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尼克松夫婦就必需穿過示威人群,多走一百多碼的距離。
那個負責人後來說什麼長列的漂亮的轎車會使儀仗隊失去光彩,這個解釋實在是荒誕至極。
那天,機場上的軍樂隊隊長也是可疑人物之一,因為他知道,隻要他一演奏美國國歌或委内瑞拉國歌,副總統就不得不立正站住。
另外,負責沿途保衛車隊安全的當局也值得懷疑。
後者是最玩忽職守的。
他們告訴副總統的美方警衛人員說,在尼克松到達前一小時,街上的交通便已經斷絕。
這純屬瞎說,因為許多車輛一直往來不停。
此外,三個埋伏地點已經集中了大量伏擊的人員和物資,任何人一眼就能看見。
要說委内瑞拉的軍人政府也參與了這一陰謀,那是不可思議的,不過,它希望出現一種轟動性的事件倒是很可能的。
拉丁美洲的報刊編輯早已注意到,黎巴嫩和其他一些地方的騷亂,已經把美國的注意力和對外援助吸引了過去。
如果現在使尼克松震動一下,從而使美國在對自己南方鄰國的關系上不再采取那種滿不在乎的态度,這在他們看來不一定是什麼壞事。
尼克松後來發現這樣來解釋那次糟糕的保衛工作倒是可信的。
他以值得稱許的克制态度指出,那些負責人對暴民的情況不可能知道得很清楚。
尼克松在從飛機的舷梯上走下來時,仍像往常一樣端詳着四周的人群,看看自己可能受到怎樣的接待。
如他後來所說,隻需對那些尖聲怪叫的年輕人看上一眼,他便明白:“在這個地方,我們将遇上和我所訪問過的任何國家都全然不同的一種局面。
”譯員告訴他:“他們不友好,副總統先生。
”尼克松不懂西班牙語也能明白這一點。
震耳欲聾的叫鬧聲使他連奏國歌和鳴放19響禮炮的聲音都聽不清了。
105發炮彈還沒有發完,他已決定免去機場的其他儀式,特别是互緻歡迎詞和答詞。
他對譯員說:“喂,我們不到麥克風前去講話了。
”又轉身對委内瑞拉外長奧斯卡?加西亞?盧廷說:“我們免了例行的講話,直接上車去吧。
在這夥暴民的吵鬧聲中誰也不可能聽見我們的講話。
”
這時他才發現四周并沒有汽車,他朝着應是停車的地方望去,隻見到一溜紅色地毯,一直鋪到機場大樓,還穿過大樓,鋪到大樓那一邊去。
他遠遠看到汽車在那裡閃閃發亮。
可是中間夾着憤怒的青少年正在組織隊伍,手裡揮舞着腐爛的水果和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髒東西。
儀仗隊的刺刀本來還可以起點作用,但指揮官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情況正在迅速惡化時,這一行美國人出乎意料地發現了一批盟友:機場上的30名機械工人,在别的人都對尼克松起哄的時候,他們卻向他歡呼,這種情況很突出,弄得在場的人群一時間全愣住了。
美國人趁此機會溜進了機場大樓。
穿過大樓出來,尼克松和他夫人剛走到觀測台下面,樂隊隊長這時竟重奏起了委内瑞拉國歌。
尼克松夫婦隻得呆呆地站住。
這位副總統後來回憶說,他當時隻“覺得是天下起雨來了”,後來才知道實際上全是唾沫。
上面的人群一齊朝下面吐唾沫,有些人嘴裡還嚼着煙草,因此尼克松夫人專為這次旅行置辦的紅色新裝上都給染上了好些棕色污點。
有一個橡皮吹笛直打在尼克松臉上。
國歌演奏完畢。
尼克松挽着帕特的手臂,緊跟在由特工人員和美國大使館的人員匆匆組成的一個楔形隊伍的後面,從人群中擠過,走向汽車。
這支楔形隊伍猛地向前一沖,把尼克松擁上第一輛汽車,讓帕特進了第二輛。
特工人員和譯員跟着都上了車。
他們趕緊把窗子搖上,擦掉自己臉上和衣服上的唾沫。
這時,男主人和女主人也分别趕上車來。
盧廷外長和尼克松同車,盧廷夫人和尼克松夫人同車。
外長夫婦都感到很難堪。
加西亞?盧廷為人和善,态度溫和,他想幫着把副總統衣服上最惡心的唾沫擦掉,尼克松不客氣地說:“請不必費心,我一脫下這些衣服就要馬上把它燒掉的。
