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不可一日無儲,是該立太子的時候了,請聖裁。
”
朱元璋說:“朕頗費思量。
各位愛卿以為立誰為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聲。
更多的人在揣度皇上的心思,朱元璋也可能在太子病笃的時候就考慮到後事了。
朱元璋現在已經不那麼耐心聽取臣僚見解了。
見衆人都緘口不語,朱元璋問:“怕什麼?為什麼不敢直言?坦坦翁,你先說,你是以直言出名的。
”
劉三吾便出班奏道:“回皇上,關于立嗣,大臣們并非沒有主意,隻是顧及到陛下,怕說出來與陛下所想相左,因此不敢說。
”
朱元璋說:“有這事?那你坦坦翁說說,誰是朕心目中的皇儲?”
“燕王。
”劉三吾快人快語地說出來。
朱元璋聽到大臣們在低聲議論,交頭接耳,便環視一周後,語調平和地問:“燕王怎麼樣?可孚衆望?”
衆人避開朱元璋的目光不出聲,不出聲便是反對,朱元璋明白。
朱元璋說:“朕并沒割你們舌頭啊!平日私下裡長舌婦一般,這時候倒啞了。
”
藍玉以為這是邀寵良機,搶先出班奏道:“臣以為燕王儀表堂堂,有雄才大略,有當今皇上之風,堪立為太子。
”
他的話引起了更多的議論,嗡嗡聲四起。
朱元璋說:“這很奇怪呀!你是太子妃的舅舅,你能不願允?立為太孫嗎?你是在猜度朕的心思讨朕喜歡?”
藍玉說:“從情上講,臣與允?更近,可從理上講,覺得還是立燕王為宜,這是從社稷考慮的,豈敢有私?”
朱元璋贊許地點了點頭,這使藍玉頗為得意。
劉三吾突然大聲說:“不可,萬萬不可。
”
所有的人似乎為之一震,全都擡頭看他。
朱元璋說:“你有何主張?”
劉三吾說,皇孫世嫡承統,這是禮制所定,豈能随心所欲更改?
朱元璋臉上頗有不悅之色,說,社稷不幸,太子突然亡故,朕并不是不知禮法,但太子的兒子允?太年輕,不谙事,還是立一個文武兼備的皇子為好,可安天下、造福于民。
坦坦翁既知朕的心思,卻又違朕意,是何道理?
劉三吾雄辯地說,皇孫已成年,不是幼童。
古往今來,兩三歲登極的帝王并不少見,沒聽說一定要找個大的。
皇孫又是太子正妃所生,嫡孫承繼大統,古今通理,如果立燕王為太子,那把秦王、晉王置于何地?不是廢長立幼嗎?這是隐患,皇家大忌,他勸皇上不可不三思。
朱元璋說:“坦坦翁到底是坦坦翁。
朕已醒悟過來,就立允?為皇太孫吧。
”大家沒想到朱元璋轉得這麼快。
但總是合了禮儀,避免了非議。
徐達等人都忙說:“這樣最好。
”湯和也說:“這是社稷萬民之福。
”
朱元璋斥道:“方才你們這些話都哪兒去了!”衆卿雖不敢搭言,一場危機總算過去了。
好多人才知道,這才是朱元璋本意,最窩囊的是藍玉。
朱元璋說:“各位愛卿憂慮的,朕也不是沒想過,朕打算請人編篡一部《永鑒錄》,把曆代宗室裡各王謀反的事寫進去,頒賜給諸王,以為警戒。
”
徐達說:“這樣,國家幸甚,内亂比外侮更傷國本啊。
”
三
由劉三吾主持編撰的《永鑒錄》很快成書了,送到皇上手中,朱元璋為《永鑒錄》題上了書名。
郭甯蓮看了看這部書,認為多餘,咱家的子弟不會這樣自相殘殺的。
朱元璋說:“水不來先築壩,總有好處的。
”
郭甯蓮見案上有一本翻開的書,行間畫滿了紅杠、眉腳處是密密麻麻的批語,就問:“皇上看什麼書,這麼用心批注,皇上年事已高,别過于勞累才好。
”
朱元璋掩飾地把那部書移開,用另一本書蓋住,郭甯蓮偏偏又抽了出來,朱元璋的臉色登時變了,吼了一聲:“放下,朕準許你看了嗎?”
郭甯蓮啪的扔下:“這是什麼禁書嗎?”隻有她敢跟朱元璋對着發脾氣。
朱元璋又緩和下來,說:“朕不是對你。
這是朕下令銷毀的一本書。
”
郭甯蓮道:“不就是一本書嗎?能怎麼樣?比造反還可怕?況且皇上說過,天下沒有無用的書,展卷有益呀。
”
朱元璋無奈地告訴她,這個不同,這是一部從頭到尾罵他朱元璋的書,在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