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費聚急忙出班:“臣在。
”
“你是哪天從蘇州回來的呀?”朱元璋問。
費聚吸取陸仲亨的教訓,實話實說:“上月二十八。
”
朱元璋說:“你倒沒說謊。
你回來三天了,能到别人家探親訪友,不來見朕,是何道理?朕派你去蘇州安撫軍民,是大事呀。
”
費聚吓得一聲不敢吱。
朱元璋又從桌下扯出個紙條,拍在桌上,說:“費聚,你身為欽差,到了蘇州,不好好勤于公事,卻沉湎于青樓,太不成體統!”
費聚跪了下去,連連叩頭:“臣有罪。
”他沒想到這種事朱元璋也有本事查清。
朱元璋又說:“陸仲亨,你也想學馮國勝嗎?你從陝西回來,一路上占用了幾匹驿馬呀?”
陸仲亨心裡一驚,這是小事一樁啊。
他回答說:“三匹。
皇上,臣是看驿馬日行千裡,快捷,才忘了規矩。
”原來朱元璋為保證京師和邊關通信快捷,他親手制定了不準任何官員占用、借用驿馬的法令。
朱元璋斥責道:“你人未到,便有人告發你了。
中原兵禍連年,現在百姓剛剛吃上飯,各戶出捐買驿馬,百姓容易嗎?都像你這樣,看見驿馬好,就自己占用了,百姓不還得追加捐稅再買嗎?日子久了,就是賣兒賣女也供不起呀!”
陸仲亨也跪下叩頭不止,他沒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朱元璋這樣小題大做,翻臉不認人。
如果是誤了軍國大事,打了敗仗,尚情有可原,這樣的小事,跟他過不去,陸仲亨有氣,人跪下了,臉上卻是憤憤不平的表情,朱元璋看了個一清二楚。
朱元璋心裡冷笑,你不是不服氣嗎?怕的就是你們這些自恃有功的人胡來,朕活着你們就不服管了,将來還得了嗎?
朱元璋是着眼于後世,看上去小題大做,實為大處着眼,必須拿他們做文章的。
陸仲亨和費聚一勇之夫,哪裡明白朱元璋的心思。
朱元璋說:“你們二人都是朕的同鄉,開國元勳,封侯的才有幾個?你們不要以為有了這層關系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們既與朕有這層關系,就應事事做出表率,而不是給朕臉上抹黑。
”
二人心裡别扭,嘴上不得不又連連說:“臣知罪。
”
朱元璋說:“你們自己說,是什麼罪?”
李善長出班講情說,看在他們屢立功勳份兒上,又是小過,從輕發落吧。
胡惟庸也不會放過這機會,最近陸仲亨之子陸賢既已召為五公主汝甯公主的驸馬,有了這層關系,也應從輕處治。
朱元璋站了起來:“這叫什麼話!難道因為是朕的親戚就可枉法了嗎?”他想了想,從屏風上扯下一紙條,說:“這次先不削封爵,正好前幾天陝西方面告急,匪盜侵州奪縣,十分猖獗,便罰陸仲亨到陝西代縣去捕盜,那裡盜賊為害最重。
”
陸仲亨連連叩頭:“臣謝恩領旨。
”
朱元璋又罰費聚到中都去,不是去當監工,是去當苦役,幹十天。
費聚說:“臣謝恩領旨。
”
這還不算完,朱元璋又敕令他們走前到午門外去示衆三天,不必帶枷,自己向過路百姓陳述所犯罪過,多于三十人圍觀的,就要重新說一遍。
二人齊聲說:“遵旨。
”他們都惱火透了,這才叫奇恥大辱,朱元璋真放得下臉來,真做得出啊。
胡惟庸又一次出班告免:“皇上,自我示衆一事就免了吧,總得給他們留點面子。
”
“面子留多了,就是給國家留下隐患。
”朱元璋闆着面孔斷然不許。
沒有綁,沒有枷鎖,也沒人看守。
陸仲亨和費聚二人在午門外各挂一塊牌子,各書自己的封爵官銜,忍氣吞聲受淩辱,費聚的牌子上除了寫有“犯官平涼侯”外,還有“大都督府同知都督佥事”字樣。
圍觀者如堵,都感到新鮮。
有說朱元璋不徇私情辦事公允的,也有說他小題大做、不通人情的,褒也好,貶也罷,都是個轟動,朱元璋“鐵面皇帝”的名聲遠播海内了。
費聚的口唇都幹裂流血了,陸仲亨更是站立不穩,他反反複複地說:“我有罪,我私用驿馬……”費聚則說,“我……我去逛青樓……”
百姓中有人竊笑:“這點小事就這麼羞辱大臣?”一個老者說:“千裡之堤,毀于蟻穴,不防微杜漸,不得了。
”
也有人說:“兩個侯,聽說都是皇上小時候的光屁股娃娃時的好友呢!”
也有人說:“這麼懲治,天下百姓才有望安居樂業呀。
”
雲奇一直在人群中轉悠着,聽着議論。
忽然有幾個人提了水罐過來,給他二人喂水,二人渴急了,貪婪地喝着,費聚說:“謝謝,請問……”
提水罐的人說是胡丞相派他來送水的。
陸仲亨忙說:“回去代我多謝胡丞相,這是真正的滴水之恩啊。
”
雲奇看在眼中,望着提水罐的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