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得了救。
史蒂文森見到人那麼多感到驚訝。
似乎整個芝加哥市的人都來了,但是幾乎聽不到什麼歡呼,簡直是啞然無聲。
道格拉斯說:“今天他們是來看看他們美夢的幻滅。
”
《巴爾的摩太陽報》的總編輯漢密爾頓?歐文來到一位年輕記者的辦公桌前。
他說:“我已把祝賀新總統的社論寫好。
已經排版,準備付印。
”他停了一下把眼睛一眨說:“要是杜魯門獲勝,那我就得另寫一篇,不是嗎?”他很欣賞自己這句俏皮話,樂呵呵地走開了。
《生活》周刊的訂戶在10月最後一個星期,就收到提前出版的11月1日的一期。
在第37頁上,有一幅整版那麼大的杜威州長和夫人的照片,圖片說明是“下屆總統乘渡輪在舊金山灣的開闊海面上遊弋”。
同時登了一篇長達八頁的關于競選的綜合報道。
編輯們的結論是,美國“将抛棄杜魯門而選擇杜威”,理由既涉及“感情也涉及智力問題”。
威拉德?基普林格主編的《變動的時代》周刊11月1日号封面刊登一條一英寸高的大字标題,說本期透露“杜威将有何作為”。
10月31日星期天,《紐約時報》登出一篇報道,那是該報龐大的工作人員在全國各地進行長達一月之久的調查報告,反映各州選民的思想感情動向。
其結論是:杜威會在29州獲勝,得選舉人票345張(有266張就可當選),杜魯門則在11個州獲勝,得選舉人票105張,瑟蒙德4個州,選舉人票38張。
另有43張選舉人票待決。
調查報告還發現,共和黨将繼續控制國會兩院。
為了肯定調查報告的準确性,《時報》向報道杜威的47名最敏銳的記者征詢意見。
他們在一次秘密表決中一緻認為這位州長将輕而易舉獲得勝利。
《底特律自由報》在準備11月3日(即選舉後第一天)發表的社論中,請國務卿馬歇爾辭職,并勸杜魯門委任杜威的外事顧問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取代他的職位。
這家報紙編輯們的理由是:“這樣就會使國内外對我們的對外政策恢複信心。
”(還是那個杜魯門主義,其時正在使希臘平靜下來,馬歇爾計劃正在全面貫徹,而柏林的空運補給也已進入第五個月。
)《自由報》承認:“這當然是對杜魯門要求過高。
然而,為了團結和國家利益,我們有時還要對千百萬的美國人要求多得多呢”。
這些編輯們對美國這位“落選”的總統倒是手下留情,說他“是個勇敢的小人物,從未追求過總統寶座,就任後不知所措,但卻傾其全力戰鬥到失敗”。
《自由報》還對讀者們說,杜魯門生活上不成問題:“首先作為前任總統,他每年有希望得到2.5萬元的退休金,還可以指望有廣播電台和他簽訂合同、雜志約他撰文,還可以寫書,這樣加起來使他撈到一筆可觀的收入,人們認為可以近達100萬元。
他的前途,還不至于是由白宮通向貧民收容所。
”
但是新聞界論述這位打垮了的總統,并不都是這樣寬宏大量。
一位報業辛迪加的專欄作家發表文章,提出“杜魯門在治國中礙手礙腳,究竟杜威會容忍多久”的問題。
有些作者也和《自由報》一樣,星期二選民投票,但星期一就寫好準備在星期三登載的專欄文章,以便星期二排版。
因此,德魯?皮爾遜在開票後一天發表的文章的第一段,不禁使數以百萬的讀者感到驚訝。
那段文章說:“湯姆?杜威在86天内将主持白宮,我對他周圍那個緊湊的班子進行了調查。
”接着他就神氣十足地把新總統的内閣名單全部列出來。
