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達蘭說:“不,你還信不着我嗎?”
達蘭說的理由很簡單,不希望再有别的女人落得她這樣的結局,守着一個活棺材混吃等死。
還有一條理由,李醒芳是她的好友,是她敬重的人,李醒芳有難,她理應拔刀相助。
楚方玉很感動,達蘭竟是一個敢做敢當的人。
達蘭說:“不用誇我,好吧。
我幫你,你去找皇上去說,放你出去采買。
”楚方玉說:“如果我逃出樊籠,我下半生給你燒高香。
”
達蘭說:“我不想長壽,也不求人報答。
”
“那你圖什麼?”楚方玉問。
“就圖讓他倒黴,出乖露醜。
”達蘭說,“我甚至想打開後宮大門,把所有的宮女全放了。
”楚方玉望着她那隐藏着仇恨的眸子,覺得這是一個她不熟悉的類型的女人。
劉伯溫返鄉
劉伯溫要卸任的消息一陣風樣吹遍了京師,不單官員士紳們紛紛前來拜谒、告别,連老百姓也來最後一睹真顔,他的名氣太大了,在民間甚至比朱元璋響亮,更具神化色彩。
夫子廟附近幾條街擁塞不堪,轎子、騎乘全是到這裡來為劉基送行的。
劉基則敞開中門,與來訪者作揖、道謝。
他有點後悔,早知會這樣驚動,他就事先搬個地方躲起來,再悄然買舟回鄉,他這人曆來怕鋪排張揚,更深谙做官一定要低調的官場真谛。
這件轟動全城的事自然很快傳到了朱元璋的耳朵裡。
那天他正在奉先殿裡背手站在他的畫像前出神。
畫像上“體乾法坤、藻飾太平”八個字特别醒目。
這是李醒芳在完成畫像時靈機一動題的款兒,朱元璋特别喜歡這八個字的概括,它把一個文治武功都達到了鼎盛境界的皇帝的一切總結得完美無缺。
不知為什麼,胡惟庸有好幾次看了這題款都欲言又止,朱元璋發現了,問他有什麼不妥嗎,胡惟庸隻是說,是趙孟頫體,但不到家。
朱元璋功底有限,對字的好壞沒有多大造詣,他看着李醒芳的字圓潤通達,蒼勁有力,覺得蠻好的,他最看不慣瘦骨伶仃的柳體字,還有宋徽宗的什麼瘦金體,看着就不飽滿,沒有帝王相。
胡惟庸告訴皇上,明天劉基要回浙江老家去了,他再磨蹭幾天,天下就要大亂了。
朱元璋不解何意,他緻仕不至于天下大亂吧?朱元璋不喜歡别人奏報時聳人聽聞。
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無須渲染,他自己會判斷。
胡惟庸說劉基緻仕歸鄉的消息一傳出去,禮賢館可熱鬧非凡了,整天裡車水馬龍,上至公侯、下至百姓,去看望、拜别的人擠滿了夫子廟幾條街,後來怕道路斷絕,兵馬司的人不得不派兵去維護秩序。
朱元璋很是吃驚,擰着眉頭想了半天,說:“好事呀,朕的官員這樣受百姓愛戴,可謂本朝盛事呀!”
看朱元璋的表情,胡惟庸知道他言不由衷,除了朱元璋自己,他不能容忍天下有第二個人與他同享民衆的擁戴,這也是趁早打發走劉基的用意吧。
胡惟庸順着聖意說:“劉基這人留在朝中倚老賣老、饒舌,放歸故裡,恐怕也會謗議朝政,說三道四。
”
朱元璋說:“依你怎麼辦?抓起來不成?那不是越發擡高他了嗎?放他回去吧,對了,這樣冷冷清清地走了,顯得朕寡情少義,還是應當有所封賞——封什麼為好?”
胡惟庸忖度半天,覺得封公侯太高了,本朝又沒設子爵、男爵,就封伯爵吧,居中,不高不低。
“好,就封伯爵。
”朱元璋略一思忖,封号有了,“就封他為誠意伯吧,嘉勉他為朝廷辦事誠心誠意。
他會高興,擁護他的百姓也不會說什麼了。
”胡惟庸不免有點酸溜溜的,這真夠他風光的了。
朱元璋說:“你不要總跟劉伯溫過不去,不就是說過你幾句壞話嗎?他這人,誰的壞話不說?他連朕的壞話都敢說呢。
”這倒也是實情,既然皇上都寬容,胡惟庸便不再做聲了。
胡惟庸奉皇命去找有司做封诰的一應文書去了,朱元璋見雲奇一直在探頭探腦的,便叫小太監傳喚他上來,順便把殿上殿下的大小太監都轟出去了。
雲奇向朱元璋報告,初七到十六,藍玉每天都是二更天騎馬出去,五更天回來。
他辦事精細,每天的時辰都查得很準,真難為他。
朱元璋關心的是藍玉去了哪裡。
“沒人知道。
”雲奇答。
朱元璋問:“沒有衛士、家丁跟着?”
