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她的淚水就下來了。
她躲到屋中去偷看,他的信寫得很長,寫了他的思念,他對楚方玉的情感,說來說去是一個悔字,說她入虎口,他已失去活着的勇氣,也許當初他們來趕考就是個錯誤的選擇……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這不是雨後送傘嗎?他聲稱要拼了命設法營救她。
楚方玉根本不抱希望,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能有什麼辦法!
朱元璋在楚方玉這裡碰了釘子,心情不好,想來想去,向萬春宮走來,聽說郭惠剛從城外雞鳴寺返宮,他好幾天沒見到郭惠了。
朱元璋接近萬春宮時,離很遠就聽到了有人且彈且歌。
朱元璋駐足聽着,問:“這是誰呀,唱得這麼高興?”
身邊的雲奇道:“皇上聽不出來嗎?這是惠妃娘娘啊!”
朱元璋又側耳細聽,點頭道,是她。
卻又覺不合禮儀,她是在為母親服喪的熱孝期,怎麼會又彈又唱?向萬春宮走着,朱元璋忽然動問:“她一共在雞鳴寺住了幾天?”
雲奇說,範孺人記着呢,連來帶去十五天。
朱元璋暗吃一驚,她居然在荒郊野寺中住了近半個月?他忽然産生了疑窦,就問雲奇,惠妃在雞鳴寺也一直都這麼高興嗎?
雲奇回答,聽太監們說,頭幾天哭過,後來就高高興興的了。
朱元璋忽然問:“藍玉回塞上去了嗎?”
雲奇提示他,不是前天來向皇上辭行的嗎?他昨天走的。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就令雲奇悄悄去打聽明白,這些天藍玉是不是每天睡在家裡,有沒有外出過。
雲奇鞍前馬後地跟朱元璋這麼久了,什麼不知道!他知道朱元璋在疑心惠妃與藍玉舊情複萌,借出喪的機會在城外寺廟裡鬼混,不然他追問藍玉走沒走幹什麼?雲奇說:“這容易,若不我先問問馬二,他是跟惠妃的。
”
“胡來!”朱元璋掩飾地說,“這和惠妃有什麼關系!你千萬不能去問馬二。
”雲奇不得要領地看了他一會,問:“還去惠妃那兒嗎?”
朱元璋悻悻地轉身往回走,說了句:“不去,回去!”
特殊的報複
在朱元璋對劉伯溫日漸冷淡、日趨厭煩的時候,這老兒自己連上了幾道奏疏,以年老體弱為名,乞請罷官,回青田老家去頤養天年。
這正合朱元璋之意。
礙于情面和輿論,朱元璋不會趕他走。
他自己知趣就又當别論了。
為此事,他召胡惟庸來議。
胡惟庸上殿來,問:“皇上叫我不知何事?”
朱元璋拍了拍案上的一沓紙叫他拿去看看,那是劉伯溫的奏疏。
胡惟庸拿起來翻了翻,說:“他想回青田老家去養老?”
朱元璋說:“是啊,他連上三疏了。
”
胡惟庸試探地問:“皇上舍得嗎?”
朱元璋說:“他不在朕跟前,朕會很寂寞的,他有時和朕相左,但唯有他敢直言,也糾正了朕許多失誤。
不過,他比李善長還大兩歲。
”
聽話聽音,前面倒像舍不得放,後一句“比李善長大兩歲”就露了端倪,胡惟庸再不表态不行了,便道:“是啊,比起李善長來,他也早該回家了,不然李善長也會不滿意。
皇上何不順水推舟成全了他?”
朱元璋斜了胡惟庸一眼:“你這麼希望他走?”
胡惟庸說劉基倒不妨害他什麼。
但這人倚老賣老,常使皇上難堪,他這麼一說,球又踢了回去,而且祭起了為皇上分憂的旗号。
朱元璋說,他已命楚方玉做尚宮女史,協助馬秀英掌控後宮了,這也不辱沒了她的學問了。
胡惟庸早知朱元璋之心,便說,當年他向皇上薦的兩個絕代佳人中,第一個就是楚方玉,到手的人,做什麼女官,“直接封個貴妃,不是一樣輔助皇後主持後宮嗎?”
朱元璋笑了笑,說那樣不好,似乎有辱斯文。
此時度日如年的楚方玉隻能把怨恨寄托在琴聲裡。
這天達蘭經過尚宮府,故意放緩腳步,她有意想見識見識這個令朱元璋神魂颠倒的美人,一半是好奇,一半是醋意。
兩個宮女迎出來,另一個趕快進去報信。
楚方玉已停止了撫琴,愣愣地望着門口笑吟吟的達蘭。
達蘭說:“你不認識我,我可聽李醒芳不止一次地提到你,果然是豐神秀逸呀,難怪皇上對你這樣癡情,一定要金屋藏嬌。
”
楚方玉也猜到她是誰了:“你想必是真妃娘娘了。
”
達蘭自己坐下,毫不諱言,說自己如今是大明王朝的真妃,從前是大漢國的達皇後,和楚方玉一樣,不是正大光明入宮的。
楚方玉很不喜歡她,就說:“我并沒入宮。
你有事嗎?”