同一個星期三,約瑟夫和斯圖爾特?艾爾索普透露說:“選舉後的首要問題,是政府怎樣度過未來的十個星期……事态總要發展,總不能停下來耐心地等到托馬斯?杜威正式接替哈裡?杜魯門的職位。
特别是在對外和國防政策方面,在華盛頓總要有些部門有些人有權做出決定,而又不緻在1月20日後失效的。
”艾爾索普兄弟建議杜威任命的國務卿和國防部長馬上以“特别助理”身份進入這兩個部,以便在杜威就任以前,指導那些即将下台的前任官吏。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老成練達的觀察家肯冒那麼大的風險而孤注一擲?答案就是他們并不認為那是孤注,更不要說是冒風險了。
他們長時間以來都在議論杜魯門,認為他毫無希望。
他們都在文章中分析為什麼杜威擊敗杜魯門會易如反掌,相互影響之下,更認為選舉不可能有别的結果。
杜魯門在競選時聲稱:“除了人民以外,大家都反對我。
”這倒有那麼一點兒道理:他和選民與那些權威不同,并不認為選舉是給誰加冕,而是一次競争。
以研究競選趨向為職業的人們,認為所有的迹象都指着同一方向。
凡是在野黨控制了國會,兩年後肯定就會赢得總統職位。
民主黨在1930年控制了國會,後來羅斯福就當選。
而且,共和黨人早就該重新上台了。
羅斯福連任四屆,隻能歸因于他個人的魅力,艾爾索普兄弟和皮爾遜都是這樣看的,而杜魯門所缺少的恰好就是魅力。
共和黨候選人有的是錢,絕大多數的報紙又支持——當然記者們認為這點很重要,而且,最重要的是,民意測驗也都預祝其成功。
自《文摘》那次民意測驗分析完全落空以來見第四章。
——譯者,已有12年了。
1936年民主黨在選舉中占壓倒優勢,頗使共和黨人難堪,再也不相信那種預測性投票。
但是後來他們發現,當時喬治?蓋洛普和埃爾莫?羅珀雖然沒有《文摘》那些民意測驗者那麼有名氣,但都不靠寄來信件而采取典型統計分析,竟而預測到羅斯福大勝。
那次以後,每次選舉又都證明,這些人的預測是正确的。
大城市報紙,都訂閱他們的資料。
相反《紐約時報》花許多錢自己進行調查,人們反而覺得稀奇。
要是有哪位權威反對他們的意見,人們就會說他是傻瓜。
于是就開始了這樣的循環:民意測驗預測共和黨大獲全勝,專欄作家和社論作者就作為福音來傳播。
甚至有這種可能:那些原準備投民主黨票的男女,為了想表明自己和大家看法一緻,于是哄騙了民意測驗人員。
于是,将錯就錯;再加上民意測驗人員已變得沾沾自喜,甚至是妄自尊大(至少有一次是如此),這樣就錯上又加錯了。
埃爾莫?羅珀是夠妄自尊大的。
他在9月9日一篇專欄文章裡,在選舉前差不多還有八個星期,就宣稱他已對美國選舉人作了最後一次調查。
他寫道:“托馬斯?杜威實際上幾乎已經當選了……既然是這樣,我認為如果還要像電台人員報道體育比賽實況那樣,硬要說兩隊是不相上下,那就是再單調不過,智力上再貧乏不過了。
”羅珀也和許多職業的選舉分析家一樣,相信當時所謂的“法利法則”。
法利在1936年的選舉預言一鳴驚人以後,說過,根據他的看法,選民在兩黨舉行代表大會時就已決定選舉誰了。
他意思是說,以後的競選運動,不過是熱鬧一番,不起作用。
9月份第一周,羅珀以自己的聲譽押寶,所根據的是他的工作人員在8月份所搜集的數字。
可笑的是,他在選舉前的最後一周,确實又作了一次民意測驗,結果是杜魯門的形勢略有好轉。
但是,杜威還是遙遙領先,因此他決定不采取兩邊下注。
三個全國性的民意測驗——羅珀,蓋洛普和克羅斯利——都錯在沒有問清調查對象是否真會投票和沒有把隻受過小學教育的選民包括在他們的典型調查之内,而這些人則多半是杜魯門的支持者。
