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侍衛喜氣洋洋地說:“這一招,抵得上千軍萬馬!他不是怕下面知道陳友諒死訊樹倒猢狲散嗎?咱來個遍地開花,攪散他的軍心。
”
胡惟庸得意揚揚地說:“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你們都立了功,等着回金陵領賞吧。
”
一個随從說:“就怕到時都事大人把我們忘到脖子後頭去啦!”
胡惟庸說:“不會忘。
我要把你們名字列上,讓主公賞賜!”
“糨糊好了!”一個侍衛提着鍋進來。
胡惟庸道:“快出去張貼,軍營裡,船上,大街小巷都貼!”
籠絡人心
佛性離開湖口前,劉基來向老師告别。
佛性問他:“你看朱元璋能成大器嗎?”
劉基肯定地說:“能。
朱元璋能忍,現在他的勢力已達安徽、江蘇、江西、浙江,但他連稱王都不願,甘願在小明王旗下為臣,這是他的高明處。
當然這得益于老師的三句話: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
佛性點頭三歎,“引而不發才能後發制人,厚積才能薄發,朱元璋是個聰明人,相比之下,陳友諒就很蠢了,羽翼未豐,急急忙忙在五通廟稱帝,這是本末倒置,這不是很快敗亡了嗎?”
說起朱元璋的精明,尤其讓劉基佩服,他舉了不殺康泰、朱文正的例子。
他說:“朱元璋雖沒有念過多少書,卻有韬略,又工于心計。
他本來自己想辦的事,卻常常假别人之手,為籠絡胡廷瑞之心,讓我審案放他外甥康泰,為了安将士之心,不忍殺害胡大海的摯友鄧愈,也讓我出面枉法。
”佛性也承認,這是一個人的優長之處。
劉基也稱贊朱元璋重義氣,有時也大義滅親,差點殺了外甥朱文忠,不怕胡大海造反殺他兒子,反過來又厚待胡大海的小兒子、花雲的兒子,很得人心。
但殺害無辜的蘇坦妹,卻傷了很多文人的心。
佛性笑道:“他公開在蘇坦妹墳前立碑認錯,不又收回了人心嗎?不然你劉伯溫怎麼又會應招而來?”
劉基說:“朱元璋很坦然,不深奧,有時又讓人看不透,也許因為他出身微賤吧,他特别怕人看不起他,忽而是自卑,忽而是目空一切,叫人摸不準他的脈。
”
佛性道:“如果能一輩子不要他的官,恐怕就能自保,但難以辦到。
”這話聽起來是随随便便說的,但卻分外有分量,以至于令劉基悚然心驚。
這是老師對他的忠告,未嘗不是一種預見,這短短的幾句話,像烙鐵一樣在他心中烙下了印痕。
劉基淡淡說:“不當就是了。
”
佛性說:“你知道嗎?人,容易共患難,卻不容易共享富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是他唯恐劉基不明白,又深入了一層。
劉基道:“老師,我想我明白了。
”
佛性說:“現在尚無憂,還是我說的共患難,同舟共濟之時,到了功成名就時,躲一躲為好,躲過了顯赫的權勢,也就躲了猜忌,遠離了危險。
”劉基咀嚼着這話,若有所思。
送走了佛性,朱元璋神情總有幾分恍惚,已經擊垮了陳友諒,敵手大勢已去,他怎麼反而這樣呢?這連劉伯溫也猜不透他有什麼心事了。
朱元璋這天又來催促劉基打一卦,劉基不肯,他前天剛占蔔過。
可朱元璋執意要再測,劉基無奈,隻好答應。
劉基淨了手,認真打卦,朱元璋虔誠地在一旁靜觀。
審視着落在案上的幾枚制錢,劉基說:“這是坎下艮上,我早說過的,卦不能反複打。
你看,這是初筮吉,再三渎,渎則不告。
”
朱元璋不明白什麼意思。
劉基告訴他第一次蔔筮往往會得到神靈的告示,次數太多,就有亵渎神靈的嫌疑,神靈就不告訴你真情了。
朱元璋灰着臉,有點不悅。
朱元璋說:“但這坎下艮上總有個解吧?”
劉基講解說:“亨,匪我求童蒙,蒙是萬物萌芽狀态,幼小、蒙昧,此卦上經卦艮的物象代表山,為山下有險之象。
”
朱元璋一驚,說:“怎麼?陳友諒會反撲過來?”
“那倒不是。
”劉基說,“征讨必勝,前幾天的卦象裡已有了。
山下雖有險,但險因山而阻,這正應前幾天主公船上遇險,有險無難。
”
朱元璋認為這是很準的。
劉基道:“向來隻有學生備禮去請教先生,沒有先生反過來去救蒙童的。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說:“奇怪呀,這蒙卦的第二爻怎麼有納婦之事呢?”朱元璋也很驚奇:“納婦?是女人嗎?”
“正是。
”劉基說,“九二,包蒙,吉。
納婦,吉,子克蒙。
包蒙,是大人能包容童蒙,為吉兆,此爻為陽,初爻為陰,故有納婦的喜慶,男子娶婦而成家,才說是子克家。
”
朱元璋顯然想到了夢寐以求的達蘭,不禁面露喜色,脫口而出:“準,真準!”
劉基反倒愣了,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說:“我想不出,在這征戰之時,主公難道會有桃花運嗎?”朱元璋笑而不答。
朱元璋喜歡辦事滴水不漏的下屬
夜已很深,朱元璋仍未休息,寫了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