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伸手去拿,雲奇擋住她,說:“這可不行,他的東西誰也不能亂動,這是主公吩咐的。
”
“是嗎?”郭甯蓮揶揄地望着他。
郭惠說:“你以為你是誰呀!她是我嫂子,你怎麼連裡外都分不清呢?”郭甯蓮已經不客氣地從雲奇手中奪過美人圖,打開一看,大為震驚。
郭惠伸頭看了一眼,郭甯蓮連忙用手蓋住朱元璋的題款。
郭惠說:“這畫的是誰呀?”
郭甯蓮故意平淡無奇地說:“一幅仕女圖。
”随手扔進了箱子。
郭甯蓮随手翻着一本書,問雲奇:“聽人說,你和元璋是表兄弟?我怎麼沒聽說過?是兩姨表弟呀,還是姑表弟?”
雲奇說:“是姑表弟。
”
她又問:“你從前為什麼不來找你弟弟?”
雲奇說找不到,不知道他發迹了。
郭惠問他腿怎麼瘸的。
“叫人打的,”雲奇說了又馬上改口說是狗咬的。
郭惠咯咯地樂起來。
郭甯蓮說:“你好好幹吧,朱元璋一直想找個貼身的仆人,一直相不中,你夠幸運的。
”
郭惠挖苦地說,找來找去找個瘸子。
她們都确實有點納悶,覺得這人來曆不明,肯定不是什麼表親,卻又這麼受朱元璋青睐,令人不解。
背水一戰
正如朱元璋所料,陳友諒戰敗後憋足了一口氣準備報仇,為奪江西,必與朱元璋在長江和鄱陽湖上有一場水戰。
陳友諒欺朱元璋水師不精,戰船小而陳舊,特地造了百餘艘巨艦,艦隻有幾丈高,分上中下三層,每一層都有馬廄,可藏戰馬百餘匹,人住的艙更壯觀了,這船大到上下層說話聽不見的地步,巨大的橹都用鐵皮包裹,大船塗以紅漆,十分醒目。
朱元璋得到情報,稱陳友諒是破釜沉舟而來,把文武官員帶到戰船上不說,連官員家屬也随船出征,号稱空國而來,氣勢洶洶。
朱元璋知道他是背水一戰,來拼命的,當然不能掉以輕心。
他已令朱文正率部死守洪都城。
劉基建議:“必要時可令徐達、常遇春撤廬洲之圍去救援洪都。
”
李善長卻反對:“廬洲指日可下,現在撤圍,不是前功盡棄了嗎?我們不宜自亂了陣腳。
”
朱元璋說:“看看再說。
”忙完公事,他呆呆地望着屏風上随風飄動的紙條,有一張寫的是一個“惠”字,不禁心有所動,耳根也有點發熱。
他有時對自己都感到琢磨不透了,從什麼時候起萌生對郭惠的占有欲?說不清,也感到吃驚、臉紅,卻又不能罷手。
以他現在的權勢,他盡可以大張旗鼓地納她為妾,但是,一來他怕劉伯溫這樣的诤臣非議,二則怕馬秀英傷心。
如果等到自己登了極,那就不用有什麼遮羞布了。
可恨不知進退的藍玉居然想火中取栗。
朱元璋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郭惠的房前,忽聽裡面有人說話,竟是張氏。
朱元璋有點掃興地走開了。
張氏在教郭惠刺繡,指點她說:“不對,要這樣勾住,不然底線松,容易脫套。
”馬秀英進來說:“又教惠妹女紅了?”
郭惠說:“娘指望我将來給人家當老媽子呢。
”張氏笑她幹什麼都不上心。
女兒家,針黹女紅不行,将來叫婆家人笑話。
“又來了,”郭惠說,“我不嫁人,不用學了吧?”順手把繡花撐子扔到了一邊。
“真拿她沒辦法。
”張氏說,“一提找婆家就跟我撂臉子,真叫我發愁。
”馬秀英勸她娘不用愁,妹妹這樣出衆的人,就是選宮女都選得上,還愁嫁不出去。
張氏說:“你也不勸勸她。
”
馬秀英說:“行了,我勸她就是了。
”
張氏出去後,郭惠示威地将了馬秀英一軍說:“你可打了保票的,你現在勸吧,看你能不能勸動我?”馬秀英說她知道郭惠在等藍玉,可最終的結局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那我不嫁人就是了。
”郭惠說,“藍玉若非我不娶,我為他死都行,他若是背叛了我,我看錯了他,活着也沒什麼意思了。
”
馬秀英也有點束手無策了。
她問:“你那天在廟裡許願是不是和他有關?”