但是他們最大的失誤,還在于對杜魯門的巨大努力的最後影響,竟然視而不見。
杜魯門專用列車還沒有從聯邦車站開出,羅珀就已下了結論。
克羅斯利的最後報道,預計杜威獲49.9%選票,杜魯門44.8%,其餘的選票則為瑟蒙德和華萊士。
這是将8月中、9月中和10月中不同時間來自各州的典型統計混在一起進行分析的。
三家中最認真的是蓋洛普,他是應該意識到國内發生什麼變化的。
他9月24日的報道,估計杜威獲46.5%的選票,杜魯門則有38%。
但他在選舉前兩天登載在星期日報紙上的最後一篇專欄中,說明杜魯門聲勢猛增,達到44%,而這數字還是依據兩周前進行采訪得來的。
克利福德說得對,美國人的态度每天都在變化,幾乎是每個小時都在變化。
現在超過40歲的美國人,在記憶中有四件事特别突出:珍珠港事件、羅斯福逝世、1948年的選舉和約翰?肯尼迪被刺。
男人們也許會忘掉他21歲生日那天發生過什麼事,女人們也許會忘了她怎樣失去童貞,但每個人都想得起來他或她聽到這四件事時是在什麼地方。
這些事成了人們生活中的裡程碑。
正好像他們的雙親會說“我們是在停戰後相遇的”,或者說“股票市場大崩潰時,我們剛搬了家”;而他們這搖擺音樂的一代則把個人生活的事情,在日期上和達拉斯的槍聲、日本對夏威夷的襲擊、羅斯福在溫泉中風、杜魯門競選獲勝的奇迹聯系起來。
那天晚上,大家都以為可以早睡。
吉姆?哈格蒂在紐約羅斯福飯店的舞廳對記者說:“午夜之前,戰鬥就可能結束!”杜威在東第51号街一所學校裡投票後,一個辦事員在上面辦公室一個窗口對他喊道:“祝你順利,總統先生!”他本人預料,他和夫人在東第93号街六号他的好朋友羅傑?斯特勞斯家裡進餐時,杜魯門就會來電,承認競選失敗。
在華盛頓,民主黨傳統是在五月花飯店集會,而共和黨人則是在斯塔特勒飯店。
現在斯塔特勒飯店已把舞廳布置一新,準備好禮服上的襟花,好讓夫人小姐們到場時每人戴上一朵。
與此相反,五月花飯店卻毫無動靜。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肯定必然失敗,連飯店的舞廳也未予包定。
委員會的成員們想把錢省下來為1952年競選時用,幹脆回到他們當辦公室用的套間,把電話機挂斷,開兩瓶威士忌酒,坐下來準備守夜。
誰都沒帶收音機,因為這是惟一一個可以不必收聽新聞的晚上(在60年代或70年代,他們準會有一人在衣袋中帶一具半導體,但在1948年,手提收音機還是頗為笨重,還得要用牆上的電源插座)。
這一夜,政治形勢發展迅速,委員會的成員們都遠遠落在後面。
《紐約時報》的卡貝爾?菲利普斯也同形勢失去了聯系。
他報道了杜魯門競選消息以後,就回到曼哈頓,買了一件價值47.5元的大衣(那時算是價格高昂的了)和一張戲票去看林恩?方坦恩和艾爾弗雷德?倫特的新戲。
當新罕布什爾州開始零零星星地發來選舉結果時,菲利普斯正走進在第47号街的劇院大門。
他坐在那裡看了兩場戲,對外面那一出更為精彩的戲,卻毫無所知。
最初從新罕布什爾州報來的數字使杜威頗為驚訝。
雖然他還是領先,但優勢比不上1944年。
這個州原是共和黨的堅強堡壘,任何共和黨候選人都料不到領先得那麼少。
他匆忙回到飯店的套間,和家人和幾個密友坐在收音機旁,聽着和看着給他送來的選舉結果的電訊,在拍紙簿上記着數字。
杜魯門總統則在密蘇裡州。
在特工人員亨利?尼科爾森和吉姆?羅利1963年11月22日,他已任特工機關的頭頭。