”外長接着試圖進行解釋,他說:“委内瑞拉人民由于過去長期得不到自由,所以他們現在的一些激烈表現不免容易超出常規。
在我們新政府内,我們不願意做出任何事情,讓人覺得我們是在壓制自由。
”尼克松回答說:“如果你們的新政府沒有勇氣而且也不想去制止像剛才機場上的那種暴民,那不要多久,委内瑞拉的任何人都不會有什麼自由可言了。
”
駛往加拉加斯一路上的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以一隊護衛警察和一輛記者卡車為前導,車隊以每小時40英裡的速度在現代化的雙線公路上飛馳,可是騎着摩托車和小型摩托車的示威者卻仍在車隊當中往來穿行,朝着第一輛轎車大嚷大叫,吐唾沫,扔爛水果。
車窗不得不一直關着。
車裡的空氣因為沒有空調,簡直令人窒息。
進入市區時,尼克松注意到人行道上空無一人,商店全都上了鎖,還安上了窗闆。
他正想說這可不是好兆頭,便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響。
他當時以為是司機把車開過了一個坑窪的地方。
但跟着他又聽到第二聲,接着又是第三聲;這是飛來的大石塊打中了汽車。
就在這時,司機猛地扳動刹車,把車停住。
他們已經到了市區,遇到了第一次伏擊。
一大幫老老少少,各種各樣的衣衫褴褛的人從近處一條肮髒的小巷裡一窩蜂地擁上大街來,亂扔大石塊。
這裡的路障還沒有完全搞起來,司機馬上從旁邊繞過去,但幾分鐘後,他又刹住車。
這裡是一個斜坡,公路由此拐進市區中心,往上直接連着蘇克雷大街;這大街是一條中間有中央分車帶隔開分成六行車道的大馬路,它穿過加拉加斯最窮苦的一個居民區。
第二個埋伏點也就在這裡。
有一輛大型翻鬥車、幾輛公共汽車和小汽車停在街心,司機都不見了。
這時,另一群衣服破爛的人拿着标語牌和棍棒跑出來,向着被攔住的車隊大嚷大叫。
這裡也有人扔石頭,有幾個殺氣騰騰的示威者直向尼克松的汽車撲過來。
這裡也發現一條可以繞行的路,于是車隊又沿着那條路緊張無聲地全速行進。
在進入市中心區,即将到達目的地時,車隊又被布置得更為嚴密的路障攔截住。
公共汽車、卡車和小汽車在路中心橫排成三行,正好擋住去路。
尼克松的汽車司機不可能跨過中央島去,因為那邊是和車隊反方向的單行道,而且路上的車輛已很擁擠。
一時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寂靜得叫人不寒而栗。
忽然間,特工人員傑克?舍伍德低聲說了:“瞧,他們來了!”
後來估計,這群暴民大約有二百到五百人。
他們飛快跑過來,吐着唾沫,揮舞着斧頭、棍子和鐵管。
《紐約先驅論壇報》的厄爾?梅佐站在車隊前面的記者卡車上看到那情景,馬上想到這真“像法國大革命時的一個場面”。
這是一夥少有的狂亂的暴徒,簡直要行兇殺人了。
汽車擋風玻璃上唾沫直流,司機不得不開動刮水器。
騎在别人肩膀上的頭目高聲發布命令,帶領衆人呼喊:“殺死尼克松!殺死尼克松!”他們的目的顯然是要設法打開汽車門,如果不行,則砸碎車窗玻璃,把尼克松拖出車來。
一塊大石頭擊中一扇窗子,嵌在那特制的玻璃上,玻璃碎片飛到加西亞?盧廷的臉上,他不禁大叫:“飛進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根鐵管擊中靠譯員那邊的一扇窗子,玻璃沒有全破,可是碎渣直濺到譯員的嘴上。
舍伍德受傷流了血。
碎玻璃也打在尼克松的臉上。
同時,另一根鐵管從窗子破口捅進來,朝着尼克松不停地搖晃。
那位外長幾乎發了歇斯底裡,哭喊道:“這太可怕,太可怕了!”尼克松朝後窗望去。
根據他後來的回憶,他看到帕特在和加西亞?盧廷夫人閑聊,“仿佛這不過和有一天下午在好萊塢快車道上遇到的車輛阻塞的情況差不多,”他馬上感到極大的安慰。