雲奇說:“從不帶人。
”
朱元璋突然抓起心愛的龍鳳硯台向地上一擲,硯台斷成了兩截,墨汁濺了雲奇一臉。
那一方龍鳳端硯,是陶安獻給皇上的,據陶安說,是王羲之寫蘭亭序用過的硯,是陶家傳了幾代的寶物,價值連城,他氣得把龍鳳硯都摔了,可見憤怒到了什麼地步。
雲奇不敢問,朱元璋也不會說,但他猜得到,一定是藍玉夜夜去會那個守靈的郭惠去了,不然藍玉用得着這麼行動詭秘嗎?
這時一個小太監進來,說:“真妃要見聖上。
”
“她來幹什麼?”朱元璋沒好氣地說。
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達蘭聽到了,她說:“聖上不是還沒有說我的仁和宮是冷宮嗎?怎麼就這麼冷落了?”
朱元璋問:“你有什麼事?”
雲奇趁機走掉了。
達蘭奏報,聽說街上商人那裡有印度香料,她想買點,她想請皇上派楚方玉去買,問行不行。
“買香料也用不楚方玉去呀!”朱元璋讓她開個單子,叫楚方玉派管事的小太監去就是了。
“男人懂什麼香料!”達蘭說,“我就要楚方玉去!皇上是不是舍不得支使她,心疼她呀?”
朱元璋先時想,楚方玉一定不為他所用,如果她肯為達蘭買香料,那是良好開端,證明她有望移船就岸。
朱元璋說,不是不可以派楚方玉去辦貨,她心氣高傲,怕支使不動,最好是達蘭自己去求她。
達蘭沒猜透朱元璋的内心活動,反而叫皇上放心,楚方玉那裡她早說好了。
這反倒引起朱元璋的警覺,他似乎悟到了什麼,對達蘭說:“好吧,你開個單子來,我叫她帶人出去就是了。
”
領受了任務的楚方玉抑制着内心的激動,隻等着出了宮門就算逃出樊籠,從此可以遠走高飛了。
第二天上午卯時,幾輛宮車停在玄武門内。
楚方玉帶三個小太監來到宮門口,分别上車,出了宮門。
雲奇早就帶人藏在宮門口,這時紛紛上馬跟着。
這是楚方玉和達蘭都萬萬想不到的。
楚方玉帶人直奔鼓樓大街,她仿佛重又溶入了人間。
這裡店家林立,市聲震耳,行人如織。
楚方玉帶幾個小太監來到香料鋪前,假裝問價。
雲奇帶人守候在門外,也裝成買東西的樣子。
楚方玉忽然低聲問香料鋪的老闆:“後面有方便的地方嗎?”
“有,有,”老闆忙打開了通向内室的後門。
楚方玉快步進去,跟随的小太監正要跟進去,門已關上了,老闆說:“女人去方便,你也跟進去嗎?”小太監便站住了,在外頭等。
門外的雲奇早看在眼中,一揮手,他帶的人從房子夾道兩側圍過去。
就在楚方玉暗自慶幸得手,剛剛把一架木梯豎到後牆上準備爬上去時,上來一群人,發一聲喊,把她死死按住。
楚方玉說:“光天化日,你們幹什麼?”她還以為碰上了歹人。
雲奇一跛一跛地過來,說:“你連皇上都敢騙?你能逃過皇上的神算嗎?”楚方玉這才意識到自己遭了暗算,早被跟蹤了,隻好認命,不再掙紮。
知名度并非保護傘
朱元璋惱恨之餘,還是很得意的,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擊碎了楚方玉小小的陰謀,但他弄不明白,達蘭會不會是同謀。
不,不會的。
達蘭和楚方玉,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最多她是被楚方玉利用了而已。
當雲奇來問怎麼處置楚方玉時,朱元璋恨恨地對雲奇說:“這個賤人,不識擡舉,先把她關起來,誰都不讓知道。
”
雲奇問:“那個畫師怎麼辦?”
朱元璋說:“你别管那麼多,你先去吧。
”其實他早有安排,在動手跟蹤楚方玉時,他已布置胡惟庸帶刑部的人把李醒芳下到了牢中。
雲奇走了,胡惟庸上殿來。
胡惟庸帶來了壞消息,抓李醒芳的事情在大臣們中間傳開了,說得很難聽。
朱元璋毫不留情,誰議論抓誰。
胡惟庸說:“又是劉基搗亂,他本來該走了,為這事又延緩了行期,都是去抓李醒芳的人不得力,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