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茶,說:“将軍請用茶。
”葉昇說:“我還不夠将軍。
”
門外腳步聲響起,是郭惠來了,她問:“雲奇,是你找我嗎?”
雲奇說:“不是我。
”
葉昇站起來,說:“郭小姐,我是藍将軍的信使,我從廬洲前線來。
”郭惠顯得很慌張,氣急敗壞地說:“誰告訴你到這裡來找我的?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她心裡連藍玉也罵了。
葉昇張口結舌答不上,雲奇說:“不怪他,是表弟叫我領他來的。
”郭惠更顯得恐懼了:“你表弟知道這事?”
雲奇說:“是啊,還知道他替藍将軍送信。
”
郭惠呆了半天才問葉昇:“信呢?”
葉昇恭恭敬敬雙手奉上。
她把信按在心口上不敢看,卻問:“他看了嗎?啊,朱元璋,他看了嗎?”
葉昇連忙回答:“平章大人沒有看。
”
這又是個意外。
郭惠問:“他沒看?也沒問你什麼?”
葉昇搖搖頭:“他問的都是廬洲戰事,再說,我這次主要是來送軍情要件的,給你捎信是順便。
”這是朱元璋授意這麼應對的。
郭惠有點六神無主,抽出信來看了幾行,心跳耳熱起來,不敢卒讀,又裝了回去,走到門外又折回來,問他什麼時候回廬州。
葉昇說明天早上。
郭惠又問他住在哪。
葉昇回答住在玄武湖驿館。
郭惠說:“我晚上去找你。
”想想又改變了主意:“算了,你走你的吧。
”朱元璋進來,見葉昇正要走,朱元璋說:“我已委任你為總管了,你去胡惟庸那裡取印鑒。
”
葉昇張大了嘴巴,頓時汗都流下來了。
朱元璋問:“怎麼了?嫌官小?”
葉昇所以心裡害怕,是離譜了,一下子官至六品,藍将軍會怎麼想?朱元璋早料到了,他叫葉昇放心當他的六品官,“升遷的理由我已在公文裡寫了,你出了個很好的破敵良策,自然破格。
”
洪都城陷入絕境
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四月,鄱陽湖上戰雲密布,洪都守将朱文正不敢掉以輕心,他加固城牆、招兵,又連夜召集将領布置禦敵。
“陳友諒這次是起傾國之兵殺來,來者不善。
我們能不能守住洪都,仰仗各位了。
”朱文正有意看了鄧愈一眼。
鄧愈大聲說:“都督分城而守的辦法很好。
末将力保撫州門萬無一失,上一回丢了洪都,本該處死,這次敢不盡力!”
朱文正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下達命令:“薛顯将軍守章江門、新城門,牛海龍将軍守琉璃門,李繼先守谵台門,趙德勝将軍守宮步門,程國勝守士步門,我自己率兩千士兵居中防守,并監督各位各司其職。
”
鄧愈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我建議先派探馬出去探明敵軍實力和使用何種武器,才好防備。
”
朱文正道:“我已派出三撥探馬,全都查明了。
陳友諒大艦百餘艘,兵力差不多有六十萬人,攻城士兵每人有一面簸箕大小的竹盾。
”
鄧愈想了想道:“竹盾容易起火,我們就用火铳破它!”
衆将商議後,都認為鄧愈的辦法可取。
四月二十四日,洪都之戰拉開了序幕,陳友諒軍隊攻勢猛烈,城中四處告急,朱文正意識到敵情遠比他估計的要嚴重得多,他幾乎整天都奔波在外,很少坐在衙門裡。
水關那裡敵人得手了,朱文正親自來到水關,城外喊殺聲震天,敵軍用火铳開路,一路破木栅攻入,這裡是牛海龍防守地。
牛海龍親領士兵手持長槊從栅内刺敵,雙方征戰激烈。
朱文正下令:“馬上告訴鐵匠營,鍛造鐵戈鐵鈎破敵。
”
牛海龍立刻命人去找鐵匠,朱文正與牛海龍剛鑽到水關栅欄口去鼓舞士氣,沒等說上幾句話,有人來報:“朱都督,不好了!新城門、琉璃門方面都打得很苦,總管李繼先,萬戶程國勝,還有百戶徐明都戰死了,趙德勝的宮步門也吃緊了。
”
朱文正隻得叫人備馬,他趕到宮步門時,已有少數敵軍攀上了城頭,趙德勝領兵與其厮殺,将很多敵人砍殺,屍體扔下城去。
趙德勝站在城頭,向城外一看,陳友諒的華蓋下,竟并肩坐着美人達蘭,二人談笑風生。
趙德勝拈弓搭箭要射,卻被華蓋旁的張定邊搶了先,他向趙德勝射出一箭,正中趙德勝左胸,他血流如注倒在城垣。
千戶張子明撲上去救他。
恰此時朱文正上城來,下令:“放箭!”