郭惠說:“是啊。
我倒不是許願叫他馬上來娶我,我是盼他寫封信來,這不是什麼難事。
”
“有信來嗎?”馬秀英問。
郭惠從百寶匣裡拿出用紅絨繩捆紮的厚厚一沓信,很驕傲地在馬秀英面前晃晃,囑咐她千萬别告訴娘。
更不能告訴姐夫。
馬秀英點點頭,又憂慮地說:“我是怕這事最終沒有結局呀。
”
破格升遷
平章衙門裡靜悄悄的,朱元璋到廖永忠的水師去看操練去了,不久将率師迎戰野心勃勃的陳友諒,朱元璋事必躬親。
衙門裡隻有胡惟庸在值班。
他最感興趣的是朱元璋挂在屏風上的紙條,但他從不敢走到屏風跟前去看,雲奇那些人會告訴朱元璋的。
幸而胡惟庸的眼力極好,他可以看清二十尺以外的蠅頭小楷。
他常常故意走近屏風,不經意地看上幾眼,他便對朱元璋所關注的、焦慮的、猶豫的、氣惱的各種大事小情了若指掌,常常出些切中要害的主意,投其所好,令朱元璋十分滿意。
胡惟庸剛剛選好了不背光的角度想看屏風上的紙片,有人來報:“藍将軍信使葉昇從廬州有公文捎來。
”
胡惟庸接公文在手,說:“平章大人去視察外城水師了,你明天再來聽信兒,或者他有話要轉告藍将軍。
”
葉昇答應了一聲“是”,卻不肯走。
他問胡惟庸,“郭惠小姐在嗎?我想見見她。
”胡惟庸警覺地打量着他:“你一個外差信使,見内眷幹什麼?連我們都見不到的,不方便吧?”
“不是我要見。
”葉昇解釋,“藍将軍再三叮咛,必須見到本人,才能将信交割清楚。
”
胡惟庸眨眨眼問:“我替你轉也不行?”葉昇果決地搖了搖頭。
胡惟庸說:“這樣吧,你回到驿舍去等,過一會我找到郭惠,叫她去取,怎麼樣?”
“謝謝都事。
”葉昇施禮後走了。
晚飯後,葉昇正在荷花盛開的玄武湖邊坐着看老翁釣魚。
遠處過來一夥人,一看那儀仗,葉昇就不得不肅然起敬站起來。
果然,來人是朱元璋。
朱元璋下了轎,打量一眼肅立一旁的葉昇,問:“你是藍玉派來的信使?”
葉昇大吃一驚:“是啊!公文下官已交給當值的都事胡某人了。
”
朱元璋說:“不是還有一封沒有交嗎?”葉昇由驚訝轉為惶恐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這個,這個……”
朱元璋說:“我看你很精明啊,前途無量。
走,我們沿玄武湖走走,這時節是玄武湖最宜人的,你看荷花開得多豔?連風都是香的。
”
葉昇隻得忐忑不安地跟随。
他弄不懂,朱元璋是與他偶然遇上,還是特意來找他。
侍從們隻是遠遠地跟着。
朱元璋與葉昇臨風站在石橋上,朱元璋說:“藍玉讓你交給郭惠的信,是什麼内容你知道嗎?”
葉昇連忙搖頭:“小的怎麼會知道。
”他心裡開始打鼓了。
朱元璋說:“假如我要你把信交出來,你會怎樣選擇?忠于我?還是忠于你的藍将軍?”話說得很溫和,并無疾言厲色的表情,這更叫葉昇心裡發抖。
葉昇說:“忠于藍将軍即是忠于您,這是一樣的。
”
朱元璋哈哈大笑:“你很能随機應變。
不過在我這過不去,你明白,我專程找到驿館來見你,這并不尋常吧?”
葉昇感到事态嚴重了,心裡涼冰冰、沉甸甸的不落底,不敢應答。
朱元璋說:“我一定逼你交信,你左右為難,交吧,有賣主之嫌,不交,也是抗主,我有個兩全的辦法,你看可以嗎?”
葉昇擡眼望着朱元璋等下文。
朱元璋說:“你把信給我,看完後再還給你,我允許你去面見郭惠,你當面交信。
”葉昇動心了,明知這是背主,可又一想,不背小主,就得背大主,那更糟。
交信吧,也有擔心:“萬一藍将軍知道我給您看過了,那我成什麼人了?”
朱元璋笑眯眯地許諾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兩個不說就是了,君子協定。
”
葉昇從懷裡取出信來奉上。
朱元璋打開信,當場看起來。
葉昇審視着朱元璋臉上的變化,忽而生氣,忽而驚訝,忽而忌恨……他的手都在抖動。
看完信時,朱元璋又恢複了常态,他把信紙按原來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套,沒事人似的說:“好了,沒事了,你回頭跟我走,當面把信交給郭惠。
”
葉昇答應了一聲“是”,卻摸不透他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
朱元璋說:“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不就是男女之情嗎?我是防範萬一……”朱元璋說話算話,真的帶葉昇去見郭惠了,但卻警告他,不可說出看信的事,要他守口如瓶。
葉昇長幾個腦袋膽敢不依!
朱元璋把他交給了雲奇就走了。
隻有雲奇陪葉昇坐着,雲奇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