帕特的司機也很鎮定,他把自己的車子緊頂着前面的一輛,使暴民無法從後窗接近副總統。
尼克松看到,示威者對帕特的車子并不感興趣。
不管怎樣,這是惟一令人寬慰的。
暴力行為已持續12分鐘了,現在看來,隻會有一種結果了。
他們在汽車裡聽到外面一個騎在别人肩上的頭目大聲發出一個命令。
車子開始搖晃起來。
凡是對暴徒有所了解的人——這裡的人,當然都了解——誰都知道這表明事情已發展到最可怕的地步了。
暴徒在無法打進汽車時,他們就來回搖動它,要想把它推翻,點火燒掉,把車裡的人全都活活燒死。
靠尼克松一邊的窗子打開了。
坐在前座的舍伍德和另一個特工人員掏出了手槍。
在那一刹那間,也就是1958年5月13日中午12時45分左右,理查德?尼克松知道他已很少有逃命的機會,實際情況比他自己的估計還兇險。
在相距四個街口的玻利瓦爾陵墓那邊,一批美國的偵察人員,其中有一名特工人員、使館的武官和副總統的行政助理,已先一步到達,以便了解獻花圈儀式的安排情況。
這幾個人可都吓壞了。
廣場上大約聚集了六千到八千人,憤怒地在那裡轉來轉去。
這裡和在機場上一樣,擔負保衛工作的警察已無影無蹤。
守候在蘇克雷大街一切具有戰略價值的角落上的不是警官,而是憤怒的示威者。
這些人毫不掩飾自己對美國人的敵視态度。
穿着制服的使館武官遭人腳踢,吐唾沫和推搡。
使館的一輛旅行車的窗子也給砸破了。
這個先遣隊驚恐之下,立即通過事先安排設在加拉加斯警察總局的無線電設備,分别發出了三個密碼告警電。
尼克松一行的車隊在遇到第三個路障時就已經開始散了隊。
後面汽車的司機隻要能找到出路,都早已掉頭開到橫街上去溜之大吉,留下被包圍的美國副總統和他的警衛人員去聽天由命。
當時情況已變得極其混亂,因而至今也弄不太清楚尼克松究竟是怎樣逃脫的。
按他本人回憶,載運采訪記者的那輛卡車的司機“終于設法……把車插進從對面開來的車流中去,像給運球的球員作掩護一樣給我們打開了一條路。
我們的司機把車子開到馬路的另一邊去,尼克松夫人的那輛車也就在後面跟上來。
”然而《先驅論壇報》的梅佐當時是在那輛卡車上的,他記得,當暴力活動眼看要進入行兇殺人的高xdx潮時,“過來了幾個委内瑞拉士兵。
他們在堵塞的交通中間打開一個缺口。
尼克松夫人的車子便緊跟在後面”。
這時,這幾輛轎車還是朝着英雄公墓廣場駛去。
當到達接近廣場的最後一個街口時,副總統告訴司機把車拐進一條小巷,朝另外一個方向開去。
外交部長大叫:“我們不能離開我們的警衛!”尼克松說:“如果我們要靠那樣的警衛來保護我們,那還不如沒有的好。
”他們一脫離險境,進入另一條大街後,尼克松立刻叫司機停車,以便和帕特交談幾句,估量一下情況。
領頭的一輛汽車已破爛不堪;窗子被打碎,擋泥闆給砸毀,車裡的每個人都多少受了傷。
不過,沒有誰受重傷。
兩位夫人都沒有受到傷害,從這裡往前走,路上也沒有示威人群。
于是,他們把車直接駛往美國大使館的住宅區,坐落在加拉加斯高級住宅區的一個陡峭、易守的小山頂上。
在這裡,尼克松自從擔任公職12年以來頭一回睡了一次午覺,睡了極度疲勞後的一覺。
其餘的人則忙着把那座小山武裝成一個堡壘。
除使館原有的海軍陸戰隊一個分隊和特工人員外,又調來60名美國軍人,他們都是委内瑞拉軍隊中的美國教官。
一切送到使館的電報、信件和包裹,都須經過保安人員的嚴格檢查。
秘密做出了安排,讓尼克松比原計劃提前九小時,也就是在次日下午3時離開加拉加斯。
在邁克蒂亞機場也安排了警衛人員,以防止副總統的座機可能受到襲擊。
這時,在華盛頓,已發出了命令要執行一項異乎尋常的援救任務。
艾森豪威爾總統由于對尼克松當時的處境得不到什麼情報,隻知會出現最不堪設想的情況,竟向委内瑞拉派出了六艘驅逐艦、一艘導彈巡洋艦以及一艘用直升機輸送海軍陸戰隊的航空母艦。
