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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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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善長幹了什麼?縱親為惡,這不是恩将仇報嗎?如果讓你死,死一百回的罪名都夠了。

     李善長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說:“因為你有功于社稷,也免李存義一死,發往崇明島效力。

    但你侄兒李佑是不能免死的。

    ” 李善長跪在皇帝面前,竟未言謝。

    朱元璋很生氣,敲山震虎地來了一句:“人老了就糊塗,不明事理了嗎?” 李善長仍無動于衷甚至有點麻木地跪着,好像真的老糊塗了,根本聽不懂朱元璋的話似的。

     朱元璋歎息着說,劉伯溫臨終時,上了個彈劾胡惟庸的奏疏,還叫他兒子捎話給朱元璋,他希望曆史證明胡惟庸是個好人,是他看錯了胡惟庸,他說他願意自己錯了,那将是天下人的福氣。

    不幸的是,胡惟庸被劉伯溫言中了。

    朱元璋感喟不已,周圍能多幾個劉伯溫,何至如此? 這話如同鞭子一樣抽打在文武百官每個人的心上,不留鞭痕,卻叫人慚愧。

     許多大臣都羞且懼,不敢擡頭。

     這時劉三吾越位出班,朗聲奏道:“據臣所知,葉碖即是胡惟庸死黨,藍玉應當連坐,因為藍玉和葉碖是親戚、姻親。

    ” 朱元璋心裡暗罵,劉三吾老兒也很會看風使舵,他必是得到些宮闱中的風聲,知道藍玉勾引惠妃的隐情,料定朱元璋記恨在心,他上這個條陳不是正中皇上下懷? 豈不知他想錯了。

    朱元璋生怕打草驚蛇呢,現在藍玉手握重兵,雄踞邊陲,弄不好一扯起反旗,那還得了?所以劉三吾挨了訓斥,朱元璋說,藍玉是他的衛青、霍去病,橫掃大漠,捍衛北疆,質問劉三吾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劉三吾讨了個沒趣,退了下去。

     朱元璋又叫:“宋濂,把宋濂帶上來。

    ” 值殿官答應着跑出去。

    朱标滿懷希冀地望着朱元璋。

     宋濂被帶上來了。

    朱元璋問:“宋先生有什麼話可說嗎?” 宋濂不卑不亢地說:“我本不應為官,這是咎由自取。

    ”這話說得夠遠的了,且有點風馬牛不相及,朱标為他着急,這是活命的機會呀。

     朱元璋說:“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你是教子不嚴之過,看在你為太子師份兒上,對你從輕發落。

    ”朱元璋眼睛向屏風上一掃,上面有個大字紙條,寫有“茂州鹽案”字樣,他靈機一動,說了句:“罰你流放四川茂州,下去吧。

    ” 朱标松了一口氣。

     宋濂卻說了句:“那就再活幾年。

    ”搖搖擺擺地下殿去了。

     見他如此倨傲,連謝都不謝,朱元璋很生氣,但也斷無立刻反悔之理,他靈機一動,反倒解嘲外加開脫地說,都是自己寬縱過度,才把臣子寵成這樣,赦免了死罪,宋濂不謝,李善長也不謝。

    朱元璋一下子成了仁慈寬縱的君主了。

     愁雲慘霧的殺戮開始了。

     這次的殺戮震動了京城,萬人空巷,都來觀看行刑,那些公侯大臣,每人頸後都插着奪命牌,每人身後站一個赤衣劊子手。

     胡惟庸則很特别,五套馬車分别沖向五個不同方向,每輛馬車後頭有一條鐵鍊子,分别綁在胡惟庸的頭部和四肢。

     三聲炮響,監斬官徐達、湯和手中的令旗舉起來了,立時血光飛濺。

     五輛馬車上的馭手揮鞭打馬,先是把胡惟庸從平地上平擡了起來,懸在半空,随後又一聲炮響,隻見五馬拉車,車拼命向不同方向拉去。

     人們聽到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人潮洶湧地往後退,随着砍瓜一樣的行刑開始,濺起的血水使前面看熱鬧的人迸了一身,這可不好玩了,人群漸漸散去。

     五 三萬顆頭顱如果裝在馬車裡要拉走,要裝多少車?怕要三百輛馬車吧?那麼運屍身的恐怕要六百輛。

    九百輛裝着屍首的車隊從金陵排過去,也許要排到浦口。

     這念頭讓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奉先殿裡,朱元璋一個人在燈下飲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并不是嗜酒的人。

     坐在一旁的馬秀英說:“我從來沒見你喝這麼多酒,别再喝了。

    ” “朕高興啊!殺了這麼多謀逆之臣,朕能不高興嗎?”他苦笑着,突然大放悲聲,一邊哭一邊又往口裡倒酒,馬秀英奪了酒杯。

     朱元璋說:“朕今天殺了十侯,奪死去的侯爵十二侯!你說,他們為什麼背叛我?那華雲龍、費聚、吳桢、陸仲亨,都是我同縣同村的朋友,還有内弟郭興,我把他們帶出來,把他們從一個吃不上飯的一介平民、布衣,舉上了公侯大臣的地位,他們還有什麼不滿?還有什麼不知足?你說該不該殺?” “現在說該不該殺的也都晚了。

    ”馬秀英說她記得大明律裡規定,王侯有罪,前三次隻是警告,犯第四次才治罪呀!再說,皇上不是一向反對不教而誅嗎? 朱元璋說:“你好糊塗。

    可寬宥三次,那要分是什麼罪,謀反罪一次就夠殺頭了,難道朕應當允許他們每個人造三次反嗎?”這話當然駁不倒。

     問題在于,馬秀英并不相信這些人都是謀反的,大多數人是受了株連,況且,殺開國功臣,總是叫人心寒的,人家會說陛下忘本。

    況且他們當中好多人隻是與胡惟庸交往多一點,有幾個是要造反的? 朱元璋卻并不後悔,他們當中有自恃功高的,有倚老賣老的,造反往往都是這些人,最有危險的也是他們。

     馬秀英聽了這話,很費解,吃驚地望着他。

     朱元璋說:“你以為我殺這麼多人好受嗎?我的心都在哆嗦!” 馬秀英認為這些人多是上了胡惟庸的賊船,有的是受了牽連。

    她就不信,李存義和他的兒子也會謀反,他哥哥位極人臣,他侄兒是當朝驸馬,他本人是太常寺丞,他就是追随胡惟庸改朝換代,又能怎麼樣?他也對不起他哥哥呀!他真若反叛,這不是給李善長臉上抹黑嗎? “李善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朱元璋說,胡惟庸怎麼起家的?不是他提攜的嗎?李存義和胡惟庸結成兒女親家,還不是想借着他的權勢往上爬?朱元璋說他夠給李善長面子的了,講連坐李善長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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