達蘭道:“沒事就不能走動走動嗎?其實你不用防備我,關上門,這裡隻有兩個女人,兩個受害的女人。
”楚方玉不願深談。
達蘭說:“暗無天日的日子又開始了,你若有什麼事,就來找我,這冷冰冰的後宮裡,隻有我一個人可做你的知己,現在你不會信,日後就品出來了。
”達蘭等于丢下了一個謎,風擺楊柳般走了。
楚方玉咀嚼着她的話,覺得她并不是個壞人,她說關上門這裡隻有兩個受害的女人,難道不是嗎?說不定她有一顆善良的心,說不定她能幫自己逃出虎口,幹嗎要把人拒之千裡呢?
過了一天,楚方玉得到了達蘭的饋贈,她派小太監給楚方玉送來不少吃的、用的,還有一束鮮花,是有刺的玫瑰。
來而不往非禮也,有了去緻謝的由頭,楚方玉決定回訪仁和宮。
楚方玉帶着宮女向仁和宮走來,一個小太監在院門口擋駕說:“娘娘正在洗浴,不見客。
”楚方玉一看,浴房裡真的有大團大團的霧氣冒出來。
楚方玉故意大聲說:“告訴你們主子,我回頭再來打擾。
”裡面的達蘭顯然聽到了,問:“是誰呀?”
小太監答:“是新進宮的女史楚大人。
”
達蘭說:“請客人留步,我洗好了,馬上出來,先請客人到廳裡坐。
”小太監便說了句“大人請”,自己在前面引路。
楚方玉剛落座,達蘭就出來了,頭發是濕的,披散在肩後面,衣衫也不整。
她說:“對不起了,女史,我這可是大不恭敬了。
”
“原是我在你不方便時來打擾的呀。
”楚方玉說,“若講不恭,是我不恭啊!”達蘭一疊聲叫:“上好果子,上蜜餞,上茶。
”
宮女們一時忙得團團轉。
楚方玉見擺了一桌子的水果、幹果,說:“真妃是要撐死我呀!”達蘭說她這一年到頭,鬼影子也見不着幾個,一年到頭守着個空房子,誰上她這來,她的心情都和過節一樣。
楚方玉同情地望着她,問:“皇上對你不是格外鐘情嗎?”
“新鮮勁早過去了。
”達蘭說,人老珠黃了,“别說我呀,就是惠妃的新鮮勁也蕩然無存了,不斷有新人進來。
隻要你楚方玉肯移船就岸,也許你的新鮮勁能長一些。
”說罷帶有譏諷地笑起來。
楚方玉心想,她倒是快人快語,話雖說得難聽,可都是實在話。
楚方玉說自己是甯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她不稀罕貴妃,皇後也不稀罕。
達蘭說:“好啊!我倒想看看,我們姐妹當中有一個铮铮鐵骨的烈女,不都是賤骨頭,敢在皇帝面前不低頭,也替我們出口氣。
”她這樣無所顧忌,叫楚方玉刮目相看。
楚方玉說:“這話你在後宮随意說嗎?”
達蘭說:“那還了得!”
“那你為什麼剛認識我,就敢口無遮攔呢?”
達蘭說她是受朋友之托,她叫楚方玉猜,這朋友是誰。
楚方玉立刻想到是李醒芳求她了。
果然,達蘭點了頭。
她願幫楚方玉,稱她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達蘭又說:“你與我又不同,我有過男人,他死了;你呢,男人還在,他把你們活活拆開,你恨他尤勝于我。
”
楚方玉被她說得心裡熱乎乎的,便覺得這個人必不會告發自己,她一定肯幫自己。
楚方玉想了想,提示她,不需要到外面去采辦點衣料、香料什麼的嗎?楚方玉說自己是尚宮女史,可以代勞。
達蘭說這事有專門的太監辦理,按時令、節氣和年節,由尚宮府采辦分發呀。
“我知道,你可以提點特别的,我親自出宮去采辦。
”
“你想借機會和李醒芳逃走,對不對?”達蘭極為敏感,便單刀直入地說。
楚方玉說:“你怎麼這麼想?”
“是你先這麼想的,”達蘭笑着說,“拿我作個由頭罷了。
”
楚方玉問:“你想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