的幫助下,他早幾個小時就避開了新聞界。
下午4時30分,他們驅車到了離獨立城30英裡的風景區愛克瑟爾西奧溫泉,在埃爾姆斯飯店休息。
總統洗了個土耳其浴,6時30分回到房間,吃了一個火腿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他把床邊的收音機打開。
一位廣播員說,他以幾千選票之差,初步領先。
他就上床,幾乎立刻就入睡了。
7時45分,《芝加哥論壇報》一位編輯頗為傷腦筋,因為要做出決定。
該報的晨版要付印了,要準時送到街上讓深夜從劇院散出來的觀衆買到手。
這位編輯要選擇一條标題,不能隻說總統選舉已經結束,因為這是誰都知道的。
他需要一條實在的消息。
杜魯門是在領先,但在未弄清這些初步結果來自新英格蘭哪個州以前,這些數字是毫無意義的。
舉例說,共和黨候選人也許會在康涅狄格州占絕對優勢,但是如果哈特福德像過去一樣,先将選舉結果公布,這個數字就會表明民主黨獲勝。
但甚至康涅狄格州的評論員也說不出數字來源,他本人也不知道。
因為他要搶先廣播,一有紙條送來,他就在電台裡讀起來了。
這樣《論壇報》大樓裡的編輯,在還未知道具體情況之前,就要拟定他的标題。
于是他隻得依靠這次選舉中有把握的情況,在大樣上寫了個通欄标題:杜威擊敗杜魯門。
這時,選票累加數還不說明問題。
杜魯門初步領先是早就料到的,民主黨力量主要是在城市裡。
城市裡有選票計算機,通訊設備又較好,所以選舉結果的消息到得最早。
但是,排除了這個因素來進行分析,杜威似乎在紐約州和新澤西州獲勝(但這僅僅因為華萊士在這兩個州都取得大量選票)。
除了馬薩諸塞州和羅得島外,他在整個東部各個工業州都占優勢。
這使他認為更有把握,因為這些地區在傳統上是民主黨勢力範圍。
而且,瑟蒙德又使杜魯門失去密西西比州、路易斯安那州、亞拉巴馬州和南卡羅來納州。
但是盡管這樣,杜威領先之少,令人不可思議。
有些地區本來是共和黨的堅強堡壘,但共和黨卻隻以幾票領先獲勝。
在一些地方,杜魯門得到的選票比當年羅斯福還要多,在各主要城市中,他在選民票上都處于領先地位。
真正使人震動的消息來自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的各州。
民主黨候選人在威斯康星州、艾奧瓦州和科羅拉多州都遙遙領先,而這三個州原都是共和黨的老地盤。
而且當西部11個州的初步選舉結果到達時,杜威似乎隻在俄勒岡州取勝。
10時30分,倫特在紐約上演的戲第二幕落幕了。
卡貝爾?菲利普斯覺得口渴。
在第一次幕間休息時,他沒有離開座位,現在他想去附近一個酒吧盤桓一下。
他要了蘇格蘭威士忌酒,這時聽到收音機裡的廣播員念出各個州名、各個選區和分選區數以及一大堆不易理解的數字。
菲利普斯已向酒吧間服務員付了錢,一口威士忌酒還未下肚,突然廣播員用清晰的聲音報道說:“杜魯門領先,看來是無可争議的了。
如他能在俄亥俄州又領先的話……”
菲利普斯噎住了,連威士忌酒也嗆得吐了出來。
他立即跑出大門,向着《時代》廣場跑去。
在途中,他想起他的新大衣,停了一下,決定不管它,飛奔報社。
每隔15分或20分鐘,電台聯播的播音員就請喬治?蓋洛普博士就收到的統計數字發表意見。
蓋洛普解釋說,民主黨目前領先,但等農業地區的選票結果出來時,這種領先就會不存在了。
到了11時,農業地區的選票開始報進來,仍是投民主黨的。
在平原地區各州的人們,都還記得哪個黨幫助過他們維持糧價和解決谷物儲存問題。
