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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最高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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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不免懷疑,尉缭之所以提出和李斯類似的計策,究竟是英雄所見略同呢?還是尉缭乃是為六國而來,隐約覺察到秦國這一計謀,此番特作試探? 嬴政心存疑慮,于是假意說道,“三十萬金,非為少也。

    寡人之國貧,恐不能給。

    ” 尉缭冷笑道:“王者愛民而不愛财。

    今大王愛财而不愛民,臣複有何言?” 誰愛财了?你滿大街問去,保證沒幾個人願意承認。

    常人尚且不喜背上愛财之名,更何況是至高的王者,一切土地和土地以上附屬物的主人呢?嬴政尴尬地笑了笑,謝道,“寡人一時失言,先生幸勿介懷。

    ” 尉缭繼續冷笑道:“大王以三十萬金為多欤?兵法曰:‘十萬之師出,日費千金。

    ’今亡三十萬金,不過十萬之師一歲之費而已,卻能坐收百萬之師十歲之功。

    天下未嘗無事,非縱即橫也。

    橫成則秦帝,縱成即楚王。

    秦帝即以天下恭養,楚王則大王雖有百萬金,弗得私也。

    大王其思之!” 至此,嬴政方才确定,尉缭确是為秦國的利益而來,于是拊掌贊道:“先生之言大善。

    ” 嬴政突然造訪蒙府,事先并無知會。

    等到蒙武、蒙嘉聽到下人的禀報,得知嬴政正在自家府中,皆是大驚失色,倉皇前來參見,請罪不疊。

    嬴政大笑道,“不知者不罪。

    蒙氏接待先生有功,寡人還要大大封賞才是。

    ”又執尉缭之手,道,“古人有雲,得一人勝得一國,寡人未之信也,今得先生,方悟古人所言非虛。

    有先生輔佐,寡人何愁天下不定!”當即欲拜尉缭為上卿。

     尉缭固辭道,“臣之來秦,非為功名利祿。

    六國收,四海一,天命在大王也。

    臣千裡而來,妄獻魯鈍之策,惟願天下早日一統,少殺伐而已。

    臣已老邁,實不堪立朝堂之上,望大王垂憐。

    ” 嬴政見尉缭意願甚堅,隻能嗟歎不已,也不再強求。

     第四節不辭而别 後幾日,嬴政數召尉缭,見尉缭亢禮,衣服食飲與尉缭同,可謂極盡謙卑。

    如此尊崇之禮遇,自嬴政執政以來,未有先例,時人莫不榮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暫居在蒙府中的尉缭,卻忽然不見了蹤影。

     尉缭失蹤,讓蒙府上下一陣恐慌。

    尉缭可是嬴政的貴客,在自己的府中走失,這可如何交代?蒙武、蒙嘉趕緊發動所有關系,四處尋覓。

     終于有人來報,稱見到尉缭,正在鹹陽城門,似欲出城而去。

    蒙恬急忙趕到城門,忽然眼中一亮,人群中的那個白發老者,不是尉缭是誰! 蒙恬上前問道,“先生欲出城乎?” 尉缭道,“我獻策已畢,心願已了,此間别無可留戀處。

    不去更待何為?” 蒙恬道,“大王,不世出之明主也。

    先生抱經世之才,卻舍明主而去,豈非不智?” 尉缭道:“秦王為人,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居約易出人下,得志亦輕食人。

    我布衣,然見我常身自下我。

    誠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為虜矣。

    不可與久遊。

    ” 蒙恬苦苦挽留,道,“先生為客蒙府,不辭而别,大王怪罪下來,恐蒙氏有禍也。

    ” 尉缭道,“汝可無憂。

    吾已有書報與大王。

    ”說完,尉缭又指了指城門,道,“守門吏留我在此,小子為我解之。

    ” 守門吏知道蒙府正在尋找尉缭,因此一直沒敢放尉缭出城。

    守門吏望着蒙恬,放還是不放?他等着蒙恬的主意。

     蒙恬道,“先生此去,敢問何往?” 尉缭道,“流沙之西,老子或猶存兮。

    ” 蒙恬向守門吏揮了揮手,示意放人。

    尉缭也不道謝,飄然而去。

    葛衣竹杖,一如來時。

     蒙恬回報嬴政。

    嬴政剛看完尉缭的辭别之書,又聽到蒙恬轉述的尉缭對自己的評價,不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這些個外客,怎麼就養不家呢?先有茅焦,現在又是尉缭。

