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各種燈都有,好多人在看、在挑。
朱元璋父子走到跟前看燈,看得眼花缭亂。
朱元璋忽然看見有一個燈上畫着這樣一幅漫畫,一個女人懷抱一個西瓜,站在一匹馬後頭,那馬的蹄子畫得格外大,大得不協調。
一個看上去挺斯文的人問:“這畫是個什麼謎底呢?”
賣燈的黑胖子說:“猜不着吧?誰猜着了給他一個金元寶。
”
有人猜:“美婦駿馬!”
“不對。
”黑胖子提示大家與皇宮有關。
朱元璋已經憤怒得快無法忍耐了,卻又不知怎樣發作。
有人叫号,這燈謎根本不可能有像樣的謎底,你賣燈的說出來,若合情合理,我倒找給你一個金元寶。
黑胖子說:“各位客官聽好,這謎底是馬大腳,看這匹馬的腳大不大?”
有人說馬大腳算什麼謎底?
但斯文者先樂了:“啊,明白了,這是說當今皇後呢,她外号不是叫馬大腳嗎?”
人群掀起一陣笑的狂浪。
朱元璋受了如此羞辱,氣得胸脯一起一伏。
朱标說了句:“太放肆了,走吧。
”
朱元璋卻不動地方。
不知誰冒了一句:“這麼醜的大腳女人,皇上能喜歡嗎?”又是一片笑聲。
黑胖子更加肆無忌憚地開皇上的玩笑,“皇宮裡大腳的、小腳的、不大不小的美女成千上萬,皇上一天晚上睡十個八個也有。
哎,你得給一個金元寶呀!”他劈手去抓那個打賭人,打賭者不肯給,回身就跑,兩個人扭打到了一起。
朱元璋好歹擠了出來,鞋也丢了一隻,他對兒子說:“刁民的本相,看到了吧?”
朱元璋父子好歹擠出人群,來到李善長府附近,李府門前燈火輝煌,成了燈海,照耀如同白晝,除了守門的家丁、武士,附近沒人敢停留,朱元璋站到一棵樹下,很頹喪的樣子。
朱标勸他回宮去,别跟草民一般見識。
朱元璋不搭言,忽然發現雲奇在遠處探頭探腦,便喊:“雲奇,你過來。
”
雲奇大步跑來,說:“皇上,我不該偷偷跟着……”
“怎麼不該跟着?”朱元璋說:“不然朕叫人害了都沒人報信。
”
雲奇聽他說得沒頭沒腦,不敢答言。
朱元璋定了定神,谕令雲奇馬上去都尉府,傳朕旨意把左右中前後五衛親兵全帶出來,把夫子廟這條街包圍起來,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抓起來。
雲奇吓了一跳,那得抓多少人啊!
朱标也大吃一驚,連忙勸皇上三思,不恭不敬隻是少數刁民,不能良莠不分呀。
盛怒之下的朱元璋依然堅持,即使錯殺了良民,也沒辦法。
你聽聽,那麼多人跟着笑。
朱元璋耳畔此時又響起了誇張的、極其刺耳的笑聲,他幾乎快氣瘋了。
回到奉先殿,他一個晚上都沒睡,越想越氣。
他為百姓辦了那麼多好事,讓他們安居樂業,替他們懲治貪官,到頭來是這麼個下場。
這時小太監倒的茶燙了朱元璋的嘴,他把價值連城的玉杯摔了個粉碎,還不解恨,又把他心愛的端硯也摔到了地上,一時奉先殿裡一片狼藉,當值太監吓得跪了一地。
隻有雲奇不懼,他上殿來,揮揮手讓小太監們悄悄散去,他默默地拿起掃帚、簸箕,把砸碎的東西收起來,倒到外面去。
雲奇剛把碎瓷片倒掉,迎面碰上了金菊帶宮女一路滅燈來了。
金菊問:“皇上一個人在裡面嗎?”
“今兒個你可别去惹皇上。
”雲奇指指碎瓷片,“這不,一回來就摔盆摔碗的,氣大了。
”
金菊問:“為什麼事呀?”
雲奇說:“這不,今兒個是燈節嗎?皇上與民同樂,出去私訪,卻不想碰上了刁民,把皇上都污辱了。
”
金菊臉上反倒有了笑容,她說:“我去哄哄皇上。
上次你忘了?是惠妃出事那天,皇上也是氣得不得了,我去了他才有了笑模樣。
”
雲奇動搖了:“那你去試試?你若能讓皇上消了氣,明天我給你多說好話。
”
金菊說:“你盡送空人情,你總說給我說好話,我還不是個燈官嗎?”
雲奇指指她的肚子:“都怪你肚子不給你争氣,早生出個皇子來,母以子貴,你立刻就是貴妃娘娘。
”
“去!”金菊推了他一把,打發宮女走後,自己向奉先殿走去。
又像上次一樣,朱元璋半躺半坐在椅子裡發呆、生悶氣。
聽見腳步聲,警覺地一望,見是金菊走上殿來,他倒虎起臉來,冷冷地問:“你來幹什麼?”
金菊不該照本實說:“聖上不是很生氣嗎?我來給聖上解解悶。
”
朱元璋審視着她,疑心重重地說:“這麼說,朕小看了你呀!你很會察言觀色呀!你每次都找這機會來争得寵幸,是不是?”
金菊蒙了,欲解釋:“皇上……”
朱元璋打斷她:“沒一個好餅,都是陽奉陰違,算計朕!朕聽說,你準備封貴妃呢,是不是呀,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也配!你給朕滾出去!”
金菊捂着嘴,大哭着跑下殿去。
在殿門口的雲奇說:“不靈了吧!誰知道哪塊雲彩下雨,誰也算計不過聖上啊。
”
跑回住處,金菊又氣又恨又絕望,沒想到朱元璋是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人,自己還想巴結他,求得他的愛憐、寵幸,自己不是太不自愛了嗎?
金菊哭着找出一大堆衣物,有童衣、兜肚、小帽子、小鞋,她全用剪子剪成了碎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