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半躺半坐地與前來探視的藍玉交談,他不住地咳嗽,痰中帶血。
朱标很灰心,說他這病怕是好不了啦。
“你可别這麼說,”藍玉說,“有人巴不得你短壽呢,你可不能輕易讓出這個位置來。
”
聽他話裡有話,朱标問:“舅舅好像有話要說,若有話,去跟父皇說吧。
”
“我不敢。
”藍玉說他隻想提醒太子一下,讓他快快養好病,什麼邪祟都沒有了。
朱标問他到底聽到什麼了?
“不是聽到,而是親眼所見。
”藍玉小聲說,依他看,燕王野心不小,時時在準備奪嗣。
朱标正色道:“這不可能,這種謠言早就有,我不信,父皇也不信,舅舅不要再說了。
”
“難怪都說太子太善良。
”藍玉說,他到底是太子妃的親娘舅,他不向着太子向着誰?他因為年年征北,多次路過燕京,親眼看見燕王的車駕、儀仗和皇上的一模一樣,這若叫皇上知道了,得了嗎?
朱标說,年輕人講點排場是有的,此前也有人告發秦王用皇上鹵簿,他去查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了就是了。
“燕王可是有心計的人。
”藍玉說,他指使身邊重用的道衍和尚散布,說燕山是一條龍脈,有天子之氣,這是什麼意思?非欲謀反而何?
朱标寬容地為燕王辯解,他和燕王從小在一起讀書,脾氣很相投,他從來都很敬重太子,不可能有這種事。
藍玉長歎一聲,說信不信由他。
藍玉又說自己其實與燕王也沒有私仇私怨,不過是怕大明江山因立儲奪嗣的事而不穩,才冒死說這事。
朱标說:“我知道你沒有壞心,但這事也絕對不可再提了。
”他又劇咳起來。
宮女為他捶了一會兒背才緩過氣來。
藍玉站起來,說:“燕王可回京了,名義是探太子病,我看心懷叵測,你在他面前要挺住,不能說自己病重的話。
你好好養着,我改日再來看你,想吃什麼,說話。
”
朱标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燕王已經來看過他了。
他雖然把藍玉的話全都堵了回去,卻也不是一點沒動心,朱棣是什麼樣的秉性,朱标能不知道嗎?他這次回來,真是為了探太子病嗎?
燕王朱棣在朱元璋面前報告北邊情勢:“現在元朝殘部已成不了氣候了,兒臣在燕京北邊加固、加高了長城,會刻意防守的。
”
朱元璋提出,南面番夷不可懼,曆史上總是北方骠悍的遊牧族南侵,漢代的匈奴,宋時的遼、金,後來的蒙古人,所以他認為燕王的封地實際是大明江山北面的屏障,朱棣該是大明江山的萬裡長城。
朱棣心裡很受用,說完正題,又說:“我方才去看了太子的病。
”說到此處卻打住不說了。
朱元璋問:“你看病勢很重?”
朱棣說:“如果太醫不力,是不是到民間征集秘方、驗方為好?”
朱元璋:“這些天朕心裡沒底,你皇後娘走了,朕塌了半邊天,如果太子再有個山高水低,那朕真的支撐不住了。
”
朱棣斷言不會有事的。
父皇上承天命,下安民衆,得天時地利人和,會逢兇化吉的。
朱元璋問他什麼時候回燕京?
朱棣說:“我等父皇示下。
”
“你盡快回去吧,北邊朕終是塊心病。
朕已催藍玉盡快啟程了。
”
朱棣問:“父皇還想讓他征北嗎?”
朱元璋說:“沒有比他更能征戰的了。
”
朱棣說:“這倒是。
不過……”他欲言又止。
朱元璋問:“你想說什麼?”
朱棣态度很明朗,這人功高震主,不可不防。
上次他從大漠歸來,借酒蓋臉,竟然說,太子懦弱,不堪為君,想勸皇上實行廢立。
朱元璋說:“這狗東西大膽,敢離間朕骨肉。
”他馬上掃視一眼朱棣,冷冷地問:“你動心了吧?”
朱棣急忙跪下:“父皇這麼說,兒臣就無地自容了。
兒若有半點邪念,也不會将這事告訴父皇啊!這不是反而引起父皇疑心嗎?兒臣正因為坦蕩無私,才說出來的。
”
“朕是一時糊塗,錯怪你了。
”朱元璋有點後悔,讓他起來。
這藍玉,用歸用,朕時時防着他呢。
為什麼?我朝自徐達以下,功臣大有人在,像他這麼驕橫、張狂的真不多見呢。
朱棣說:“父皇這樣胸有成竹,兒臣就無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