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往桌子上貼。
郭甯蓮打着哈欠從裡面走出來:“你是想熬個通宵不睡呀?”
“我在等消息。
”朱元璋說,“你先睡吧。
古人說,慶父不死,魯難不已,我呢,改幾個字,友諒不死,我心不快。
”
郭甯蓮說:“你派人去探風也罷了,偏聽老和尚的歪主意,帶三牲去吊唁,明知去了會被殺頭,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朱元璋說:“你不知道,隻要胡惟庸去了,就會有辦法。
”
郭甯蓮說:“他這麼好,怎麼才給他個七品小官啊?”
朱元璋并無責備之意地說:“你又幹政了。
”
“我說過,将來你當了王,當了皇帝,我就什麼都不問了。
”
“一言為定!”朱元璋說,“你可是不止一次說胡惟庸的壞話了。
其實這個人絕頂聰明,又很善解人意,辦事滴水不漏,我想問問你,對他有何成見?”
“說不上,就是不喜歡他,也許因為他太世故、太精明了!”
“難道傻瓜才好嗎?”朱元璋這一說,她也笑了。
這時一個渾身沾滿泥水的人被雲奇帶來進見,朱元璋吃了一驚,問:“你,不是跟胡惟庸一起去的嗎?”
那人說:“是。
”又說,“給我一杯水。
”
朱元璋親自遞水給他,很沒有底氣地問:“胡惟庸呢?出事了嗎?”那随從喝幹了一杯水,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管,一抖,抖出信來,說這是胡都事讓呈報主公的。
朱元璋一看,立刻眉開眼笑起來:“好樣的胡惟庸,足堪信任!真是天助我也,陳友諒已經死了!”他沖門外大叫,“叫衆将領過來,馬上出擊,這是良機,良機豈可失?”
同樣興奮的郭甯蓮伸手去要那封信:“給我看看。
”
朱元璋卻十分警惕地縮回了手,說:“我不都把内容說了嗎?何必再看?”胡惟庸在信裡說他一定設法把達蘭弄回來獻給朱元璋,這怎麼能讓郭甯蓮看見?郭甯蓮奚落道:“别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使命吧?”
朱元璋笑道:“又來了。
”支吾過去,趁她不注意,将信藏起來。
郭甯蓮這份警惕并未放松,她說:“陳友諒一死,美人皇後達蘭可就是名花無主了,何不掠來享用?也省得珍藏着一幅畫,畢竟是畫餅充饑呀。
”朱元璋不敢就此深談,急忙找托詞:“你換了藥就先睡吧,我得連夜派遣水陸舟師乘亂出擊。
”郭甯蓮哼了一聲,向裡屋走去。
朝秦暮楚的男人
郭惠呆呆地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封信,她滿面淚痕,傻了一樣。
藍玉的信幾乎要了她的命。
這封經過朱元璋斧正、潤色,再由藍玉謄抄,由朱元璋封緘,親自派人送到郭惠閨中的信,對于花季少女來說,無異于一場苦霜,她的心立時枯萎了。
她整天淚流不止,茶飯不思,這可吓壞了丫頭曉月,趕忙背着主子去搬救兵。
此時馬秀英正在書房裡陪着宋濂先生給孩子們上課。
宋濂用戒尺拍拍桌子,道:“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三裡之城,七裡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
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朱标,你明白孟子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朱标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答:“好天氣不如好地方,好地方不如大家齊心協力。
”坐在後面的馬秀英微笑,又輕輕搖頭。
宋濂說:“很好,但不完全,天時是時令、天氣,地利是說地理位置形勢,而人和不是隻知同心協力,而是指人心歸向。
”
朱标說他父親帶兵在鄱陽湖上大敗陳友諒,這就是人和取勝。
宋濂表揚了朱标,說:“讀書就該這樣舉一反三。
你父親不殺降兵,愛護百姓,由此深得民心,受到擁護,才能節節勝利。
”
金菊進來,附在馬秀英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麼。
馬秀英随她走出去,曉月見到她就說:“夫人快去看看吧,小姐不吃不喝的,一整天了,人像癡了呆了一樣。
”
馬秀英一驚,問她是怎麼回事。
“怎麼問也不說。
”曉月說,“好像什麼人捎來一封信,沒看完就哭起來了。
”馬秀英沒細問,便大步流星地向郭惠的屋子走去。
郭惠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仍在呆坐,遲滞的目光望着窗外。
馬秀英來到她身後,說:“惠丫頭,走啊,我們去玄武湖劃船,怎麼樣?”
郭惠無動于衷。
幾張信紙飄到了馬秀英腳下,她低頭拾在手上,越看越緊張,終于變得表情凝重了,低低地說了句,“藍玉真是無恥混蛋!”馬秀英把信折起,壓在硯台底下,對金菊說:“走,把小姐扶出來,我們到外面去,别憋在屋子裡。
”
郭惠掙紮着不肯走,她對馬秀英說:“你們别管我,我活着有什麼意思呢?”
馬秀英說:“盡說傻話,你是為一個男人活着嗎?他變心了,不要你了,并不損你什麼,這是好事,這樣朝秦暮楚的男人,不值得你這樣。
”她和金菊生拉硬拖地把郭惠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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