在關塔那摩灣和波多黎各,一千名海軍陸戰隊士兵和傘兵已經整裝待發,空軍的戰鬥機和轟炸機也進入了待命狀态。
所有這些尼克松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杜勒斯曾打電報給他告訴他這些情況,但這份電報像那天其他一些電報一樣,根本沒有到達目的地。
在大使館裡一個幽靜的房間裡,尼克松夫婦單獨在一起用餐,大使忽然跑了進來。
他剛剛從新聞報道中得知,局勢出現了令人驚異的新發展。
五角大樓下午6時零5分在一項公報中宣布,“現正在調動部隊,以便在委内瑞拉政府請求援助時,能夠随時進行合作。
”
這樣做給委内瑞拉指使暴民的那些極端分子送去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宣傳上的禮物。
這幫人本來已受到普遍譴責,但是現在美國派出這支艦隊在整個拉丁美洲都引起對北美帝國主義産生極大的恐懼,在大家都起來抗議的時候,那些人幾乎被人遺忘了。
尼克松和大使趕緊聯合發表一項聲明,說他們那裡所有的人都安然無恙,完全不需要外部的援助。
第二天早晨,電訊交通恢複正常後,總統給副總統打了電話,副總統又一次請他放心。
當尼克松在華盛頓國家機場走下舷梯時,有一萬五千人向他歡呼。
艾森豪威爾和全體閣員也都來了。
尼克松發表了簡短的講話,說出門的最大樂趣在于回到了家,并談到他在南美旅行中見到的人大多數都是友好的。
利馬和加拉加斯的經曆對這位副總統既是一次考驗也是一次鍛煉,但那個事件對尼克松的名聲所産生的影響雖然很強烈,卻也非常短促。
一個月後,1958年6月,蓋洛普民意測驗表明,他第一次比艾德萊?史蒂文森領先,而和肯尼迪卻勢均力敵。
這是50年代他的最吃香的時期。
到那年秋末,那便要成為人們記憶中的事了。
共和黨遇到了麻煩,他作為他們的領頭的政治家也同樣如此。
很少有比捉到一個正人君子正在幹着他諄諄教導别人千萬不要幹的勾當更使社會上一般人開心的事了,而那樣的事情竟然像在理查德?尼克松從委内瑞拉回國後的那個月裡那樣突然發生,那就更為少見了。
與這一醜聞有關的一件象征性的東西是和利用職權營私舞弊的40年代中出現的任何象征性東西一樣令人難忘。
因為1958年不僅産生了呼拉圈舞、大型電視測驗節目、和亞曆克?吉尼斯在你家附近電影院裡教日本人如何在桂河上架橋,而且也是駱馬絨大衣流行的一年。
在那年夏季以前,在1萬個美國人中或許有一個能夠告訴你,駱馬是一種能捷足飛跑的四蹄哺乳類小動物,生長在從厄瓜多爾到玻利維亞的安第斯山脈地區,人們大量捕捉它是為了弄到它那光澤的細軟絨毛,織成漂亮的衣料。
可是到了那年7月4日,每個納稅人都已知道,男人穿上駱馬絨大衣,就和女人穿上貂皮大衣一樣——溫暖、美觀、時髦,而且是一種社會地位的象征。
納稅人所以會知道,如果不是由于其他原因,隻是因為所有參加競選的民主黨人都在談論駱馬絨大衣的事。
奇怪的是,始終也沒有一個人說清楚一件駱馬絨大衣裡到底有多少駱馬絨,雖然這是政府要審問制造商伯納德?戈德法因的一個原因;他一直在那料子上标着“羊毛90%,駱馬毛10%”,而實際上裡面還摻有尼龍。
這一點,還有這個故事的其他方面後來都變得無聲無色了,因為出現了這樣的證詞:白宮曾出面為戈德法因解圍,而他則出于感激心情,設法将他的一件質量最高,價值500元的大衣挂在美國總統助理、前新罕布什爾州州長謝爾曼?亞當斯的衣櫃裡。
戈德法因的其他感激表示還有送了亞當斯一條從梅西百貨公司買來的價值2400元的東方地毯,從1955年到1958年5月,當亞當斯一家人住在波士頓豪華的謝拉頓—普拉紮飯店時,曾先後21次為他們惠鈔付賬,總數達3096.56元。
他還替亞當斯付了他在曼哈頓的沃爾多夫-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