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禦史,走到半路,家人來報,禦史劉玉川帶來幾千人馬,已把潭王宮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
朱梓又打消了去接旨的念頭,反正是死,不能落到朱元璋手裡。
他鎮定多了,命令親兵把守住四門和宮牆,早已設了滾木?石,他下了死令,不準放任何人進來,他要抗拒到底。
雙方就這樣相持着。
夜來臨了,外面的報更梆子聲,聲聲凄厲。
于妃對朱梓抗拒的舉動大為驚異,這有什麼好處呢?不如開了門聽候處置,朱元璋不會一點不念骨肉之情的,何況朱梓并沒有什麼大錯。
朱梓說,與其讓朱元璋抓去淩遲處死,倒不如自裁,也死得從容些。
于氏大驚:“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你做錯了什麼?他要對親生兒子下毒手?”
朱梓說:“我什麼也沒有做錯,如果說錯,那就是錯在我不是他兒子了。
”
“你氣昏了吧?”于氏搖撼着朱梓說:“你怎麼說你不是皇帝的兒子呢?”
“真的不是。
”朱梓說,“我不忍心讓你不明不白地當我的殉葬人。
”
于妃疑惑地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朱梓說:“一句話,我根本就不是朱元璋的皇子!”
于妃說:“你真的氣糊塗了吧?”
朱梓這才告訴她,這是真的,他是大漢皇帝陳友諒的遺腹子,大漢滅亡,母後被朱元璋搶了來,這事既然暴露了,你說,還活得成嗎?
于妃又驚又痛又悲傷,不禁抱住朱梓大哭起來,朱梓也哭個不住。
半夜時分,圍潭王宮的人們被一陣雷鳴般的吼叫聲驚醒過來,但見城中烈焰騰騰,火借風勢,越燒越大,幾進院子的宮殿、樓台亭榭全燒着了,這是絕望的朱梓絕望的舉動,他放了火,同于妃相擁坐在大殿裡,與他的皇帝夢一同化作了灰燼。
四
朱元璋在奉先殿裡守候到半夜,忽聽門外有腳步聲,他走到窗口,見徐達、湯和二人站到了台階下。
值殿官跑步上來報告:“魏國公徐達和中山侯湯和奉旨到。
”
朱元璋說了句:“叫他們進來,不許再放任何人進來。
”
值殿官答應一聲出去。
随後,徐達、湯和二人一身铠甲進來,站在朱元璋面前,一臉嚴肅,如臨大敵。
朱元璋故作輕松地說:“朗朗乾坤,京城裡怎麼忽然穿起了盔甲?”
徐達道:“我猜想,為皇上靖難除奸的時辰到了。
”他已掃見屏風上的字條。
湯和也說:“再放任下去,江山就不姓朱了。
”
朱元璋故作輕松地一笑說:“難得你們還和從前一樣忠誠。
不過,沒有那麼嚴重,都在朕掌控之中呢。
”
徐達猜的當然不會錯,皇上半夜召他們,必有大行動。
他們猜到胡惟庸的末日到了。
朱元璋為避免朝野震動,臨時又改主意了。
先把中書省的人抓起來,塗節是胡惟庸的左膀右臂,别人都不動。
先審塗節,抓到胡惟庸的罪證再下手。
湯和問:“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朱元璋說:“怕他不驚。
驚,必有異常,正好一舉而滅之。
”
停了一下,朱元璋說:“要把塗節和六部的人全抓來,朕要親自審,對外面就說是為占城使者朝貢的事。
”
二人答應一聲:“遵旨。
”
徐達離殿後不久,胡惟庸派人給朱元璋上達一份奏疏,說的恰恰是占城使者來進貢的事,并且把貢品都送進宮來請皇上過目。
他得到了什麼風聲嗎?
胡惟庸此時真正是惶惶不可終日了,趕緊把陳甯找來密談。
胡惟庸說:“他把六部的人都抓了,卻又隻說是為了占城使者進貢的事,你說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陳甯道:“有可能是放丞相一馬,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大,才故意把過失都栽在六部身上。
”
胡惟庸說:“可他不是要我殺人償命嗎?”
陳甯道:“他真想廢了丞相,還用傳話嗎?以他的狠勁,在殿上都可以殺你。
我看,他也是拿不準,或者是敲山震虎,讓丞相就範。
”
“這種可能多些。
”胡惟庸說,“他也知道,我胡惟庸苦心經營多年,像一棵老樹,盤根錯節,一枝動,千葉搖,他動了我,弄不好大明王朝都會垮塌。
”
陳甯說:“不過不能大意,從今天起,你不能再住在相府了,我那兒也顯眼,我們住到李存義那裡去。
”
陳甯認定再不動手就遲了。
皇上是引而不發,絕不是真糊塗。
另外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