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衙門,自己将那馬車夫活活打死了!人家家人擊了登聞鼓告禦狀了。
”
陳甯故意裝傻:“是嗎?不會吧?”
朱元璋哼了一聲,說:“你去傳話給胡惟庸,這案子交他自己辦。
”
陳甯吓得一聲不敢吭。
這可不是好話,叫胡惟庸自己審,審誰?審他自己嗎?這明明是皇上刁難他呀!看起來胡惟庸已經不是失寵的事,滅頂之災就在眼前了。
他本人的預感正在被印證。
二
在朝堂上朱标雖然沒有插言,卻也在肚子裡猜測父皇的下一步棋怎麼走法,胡惟庸的相權如不遏制,确實要出大禍了,連朱标這樣溫和的人都覺察出胡惟庸過分了。
晚餐他與朱元璋同桌進膳。
朱标問朱元璋:“父皇要削相權,要從胡惟庸草菅人命開刀吧?”
朱元璋說:“朕叫他自己審自己的案子。
”
朱标笑了:“這我可不明白了。
父皇,這不是逼他反嗎?”他認為對事情有害無益。
朱元璋意外地說,怕的是他不反。
朱标愣了片刻,似乎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他提醒朱元璋,胡惟庸已經上了謝罪表,并表示願意重金賠償了,花多少銀子都認可。
朱元璋說:“朕已經告訴他了,銀子再多,是不可以買人命的,朕要他償命。
”
朱标再次提出了異議:“父皇,又說要殺人償命,卻又不抓他,讓他自己辦自己的案,這是為什麼呢?”
朱元璋說,人人都知道胡惟庸權勢熏天,黨羽遍天下,朕如果過早地下手,天下人未必服,叫他自己把狐狸尾巴全露出來,讓天下人看清,那時瓜熟蒂落,就連一句廢話都不用說了。
朱标說:“兒臣很受益,但是動他,會牽涉很多勳臣,他擔心社稷基石動蕩。
”
“國本在民,不在官。
”朱元璋說,一些勳臣仗着自己有功,輕者壞法度,重者謀反,古來不乏這樣的例子。
如果聽之任之,君權旁落,就名存實亡了,朕近來一直在想,也許丞相制就有這個弊端。
在儲君面前,朱元璋把這件不同凡響的大事當成疥癬之疾對待,這便是他開導太子“治國如烹小鮮”的風度,朱标确也收益不小。
朱标贊成中書省六部分其權,六部尚書直接效忠皇上,更便于掌握。
朱元璋樂了,這話說到他心裡去了,他說:“這麼多年,朕第一次聽見你說出一回令朕滿意的政見。
”
他與朱标又說起了朱梓企圖謀反的事。
朱标認為罪在真妃,她已伏誅,朱梓悄悄溜回長沙去,顯然是知錯了,是不是可以網開一面。
朱元璋對太子的恻隐之心稱為婦人之心。
這時有殿前都尉遞上一份飛馬遞來的奏疏,恰恰是朱梓的謝罪表。
朱元璋拆看後又遞給了朱标。
朱梓稱他一切都不知情,是母親矯傳皇旨,令他進京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朱标說:“留他一命吧,撤了封爵,軟禁也罷,充軍北邊也行。
”
朱元璋卻說他這是想留得青山在,斷然不允,朱标也便無話可說。
他知道,朱元璋是最恨諸王敢生異心的,誰有膽量窺視一眼皇位,都會遭滅頂之禍,當年他分封皇子時就明令“列爵不臨民”了,不讓他們幹預地方政權,不準擴編私養軍隊,當然是怕他們擁兵自重危及朝廷了。
這時雲奇來了,跪在階下急不可耐地說:“查實了,胡惟庸真的背着皇上接見了占城使者,又截收了貢物……”
朱元璋并沒發怒,隻哼了一聲,吩咐雲奇迅速去叫徐達、湯和上殿來。
不到萬不得已,朱元璋不會動用這樣的老臣的。
朱标料到一場開國以來最大的殺戮就在眼前了,他仿佛已經嗅到了血腥味。
三
孤燈下,朱元璋枯坐。
屏風上多了個紙條,上有這樣醒目的字:“是可忍,孰不可忍。
”
這七個字不單指胡惟庸。
對已死的達蘭和朱梓也用得上。
他在燈下等消息,也包括長沙方面的消息。
自從溜回長沙後,朱梓吓得關緊王宮大門,整日提心吊膽,生怕母親出事,後來聽說母親謀刺皇上被誅,他吓壞了,明知上一份“謝罪表”也未必能免死,總比裝聾作啞好。
依照王妃的意思,盡早悄悄亡命他鄉,或許能活下來。
朱梓執拗勁上來,又不肯走,就在這時,有人瘋狂地擂響了潭王宮的潇湘門。
朱梓忙派人去問,原來是金陵來了禦史,有旨意。
該死該活就在今天了,朱梓與于氏交換了一個惶惑的目光,忙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