晚上11時,赫伯特?布勞内爾走進羅斯福飯店的舞廳,宣稱杜威已獲勝。
黨的工作人員歡呼起來,但他們還未來得及問清詳細情況,他又急匆匆走上樓去了。
看來哈格蒂對杜威的壓倒優勢估計過高,他們并不能在午夜前結束戰鬥。
午夜,杜魯門醒來了,他過了一會才弄清自己是在這個陌生的飯店房間,接着他又打開收音機。
那是H?V?卡爾登邦在廣播,他說按選民票計算,杜魯門雖然以120萬票領先,他“無疑仍已被擊敗”。
總統把他的播音關斷,又翻身入睡。
有一個人剛來到民主黨全國委員會華盛頓總部,他路上聽到廣播,帶來消息說總統絕沒有大敗,在一些州他甚至還領先。
當然,“農場主那邊還沒有消息。
”有個工作人員建議派人取一架收音機來。
他們聳聳肩膀,才點頭同意。
趁一切結束之前取樂一番也好嘛。
“這時,”理查德?羅維爾寫道,“斯塔特勒飯店這座堡壘正在搖搖欲墜。
共和黨的夫人小姐們咬着襟花強作鎮靜,共和黨的先生們緊張得滿身大汗,連衣領也軟蔫蔫的了。
”
午夜過後不久,在羅斯福飯店舞廳中的慶祝氣氛開始換成焦急不安,接着則是驚慌狼狽。
到了這樣深夜,他們才肯定杜威在他自己家鄉那個州獲勝,但是僅僅是以6萬票領先。
如果華萊士沒有參加競選,杜魯門也會在這裡擊敗他的。
現在,看來結果取決于俄亥俄州、伊利諾伊州和加利福尼亞州了。
盡管說來難以令人置信,在現有票數基礎上,杜魯門在這三州中任何一州獲勝,就可以當選。
但是這三個州都是拉鋸戰。
他一會兒在一個州裡稍微領先,一會兒杜威又趕過了他。
清晨1時45分,布勞内爾又到舞廳來,再一次發表杜威獲勝的消息。
他為什麼這樣做,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赢得幾聲微弱的歡呼。
其餘的人隻是瞪着眼看着他。
清晨4時,特工羅利把總統喚醒,建議他再打開收音機聽聽。
他現在已經以200萬票這個驚人數字領先了。
H?V?卡爾登邦還在說,他看不出杜魯門當選有任何可能性。
他那聲音,杜魯門到死也忘不了,而且老是向朋友們尋開心地模仿他。
總統把衣服穿上,叫特工們驅車把他送回堪薩斯城的缪爾巴赫飯店,因為據他說“看來我們要再待四年了。
”他們上午6時到達。
倦容滿面的記者們都感到納悶:他究竟上哪裡去了,好像剛剛睡過覺的樣子。
4時30分,總統的車子從愛克瑟爾西奧溫泉的埃爾姆斯飯店開走時,哈格蒂在羅斯福飯店召集記者,說他已和杜威交換過意見。
他說:“我們還在戰鬥。
選舉結果還在報來,但看來在天明以前我們不會确切知道勝負如何。
”35分鐘以後他又再次出現。
“現在,我們不作任何估計,也不作任何斷言。
”他說。
黎明後不久,這位筋疲力盡的州長上床睡去了,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已被擊敗。
正當他昏昏入睡時,他的消瘦勞累的助手們知道最後一線希望也已失掉。
上午9時30分,杜魯門以7000票領先,在俄亥俄州獲勝。
這樣他就拿到270張選舉人票,足夠當選總統。
一小時後,杜威睡醒,他才知道他在伊利諾伊州和加利福尼亞州也被擊敗。
上午11時14分,他承認失敗。
杜魯門總統不但競選勝利,在選舉人團中也取得出色的勝利——票數是304票田納西州一個原先擁護杜魯門的選舉人,後來轉而支持瑟蒙德。
對189票,另有38票是狄克西黨人的。
不但如此,國會也與他一道取得勝利。
在第80屆國會中,共和黨是以51席對45席控制了參議院,以246席對188席控制衆議院。
