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先取趙國。
滅韓,天下震恐而已。
滅趙,則天下喪膽也。
以趁勝之師,伐喪膽之國,有如海納百川,風卷殘雲,天下垂手可定也。
”
嬴政鮮明地亮出了自己的觀點。
然而,李斯可不是應聲蟲,隻知唯嬴政馬首是瞻。
滅了韓國,其餘五國到底是因為害怕而争相讨好秦國,還是因為恐懼而聯合起來讨伐秦國,誰也不能确定。
李斯于是說道,“大王所慮高遠,然趙國強盛,取之非一日之功。
以臣之見,可張揚滅韓之議,使天下皆知。
不發一兵一卒,而有試探五國之效。
觀五國之動靜,因而應之。
五國自謀保全,則滅韓可以。
五國欲救韓,則已知其向背,首謀之國,迎頭擊之,從謀之國,分而化之,則舍韓而滅五國可以。
”
今天的美國,便時常采用此一策略,往往由國内的某個議員發難,抛出個兇狠的構想,比如說制裁某國,攻打某國,試探國際社會的反應,看看有多少人站在自己這邊,又有多少人站在對方那邊,然後定其行止。
萬一公憤太大,也還可以議員辭職,丢車保帥。
李斯言畢,嬴政稱善。
于是,很快,秦國将要進攻韓國,不是為了占地,而是為了赤裸裸地吞并。
這則消息,和那個要來的人擦身而過,背道而馳,來到了韓國,也來到了燕趙齊楚魏五國。
那麼,這則事先大肆張揚的滅韓計劃,會不會引爆出一場天下大戰,還是僅僅放一個啞炮而已?
第二節何方神聖
嬴政十年的歲末,鹹陽街頭,出現了一個葛衣竹杖之人。
他看了看這座西方的都城,輕輕地歎了口氣,終于到了。
這人已是年逾花甲,須發盡白,然而卻目光銳利,氣度遼闊,絲毫無垂暮氣象。
通常,當男人沉醉于一個女人之時,總會想象那女子在遇見自己之前的模樣,更為年輕時的模樣。
而女人則恰恰相反,當她們愛戀上一個男人之時,往往忍不住會去幻想那男子老去之後的模樣。
然而,無情的卻是,如何變老是一門深奧的學問,需要運氣,也需要實力。
總之,沒有幾個男人能夠優雅而光榮地老去。
而眼前這位老者,卻讓人有一種沖動,如果非老不可的話,就要老得象他這樣。
老者昂首闊步,穿行天地,如魚在水。
其勢有如刀鋒,切割人群,不可阻攔。
适逢蒙恬打馬而過。
蒙恬的坐騎,乃是匈奴進貢的汗血寶馬,天下名騎,而這畜生似已通靈,能感人意,行至老者跟前之時,忽然長嘶人立而起,仿佛為老者的力場所驚懼。
蒙恬大驚,又見老者面容特異,連忙下馬,恭敬地問其姓名。
老者恍如未聞,自顧而行。
蒙恬低頭碎步緊随,固請。
老者歎道,“世外之人,早已無姓無名。
”
蒙恬再問。
老者這才開始正眼打量蒙恬,許久,目中漸有暖色,于是嘟哝出兩個含糊的字——尉缭。
蒙恬的從人都在納悶,尉缭?沒聽過這麼号人。
然而,蒙恬卻是如遭雷擊,面色大變,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尉缭!傳說中的尉缭!
在蒙恬剛開始發蒙認字的時候,便在祖父蒙骜的督導下,無數次地讀過一部名叫《尉缭子》的兵書。
要知道,先秦之時,寫一部書不容易,讀一部書也不容易。
尤其是兵書,尋常人更是難得讀到。
蒙恬乃是将門之後,資源的占有自非普通人家的子弟可比。
《尉缭子》其書殘缺,僅得一十二篇,盡管如此,蒙骜對這十二殘篇的推崇,更在著名的《孫子》之上。
蒙骜對《尉缭子》的推重,自然也影響到了年幼的蒙恬。
蒙恬曾問過祖父蒙骜,如此之牛的尉缭,如今安在?然而,對這個神秘的尉缭,蒙骜也是隻見其書,未聞其人,于是答道,尉缭想來當是前代的某個世外高人,怕是早已物化多年,無緣得見了。
這個回答,曾讓蒙恬唏噓良久,恨不能與尉缭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