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一睹斯人神采。
今日何日兮,竟能得遇尉缭,活生生的尉缭。
偶像就在眼前,蒙恬内心一陣前所未有的激動。
曾幾何時,蒙恬每讀《尉缭子》,心慕手追,想見其為人。
今日一見,果然沒有失望。
尉缭其人,一如其書,冷峻肅穆,睿智犀利。
一貫潇灑的蒙恬,居然也變得有些緊張不安,面對自己兒時的偶像,他連話都說得有點結巴。
蒙恬道,“小子蒙恬,乃秦國故将軍蒙骜之孫,先生的忠實讀者。
得見先生,實乃三生之幸。
”
尉缭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道,“原來是蒙骜之孫。
蒙骜,亦良将也。
”
蒙恬的從人們聽不下去了。
蒙骜何許人也,曾打得六國聞風喪膽的秦國三軍統帥,到了這個老頭口中,僅給了個“亦良将也”的評價,而且聽起來還顯得那麼勉強和不情願。
蒙恬的從人圍住尉缭,準備群毆這個狂妄之極、不知死活的老頭。
蒙恬大怒,呵斥從人道,“先生乃當世神人,雖百萬雄師,視之直如蚧蟻,何況爾等蠻夫!速退,毋使吾受辱。
”
從人惶恐而退。
尉缭颔首,對蒙恬的應對表示滿意。
蒙恬又道,“此間非暢談之地。
萬望先生辱臨敝居,許小子端茶送水,服侍左右,就教請益。
”
尉缭擺了擺手,算是應允。
蒙恬大喜,忙将坐騎讓予尉缭。
尉缭大笑,拍了拍汗血寶馬,汗血寶馬乖巧地屈膝跪下,尉缭從容而上。
從人皆瞠目結舌,汗血寶馬性子暴烈,非蒙恬不能駕馭,今日居然甘願為一陌生老者俯首帖耳,不亦怪哉!蒙恬斥道,“看什麼看,還不火速回府,通知上下,開門掃階,準備迎接貴客。
”
從人先行而去。
蒙恬為尉缭牽馬,緩緩後行。
路人中不乏知道蒙恬的背景來曆者,見此情形,皆驚歎不已。
蒙恬,将軍蒙骜之孫,将軍蒙武之子,不為權貴頓首,不為王侯折腰,何以竟會對一葛衣老者如此恭敬,卑身下之?看蒙恬一臉興奮,能為尉缭牽馬開道,隻以為樂,不以為苦。
而尉缭也坦然受之,看不出半點受寵若驚的樣子,反倒象是他賞了蒙恬天大的面子,這才屈尊枉駕走這一趟。
列位看官或許也有同問,這尉缭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尉缭子》又是怎樣的一部兵書?
第三節觀書知人
尉缭,男,魏國大梁人氏。
關于尉缭的個人資料,能提供的就隻有這麼多,因此,對那些有意和尉缭相親的女士們,隻能在此說聲抱歉了。
好在,尉缭留下了一部《尉缭子》,而通過這部書,也多少可以遙想其為人。
據《漢書·藝文志》,《尉缭子》被歸為雜家,共二十九篇。
今天能夠看到的,隻剩下五卷二十四篇了。
《尉缭子》雜取法、儒、墨、道諸家思想而論兵,在先秦兵書中獨具一格,對後世有深遠影響。
姑略述其可特異之處。
最能體現尉缭兼合法、儒、墨、道之說的,是尉缭對戰争的定義。
“故兵者,兇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
故不得已而用之。
”又曰:“兵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
夫殺人之父兄,利人之貨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盜也。
”又曰:“兵者,所以誅暴亂,禁不義也。
兵之所加者,農不離其田業,賈不離其肆宅,士大夫不離其官府,故兵不血刃而天下親。
”皆戰國談兵者所不道。
尉缭論治軍,尤重明賞罰。
“凡誅賞者,所以明武也。
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喜者,賞之。
殺之貴大,賞之貴小。
當殺而雖貴重,必殺之,是刑上究也;賞及牛童馬圉者,是賞下流也。
”此一觀點尚算得上堂堂正正。
然而,尉缭對誅殺的作用過分誇大,至有“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士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
能殺其半者,威立海内;殺十三者,力加諸侯;殺十一者,令行士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