三晚上離開會場的。
總統那時剛到,幾乎遇到他們退場。
那晚大會執行主席要求大家安靜下來時,他的專用列車剛離開聯邦車站。
他坐在“費迪南德?麥哲倫”号車廂内,兩旁是克拉克?克利福德和薩姆?羅森曼。
杜魯門把他的講話稿通讀一遍,以為到達會場時就直接上台講話的。
後來不是這樣,也不可能這樣,因為大會正在進行提名發言。
他還得在悶熱的後台等上四個小時。
這是他生命中最倒黴的時刻。
就在這時,人們把他帶到台下一間陰暗的房間,那房間有個小陽台,望下去是一條垃圾遍地的小巷,這倒合适。
房間靠近鐵道,他可以聽到機車轟隆而過,也可以感到他的硬背椅子随之震顫。
他一會兒和巴克利談話,一會兒又和霍默?卡明斯交談,不時朝外面望望那煙塵和垃圾,抹抹前額上的汗,修改着講話提綱,浏覽一會兒,又獨自沉思一會兒,等啊等啊。
星期四零時42分,總統終于被提名為候選人,票數是947.5張,對佐治亞州的理查德?拉塞爾的362票和印第安納州前州長保羅?麥克納特的半票。
卡貝爾?菲利普斯寫道,盡管那時半夜已過,人們疲憊異常,天氣又熱,但對杜魯門的表态,“似乎一下子爆發出來,歡呼之聲,反對之聲,似乎都出自肺腑。
那些不管别人在通道上來來往往,一直沒精打采地坐着的代表,現在也拿起旗幟,敲打着各種響器,參加到那無目的的長蛇舞蹈中去。
新聞記者們在報界席的椅子上站起來,彼此相望,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說,‘看來倒像是真的。
’”
巴克利的任命是鼓掌通過的,更顯出代表大會沒有把同樣榮譽給予那位總統的候選人。
1時45分,巴克利和杜魯門在《歡呼我們的頭頭》的樂聲中登上高台。
一般在這樣的代表大會上,這時本應該是最高xdx潮的時刻:兩位領導人手攜着手,高舉起來,燈光奪目,風琴急奏,男人們在折椅上站起來,婦女們激動得涕淚橫流。
當然,諸如此類的一切,現在也是有的。
但還不止這些,還有一種滑稽的味道,似乎和大會一般氣氛很配合。
雷伯恩主席剛開始介紹巴克利,一個肥胖的打扮過分的女人就打斷了他。
整個晚上,大會主席台前都一直放着一個花砌的自由鐘,準備總統在台上出現時之用。
這時她就獻給了他,或者說,準備獻給他。
突然那個自由鐘下面沙沙作響——她剛來得及結結巴巴地說完“和平鴿”,一群又一群的白鴿就由這個花鐘下面鑽出來,帶着它們自己的禮品,在代表們頭上飛來飛去。
設計這個戲劇性場面的人顯然不知道,但熟悉鴿子的人,都知道下一步會出現什麼。
“小心衣服!”人叢中的農場主大聲叫道。
太遲啦。
人們整個開會時間都嘟囔着髒話,現在髒東西倒真來了,把他們的襯衣和長裙都弄髒了。
幸而在1948年時,新聞界還認為這類事情太粗俗,不應讓正經的讀者閱讀,所以對這個政黨的形象還沒多大影響,這也還算是萬幸。
在主席台上的薩姆?雷伯恩挽救了當時的局面。
他抓住了一隻剛飛過的鴿子,猛然把它向高處一擲。
代表們都歡叫起來。
使他們驚喜交加的是,這一下子,他們發覺緊張情緒頓然消失,人們輕松起來,低聲竊笑,把弄髒了的手帕揣起,彼此開玩笑說,無論哈裡?杜魯門将來怎麼搞,再肮髒也不過如此。
還有一次更大的意外。
在巴克利作了簡短發言後,歐文?羅斯告訴我們:“疲倦異常的聽衆強打起精神,準備聽一套總統的例行演說。
”誰知總統卻隻是用提綱發言,那份提綱就是他在那陰冷的窗下,對着小巷,在機車噴出一陣陣喘聲中摘記下來的。
他用他那即興發言的新風格發表了一篇詞鋒尖銳、震顫人心、一緻對敵的演說。
用羅斯的話說,“他的尖銳刺耳的、音調很高的語調使全場聽衆像觸了電一樣。
”他一面作着快速而又笨拙的手勢,一面叫喊着說:“參議員巴克利和我會在這次選舉獲勝,共和黨人不喜歡也得喜歡的——你們記着吧!”他吼叫說:“要是選民們不對民主黨盡到職責,他們就是世界上最忘恩負義的人!”
他接着把話題轉向共和黨人,列舉他在醫療、住房、物價管制和教育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