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去了?”
達蘭說:“明年春天吧,現正在長沙選王宮宅基呢。
”
宋濂說:“潭王很聰明,皇子中隻有燕王和他最出類拔萃。
”
達蘭說:“這都是老師教的好啊。
”
宋濂見她手裡提着個包裹就問:“有事嗎?”
達蘭把包裹送到宋濂面前,打開來,原來是楚方玉的文稿《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達蘭說:“有人讓我捎給先生。
”
“楚方玉的新作?”宋濂迅速地翻看,說:“她還在宮裡嗎?她怎麼樣?我們沒能幫上她,後來連打聽下落的機會都沒有了。
”
達蘭帶着哭聲說:“先生再也看不到楚方玉了。
她在寫完這文稿後,自殺了。
”
宋濂呆了半晌才歎氣連聲說:“可惜,可歎,可憐,自古紅顔薄命,楚方玉尤其可憐。
”他掂着文稿說:“我會把這文稿替她刊刻問世的。
”
達蘭說:“她說先生能知道她的意思,看來真的知道,我也了卻心願了。
”
達蘭見宋濂急着要走,問他有什麼事,他不願告訴她,他臨行前要去看看老友劉伯溫,宋濂剛剛知道他因買墳山的事被人構陷下到了大牢中。
他不禁想起他還在安遠縣令任上的事,他和劉基在武勝村溪水邊釣鳊魚,劉伯溫就從卦象裡測出了他有牢獄之災,果然言中了。
宋濂感到凄涼,連劉基這樣曾為大明江山的奠基立過不朽功勳的人都落得這樣的下場,天下還有什麼公理可言?難怪古人傳下來“伴君如伴虎”這樣的警世名言。
在宋濂動身去刑部大牢時,朱元璋也在為劉基的事不安。
朱元璋在屏風前走來走去。
雲奇進來說:“進膳的時間到了。
”
朱元璋說:“催什麼催?朕沒胃口。
”
雲奇便不敢再出聲,退到門外等。
朱元璋忽然說:“備轎!朕到刑部大牢去轉轉。
”
雲奇很驚訝,去那種地方?他提醒皇上,味道很不好,會熏着皇上的。
“别嗦。
”朱元璋說,他要去看看劉伯溫。
雲奇望着朱元璋的眸子裡,有不忍之色。
就試探地說:“皇上是不是要放了劉伯溫啊?”
朱元璋并不答話,往外便走。
朱元璋當然不會知道,此時他的甯妃已經搬動了嶽父郭山甫的大駕,到了福建的談洋地界。
郭甯蓮騎在馬上,武士們簇擁着一台大轎,有十多個随從跟着,走在山路上。
已相當老邁的郭山甫白發蒼蒼,半躺半坐在轎中,轎簾高挑着,一路欣賞着山光水色。
他們終于在當地農夫的指點下,找到了吳雲狀告劉基強買的那塊地,既不靠山,也不臨水,太普通了,連不懂風水的郭甯蓮都說,什麼龍脈,連蛇脈也夠不上,純粹是陷害。
郭山甫總要認真測一測,他吩咐駐了轎,支起了羅盤,測量着。
女兒說,還用得着測嗎?難道這其貌不揚的一塊地真的會是帝王田?
郭山甫說:“那不是要天下大亂了嗎?”
知道底細的隻有馬秀英,她也就格外盼望郭甯蓮快回來,帶回郭山甫權威的論斷,劉基也就轉危為安了。
就在這時,馬秀英聽管事太監說,朱元璋帶着雲奇上刑部大牢去提審劉伯溫了。
馬秀英的頭嗡一下漲大了,為防萬一,她不便出面,馬上叫朱标也跟過去,看看父皇要幹什麼,如果下手殺人,她會拼死阻攔,一定要等郭山甫的消息。
朱元璋的轎子一到,立刻引起一陣恐慌,原來大牢院前竟停放了上百個轎子,還有坐騎,許多随從擁擠在那裡,趕集一樣,熱鬧非凡。
“皇上來了”的喊聲此起彼伏,有些官員急忙從牢中趨出,有的急忙溜走,走不了的跪倒路旁一大片。
朱元璋又驚又怕:“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雲奇告訴他,這些官員全是來獄中探望劉伯溫的。
若不,雲奇怎麼勸皇上赦免了他呢?他人緣太好了,這幾天就推不開門了。
朱元璋的臉漲得如同豬肝色,他怒不可遏地說:“這是與朕作對!朕要殺他,你們卻來為他壯聲色!走!”立刻上轎,方才湧到心頭的同情和憐憫一掃而光。
雲奇問:“皇上不看劉伯溫了嗎?”
“不看,”在朱元璋上轎的一刹那,他看到了一頂樣式、裝飾都很特别的大轎,便問,“那頂轎子怎麼那麼眼熟?誰的?”
雲奇說:“是胡丞相的。
”
朱元璋更怒了,他這一刹那認定胡惟庸最可怕。
好啊!他胡惟庸唆使吳雲告狀,把劉基下牢,他又貓哭耗子,這人不可不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