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落地,用劍紮了一個口子,淌出白米來。
又掀下一袋子,再紮,仍是白米。
李彧谄笑着說:“都一樣,豈敢有假?”
又一袋子掀下來,徐達舉劍要紮,李彧央求道,徐大人手下留情。
挨個都紮了,糧食淌了一地,下官不好向皇上交差呀。
“我替你交差!”徐達一劍捅下去,淌出來的竟是沙子。
随從全都大驚。
李彧傻了,硬撐着:“這,這是怎麼回事?”
徐達冷笑,又接二連三地捅袋子,淌出來的全是黃沙、黃土。
徐達把劍橫在李彧脖子上,說:“上回叫你蒙騙得好苦!我不殺你,你必須把實情招來,否則誅滅你的九族。
”
李彧吓得跪下了:“老爺饒命,我說,我說,實在不幹我的事。
”
不一會兒,朱文忠那裡派親信來向徐達通消息,德勝倉出了大纰漏,庫存的谷米九成已被盜運,現在堆在倉裡的根本不是糧食,而是黃土、黃沙。
徐達把李彧等一幹人全一條繩拴了,派人守好糧倉,會齊朱文忠,又把胡惟庸、李善長、汪廣洋從被窩裡驚動起來,連夜突審,天亮前一口氣抓了四個尚書,六個侍郎,三品以下幾十人。
這是一個以戶部侍郎郭桓為首的貪盜國庫糧的貪墨集團,幾乎席卷了六部。
縱觀此案,六曹為罪魁,郭桓為首。
除郭桓與本部的胡益、王道亨等外,先抓了北平二司官李彧、趙德全,拷問他們,又供出多人,随後抓捕到案的有禮部尚書趙瑁,刑部尚書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麥志德,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牽連山東、河南大員,随後陸續抓到三百六十餘人,如連坐案子總數恐波及幾萬人。
朱元璋暗自慶幸沒有牽涉到他身邊執掌國家權柄的幾位重臣,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朱元璋問大家:“你們說怎麼辦?”
胡惟庸說:“殺無赦,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這裡面有幾個是臣薦用的,臣也有失察之過,請皇上處置。
”
朱元璋冷笑,若這麼說,朕應領有責任,哪一個不是朕任用的呢!
朱标怕動蕩太大,主張能少殺,還是少殺為宜,起到殺一儆百作用就是了。
朱元璋說:“又來了!有人說朕上元節時殺刁民是玉石不分,講這話,也有道理,這是君子之心,恻隐之道,可謂至仁。
但這種仁義之道,行于君子則可以,行于小人絕對不可。
像郭桓案上所牽涉的高官,如此腐爛,朕如何取信天下?不殺何以平民憤?即使有個把殺錯了,也是沒辦法的事,隻能在所不計了。
”
徐達說:“胡丞相是有過的,戶部出了這麼大的婁子,不僅是失察的事!”
胡惟庸恨徐達恨得牙癢癢的,這老東西,什麼時候都不放過他。
胡惟庸膽戰心驚地望着朱元璋,幸虧朱元璋沒說什麼,隻說,“朕要休息一會兒,你們下去吧。
”
衆人離殿時,朱元璋又叫:“徐達,你晚走一步。
”
徐達站住,胡惟庸有點六神無主了。
六
自從金菊被朱元璋羞辱了以後,她再也沒有正眼看他一眼,晚上滅燈路過奉先殿,她也絕不往奉先殿看上一眼。
她心如死灰,也再不存非分之想,想生個皇子了。
但她見到孩子,總是不由自主地喜愛,她特别喜歡郭甯蓮最小的兒子朱棟,長得虎頭虎腦,惹人喜愛。
也許他還小,心目中的尊卑貴賤觀念還很淡薄,他沒事總愛往金菊那兒跑,金菊總是預備了各種各樣好吃的哄他。
他們的接觸,一定程度是郭甯蓮默許和縱容的,她太可憐金菊了。
這天郭甯蓮正在教她的小兒子朱棟寫大字,朱棟寫了“天地君親師”五個字,描了又描,郭甯蓮說:“寫字不能描,重來。
”
朱棟噘着嘴,隻得重寫。
這時金菊提個籃子進來了,朱棟嗅了嗅鼻子,說:“米粉糕!我聞到味了!金菊,你是不是又給我送米粉糕了?”
金菊說:“你這小鼻子真靈!”
郭甯蓮拍了兒子一下:“沒大沒小,金菊是你叫的嗎?”
朱棟仰起頭說:“那她叫什麼妃?她也不是父皇封的妃子呀!”
這一說,金菊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郭甯蓮說:“叫幹娘吧。
”她望了金菊一眼說:“算命的給棟兒算過,命中缺水。
”
金菊滿懷希冀地說:“那真巧了,我的命裡多水。
”
郭甯蓮說:“所以呀,我一直想給他找個水命的幹娘,棟兒又跟你挺親的,你不正合适嗎?”
金菊從提籃裡端出米粉糕,朱棟扔下毛筆,抓起來就吃。
金菊說:“皇妃不是開玩笑吧?”
郭甯蓮說:“有這麼開玩笑的嗎?我都向皇上奏明了。
”她又問兒子,認這個幹娘行不行?朱棟巴不得呢,忙點頭。
金菊激動得淚花閃閃,說不出話來。
郭甯蓮看了她一眼,對兒子說:“别光顧吃,喊一聲幹娘!”
朱棟真的喊了聲:“幹娘。
”金菊竟至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