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吏滿天下,确有一呼百應的功效。
好在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已是胡惟庸的親家,李善長的外甥丁斌也是胡惟庸的死黨,派了他們二人去說服李善長,是大有希望的。
這天逍遙自在的李善長正在喂鳥兒,李存義和李善長的外甥丁斌來了,李存義站在花下看他逗鳥,說:“哥哥好自在呀。
”
李善長很自得,人說無官一身輕,他是有官一身輕啊。
是啊!論官職,他是總中書省居百官之首;論爵位,他是異姓中公爵中的首位;論關系,他與皇上是親家翁,他可管事,又可甩手,他的俸祿是雙份的。
丁斌把提在手中的一個長形大螺甸寶盒放下說,舅舅是譽滿天下,再也無所求了,所以悠閑。
李善長問他們兩個怎麼湊到一塊。
李存義說他們剛從胡丞相那兒來。
李善長說:“你們少往他那兒跑,這人野心勃勃,遲早要出事。
”
丁斌說,胡丞相廣交朋友,算一算,滿朝文武,十有六七是他的同鄉、學生和他推薦的人,他的權勢太大了,皇上也拿他沒辦法。
李善長坐下,二人也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李善長老謀深算且有幾分奚落地說:“你們未免太低估了皇上了。
”他斜了一眼螺甸盒子:“我外甥給我送禮來了?”
“是呀。
”丁斌打開盒子,裡面有兩把合在一起的劍,是陰陽劍。
李善長的眼睛立刻放光了,拿起來,一雙劍在陽光下熠熠閃光,彈一下铮铮有音樂之聲。
李善長是識貨的,這不是有名的乾坤劍嗎?是當年漢高祖斬蛇起義的寶劍,胡惟庸不知花了多少工夫、多少銀子才弄到手的,他連皇上都沒告訴,隻讓李善長看過一眼,他問這乾坤劍怎麼到了他手上?
“這是胡丞相孝敬給舅舅的呀!”丁斌說。
李善長雖然愛不釋手,還是把劍放回了匣子,說:“我可承受不起,況且他胡惟庸是無利不起早的,下這麼大本錢,會是無利可圖?你們幫他來給我套鑽!”
李存義說:“哥哥說得對,這乾坤劍是價值連城,哥哥一句允諾,可是整個乾坤啊!”
李善長耷拉着眼皮,說他不懂李存義說些什麼。
李存義又從一個錦匣裡拿出一個畫軸,輕輕展開,說:“哥哥你看這個。
”
李善長以為不過是一幅字畫,便不在意地斜了一眼,但兩眼立即放出光焰來,他站了起來,現找出放大鏡細看。
李存義和丁斌暗暗發笑。
李善長:“這真的是索靖的《出師頌》?”
“那還有假!”李存義說,這是當年元代宮中收藏的。
不敢吹,拿他換一座城池,綽綽有餘。
李善長拿着放大鏡又仔細看了起來,他很在行,西晉索靖的字留存極少,索靖的字如飄風忽舉,如雪嶺孤松,如冰河危石,雖王羲之不敢與之争鋒。
李存義說:“這也是胡丞相孝敬哥哥的。
”
李善長沒說謝,也沒說不要。
他直截了當地問,胡惟庸下這麼大本錢圖什麼。
李存義說一山難容二虎,現在胡丞相的勢力這麼大,做成大事,舉手之勞而已,他最敬重的是哥哥,當然希望到時候支持他一把。
李善長顯得很平靜地說:“謀逆之事,我聽不見。
”
李存義看了一眼丁斌,又說:“事成了,他說封你為淮西王,咱們老家在淮西,土沃民豐。
割地為王也不枉一世,你為朱家打了天下,到頭來才是一個公爵,為一點小事就翻臉罷官,現在說是讓你總中書省,你也明白,你手上什麼權也沒有。
”
李善長說:“别在這兒胡說八道。
”口氣并不嚴厲。
丁斌說,舅舅幹與不幹,胡惟庸都必成大事,到時候你怎麼辦?至少,你應該表示支持他,也用不着你扛旗上陣。
李善長看了一眼乾坤劍,說:“你們盡胡鬧;我老了,幹不成什麼了;生怕你們鬧出不好的結局來。
”他說完,半閉起眼睛假寐。
丁斌急忙拉了李存義的袖子一下,二人悄悄溜走。
李善長半眯的眼中看見了,也沒叫他們,也沒叫把乾坤劍和索靖的字帶走。
五
李善長留下了乾坤劍和索靖的字畫,這是一個明确的信号,胡惟庸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馬上召來陳甯、塗節、吳雲等人密謀。
有些事,胡惟庸允許他們知道,有些事他是單線接觸,像明州衛指揮使林賢的那一步棋,任何人都不會告訴,那是他最後一招棋。
陳甯說:“太好了,李善長接受了乾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