現在民主黨以54席對42席在參院占了優勢(比上屆多了9席),又以263席對171席在衆議院取得優勢(比上屆多了75席)。
保羅?道格拉斯、休伯特?漢弗萊、林登?約翰遜和埃斯蒂斯?凱弗維爾都當選參議員。
門南?威廉斯當選為密執安州州長,切斯特?鮑爾斯為康涅狄格州州長,艾德萊?史蒂文森為伊利諾伊州州長。
塔夫脫這時暴跳若狂。
“我不管對這件事情怎樣解釋,”他說。
“又把那麼粗鄙的小政客送回白宮簡直是違反普通常識。
”但在其他各處,杜魯門這樣取得勝利,使那些有宿怨的人也為之折服。
“對這樣一個本已失敗但又總不肯低頭挨打的人,你隻有對他緻敬。
”極端保守的紐約《太陽報》寫道,“杜魯門先生之所以取勝,是因為我們這個國度,仍然是愛戴敢于戰鬥的人,仍然尊敬那些不屈不撓的人。
”這次成功其實不隻是個人的勝利。
選舉後兩天,沃爾特?李普曼寫道:“杜魯門先生本人的勝利、國會兩院裡民主黨又成為多數、民主黨在這樣多的州中取得優勢,都證明民主黨有巨大生命力,這是羅斯福從1932~1944年領導和發展的黨……羅斯福死了,他建立的黨還存在,而且無疑還是美國政治上的支配力量。
”
選舉後第二天,新聞記者和社論撰稿員都互相避開視線。
新聞界和向他們提供消息的人都成了全國的笑柄,他們自己也知道。
艾爾索普兄弟寫道:“職業政治家、民意調查人、政治記者們以及其他自作聰明的人和預言家們,現在能繼續以權威姿态談論問題的隻有一個,這就是怎樣燒那老烏鴉。
”燒烏鴉吃是美國俗語,是低頭承認錯誤之意。
——譯者當總統和當選副總統回到華盛頓時(杜魯門這時高舉《芝加哥論壇報》的“杜威擊敗杜魯門”的通欄大标題),他們受到75萬人歡呼,《華盛頓郵報》大樓正面,挂一條橫幅“總統先生,你什麼時候把老烏鴉端到桌上,我們就吃。
”賴斯頓給他自己的報紙《紐約時報》寫了一封信,“我們和别的記者們過于缺少聯系了,并且我們對民意測驗的大量統計數字也過分相信了。
”《時代》周刊說,報紙“把報道職責委給民意測驗所了”。
有幾位報紙發行人大怒之下,停訂了民意測驗報道,民意調查人也低首認罪。
蓋洛普隻是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一位《紐約時報》的記者想起打電話給《文摘》最後一任編輯威爾弗雷德?芬克,請他發表意見。
芬克回答說:“不要認為我是惡意的,但我對這件事确實覺得非常好笑。
”
後來,密執安大學的“調查研究中心”對各種民意測驗機構進行了一次民意測驗,而蓋洛普和羅珀也認真地對自己工作進行了檢查總結。
各方面結論倒是驚人的一緻。
密執安大學發現,投杜魯門票的24105000中,14%,或者說有3374800人是在競選的最後兩周才決定投他票的。
蓋洛普和羅珀采取不同的方法進行研究,發現每七個選民中就有一個人(即6927000人)是在選舉前最後兩星期才決定選誰的。
在這些人中,有75%選了杜魯門(即5195000人),25%選了杜威(即1732000人),相差3463000人。
既然杜魯門在11月2日比杜威多2135000票,結論隻能有一個。
不管用密執安大學還是用蓋洛普-羅珀的數字,都證明大約有330萬拿不定主意的人,到了競選行将結束時才決定了誰勝誰負。
正是在這期間,杜威在本能上本來要采用杜魯門那種不管粗鄙與否、給他緻命一擊的方式,但由于所有的專家顧問們都認為他不該如此,他也沒有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