    寡人何曾虧待于他們,他們卻說來便來,說去則去,視寡人為兒戲乎?茅焦之去,悄無聲息,倒也罷了。

    尉缭臨去,猶以惡毒刻薄之辭加諸寡人,殊為可恨。

    宗室力主逐客,如今看來,也自有其道理。

     嬴政的這番話,讓蒙恬聽出了一身冷汗。

    嬴政所說的贊同逐客,是脫口而出的真心之語,還是一時盛怒之下的口不擇言?蒙恬待嬴政稍微平靜了些,道,“大王慎言。

    廷尉勸谏逐客,猶是昨日之事,大王莫非忘了?” 嬴政自知失言,繃着臉不再說話。

     蒙恬道,“大王曾說過,得尉缭勝得一國。

    如此而言,則失尉缭勝失一國。

    今尉缭去猶未遠,臣請大王追之。

    ” 嬴政道,“尉缭羞辱寡人,寡人任他自去,已是格外優容。

    再欲寡人腆顔求尉缭回返,絕無可能。

    ”說完,撇下蒙恬一人,拂袖而去。

     蒙恬自鹹陽宮怏怏而出。

    他知道,嬴政正在氣頭之上,不可能聽得進勸。

    此刻,隻有一個人,能讓嬴政回心轉意了。

     第五節李斯之思 誰人能火中取粟,讓嬴政回心轉意? 毫無疑問,李斯,隻有李斯。

     且說蒙恬往見李斯。

    李斯聽完蒙恬的來意,神色一時嚴峻起來,也不即時回答,而是眉頭微皺,背手而行,臉上滿是思索之色。

     蒙恬見李斯表情凝重,還以為李斯正在為應該如何勸說嬴政而苦思對策,殊不知,于此時李斯的心中,正經曆着一場複雜的掙紮。

    對李斯來說,難的不是過嬴政這關,而是過自己這關。

    留住尉缭,whyshouldI? 一想到尉缭,李斯心裡多少有些不平衡。

    我們知道,當年李斯對嬴政乃是單相思,最終費了天大的力氣,冒了殺頭的危險,這才好不容易見到嬴政,一訴衷腸。

    嬴政固然十分欣賞他,卻也隻是授予他長史的官職而已。

    可是到了尉缭這裡,事情就掉了個個,嬴政反過來對尉缭前後三請,尉缭這才賞臉賜見。

    嬴政見尉缭亢禮,衣服食飲與尉缭同,極盡謙卑,又力拜尉缭為上卿,遭到尉缭婉拒之後,也并不生氣,反而對尉缭越發恭敬。

     嬴政分别給予李斯和尉缭的禮遇,天差地别,一至于此,心高氣傲的李斯自然不能服氣。

    想當年,茅焦也是一來秦國就被拜為上卿,但人家好歹是讓嬴政母子重歸于好,也算是立有大功,實至名歸。

    可尉缭呢,好不容易提出了個謀略,卻怎麼看都象是在剽竊自己當年的思想。

    因此,對于尉缭享受到的禮遇,李斯豈止是不平衡,他幾乎是出離憤怒了。

     然而,李斯畢竟是大智慧之人,不會讓個人情感左右自己的決定。

    他隻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将尉缭留在鹹陽是利是弊? 依李斯看來,尉缭先是拒絕上卿之位,現在又選擇離開鹹陽,可見此人雖有仁心,卻并無野心。

     将尉缭留在鹹陽,勢必會奪去嬴政對自己的一部分寵幸和倚重。

    然而,尉缭的優勢主要在軍事方面,和自己的權勢範圍并無太大沖突。

     群花歸一人,方知天子尊。

    嬴政貴為秦王,不會滿足于一個女人,也不會滿足于一個男人。

    因此,李斯注定不可能得到嬴政全部的寵幸,不被尉缭分去,也會被别人分去。

     在目前的秦國政壇,外客和宗室之間的矛盾依然尖銳,是權勢紛争的主旋律。

    尉缭,外客也。

    敵人的敵人,朋友也。

     通過谏除逐客令,李斯對諸外客可謂有再生之恩,他在外客中的領袖地位,絕非初來乍到的尉缭可以撼動。

     最重要的,是年紀問題。

    尉缭已是花甲之年,來日有限,即使得志,光景也長不了,注定隻能是一個過渡性人物。

     最最重要的是,李斯有信心,管他是尉缭張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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