士兵們一陣亂箭射出,陳友諒的華蓋不得不退。
朱文正去看中箭的趙德勝,已氣絕身亡。
朱文正站起來,看見敵人又排山倒海地上來開始攻城,心裡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子明說:“都督,現在與外面音信不通,萬一守不住怎麼辦?應當及時派人去金陵求援軍。
”
此前朱文正已連續派出三個信使,兩個被殺死,一個被活捉,下落不明,很難出去。
張子明毛遂自薦,請任信使。
他是個膽大心細的人,朱文正對他并不太熟。
朱文正擔心地說:“出得去嗎?”
張子明決定化妝成漁民,趁夜從水關放出去,如果能混過石頭口,就行了。
朱文正說:“好吧,千萬當心,全城的安危系于你一身了。
”
張子明借着硝煙的掩護,成功地撐着漁舟出了水關。
張子明一身漁民打扮,為了裝得像,他還備了一張旋網,邊走邊向水中撒網。
這一網還真網上幾條大魚。
岸上的陳友諒兵叫他:“過來,你是不是城裡出來的奸細?”
張子明說:“水道都封死了,城裡一隻木盆也放不出來吧?我是城外打魚的。
”他把剛從網裡摘下來的魚甩到岸上,說:“拿去嘗嘗鮮!”幾個兵七手八腳忙着在草地上抓魚。
張子明趁機點了一篙,小船順入激流,他回首洪都,城上城下硝煙滾滾,喊殺聲不絕。
敲山震虎
朱元璋親自将馬秀英寫的條幅挂到了書房正面牆上,雲奇問他是哪個書法家寫的?朱元璋告訴他是馬秀英。
恰好馬秀英來了,她問:“說我什麼呢?”
雲奇笑了:“說夫人這字呢。
我真沒想到,馬小姐後來嫁了主公,想起你到皇覺寺還願,被賊人搶上山,他隻身上桃花山營救,好像是昨天的事。
”
“可不是,”朱元璋說,“沒有她給你十錠銀子,我也練不了幾百兵勇。
”
馬秀英說:“這幾天郭惠、甯蓮都問我,從哪冒出來這麼個表哥。
我說一表三千裡,表哥多得很。
其實明說,不是更顯得有情有義嗎?”
朱元璋說了句:“不要提皇覺寺的事。
”一臉的不快,低下頭去寫他的紙條,馬秀英知趣地走了。
朱元璋寫過的紙條,就由雲奇用糨糊貼到屏風上去,那裡已有十多張了。
他又寫了幾張,沉思了一會,提筆又寫一個字條。
是“召藍玉面見”五個字,字很大。
雲奇趕緊把這張紙條粘在最顯眼處。
一個影子在窗下一閃。
朱元璋看見是郭惠,他故意裝看不見,裝作看書,卻從書頁上頭不時地向外溜幾眼。
他靈機一動,又把方才寫的召見藍玉的紙條扯下來,在後面又加了兩個字:關?殺?
郭惠再次出現,為引起朱元璋注意,還輕輕咳嗽了一聲。
朱元璋視而不見,頭也不擡。
郭惠忍不住了,從窗口探進頭來,說:“我姐沒在這嗎?”朱元璋淡淡地說:“來過,走了。
”
“又看書啊?”郭惠趴在窗台上說,“你真成了書蟲了。
那天晾書,真的看見了很多蛀書的小蟲。
”朱元璋說當書蟲也不易,要把學問吃到肚子裡去容易,像春蠶那樣吐出絲來,這就不容易了。
郭惠望着那些粘在書櫥上的字條說:“你這人做官真怪,天天寫紙條,書裡記載過你這樣的人嗎?”
朱元璋說:“沒有。
如果宋濂把我粘紙條辦公的事寫進史書,那後人不就知道了嗎?”
郭惠嘻嘻地笑着說:“我若是太史令啊,專門記你壞事。
”
“我有壞事嗎?”朱元璋說,“你今個興緻這麼好?你見我總是躲着,今天是怎麼了?來,進來坐會兒。
”
郭惠說:“你不是連姐姐都輕易不讓進來嗎?”
“凡事都有特例,不可一概而論。
”朱元璋說。
郭惠便風擺楊柳般進到他的書房。
朱元璋問郭惠是不是找他有事?
“沒有啊。
”她在書櫥旁浏覽着,一會翻翻這本,一會翻翻那本,根本沒心思看。
朱元璋又去看書,但也看不下去,始終從書頁上偷看她,真是女大十八變,他發覺郭惠越來越漂亮迷人了,郭惠發覺了,說:“你看人就正經看,從書本上頭偷看,什麼意思?”
朱元璋故意說:“你好難纏啊!”
“我怎麼難纏了?心裡沒有鬼,怕人家難纏?”她說:“這幾天,我就等着你審我呢,什麼時候升堂啊?”
朱元璋哈哈一笑,說:“這可是沒影的事了。
在咱們家,上上下下誰敢惹你?更談不上審你了。
”
“你别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