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所言,毋甯太緩,寡人實不能待。
今秦師将出,志在滅韓。
且先救國家燃眉之急,敢問叔父可有退秦良策?”
韓非道,“兩國相處,不恃其不我欺也,恃我不可欺也。
今退秦雖易,然重臣不殺,則士不願忠,民不可固,國弱不能複振,秦必退而複來,徒解一時之急,又有何益?”
韓王安急道,“倘叔父有妙計,能退秦之兵,保全國境,寡人自當舉國相托,惟叔父是聽。
望叔父莫辭。
”
韓非又怎麼會辭呢?他正急于用世,這十年可把他給憋壞了。
韓非大笑道,“吾王勿憂,欲退秦之兵,修書兩封足也。
”
韓王安心道,好大的口氣!然而,在他最走投無路之時,聽到這樣的豪語,雖然不敢盡信,但心裡卻着實安慰。
盛名之下無虛士,韓非終究是個靠譜的人,他這麼笃定,應該不會是空口白話。
然而,秦國的鐵血雄師,真的靠兩封書信就能擺平?難道,他韓非乃是李太白的前世不成?
遙想當年,玄宗之朝,太白紫衣紗帽,前有楊國忠捧硯,後有高力士脫靴,高踞禦榻之前,飄然如仙,醉書草草,番臣倉皇,屈膝折腰,從此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注:李白此一事迹,史冊不載,惟見于馮夢龍《警世通言》卷九——李谪仙醉草吓蠻書。
其事當為杜撰,然刻畫入微,極狀太白之神,番使之怖,長天朝志氣,滅番國威風,讀來每心胸大快,忘世俗之憂,起淩雲之興。
雖不見采于史冊,徑信之又有何妨!)
韓王安于是問道,“叔父修書兩封,各欲送往何處?”
韓非道,“一書報秦,一書報趙。
”
韓王安道,“叔父将以何為說?”
韓非道,“臣先以書報秦。
秦國揚言要滅亡韓國,其實隻是意在試探,其心未定,其志未堅,明也。
所謂兵貴神貴速,倘秦果真決意滅韓,當不告而伐,出吾不意也。
如今秦兵馬不動,戰報先行,乃是以無為有,意在觀韓國及天下之應對。
臣修書報秦,使其知韓存有利于秦,韓亡有利于諸侯。
秦所畏者,不在韓也,在諸侯也。
滅韓而利諸侯,臣知秦不能為也。
”
韓非再道,“臣次以書報趙。
秦,天下之公敵。
趙國力抗暴秦,隐約為天下之望。
諸侯合縱,必以趙國為首。
今臣再修書遺趙,請為合縱。
趙國苦秦,也欲廣結諸侯,共謀弱秦。
如此,則合縱議起,秦複以函谷為憂,縱有意滅韓,分身無暇也。
”
韓王安大喜,便請韓非修書。
韓非也不推辭,手不停揮,須臾畢就。
韓王安覽書大悅,如貧得寶,如暗得燈,如饑得食,如旱得雲,同時心中也暗暗後悔,後悔沒有早點起用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