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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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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嚼絡缰繩。

    秦國欲滅六國,一天下,則其使節,不僅應能通辯辭,會機變,全智勇,長謀略,更重要的是,必能知大局,善揣摩。

    雖出使千裡之外,不能與鹹陽時通消息,然其所言所行,無不與大王之意暗合,與秦國之利相契,不越軌,不逾矩。

    ” 姚賈一點就通。

    李斯對使節的要求,歸根結底一句話,一切行動聽指揮。

    也就是說,時刻和鹹陽的意志保持高度一緻,不能擅自作主。

    姚賈是搞外交的,他自然清楚,如果使節和國君在外交政策上有分歧意見,不僅會削弱本國在與别國談判時的地位,更可能産生嚴重的後果。

     事實上,不僅是國家之間的談判,就連外國黑社會之間的談判,統一意見,一緻對外,也是必須遵守的一大法則。

    在電影《教父》裡面,有這樣一個情節:黑手黨科裡昂家族,雖然常幹違法的勾當,但老大維托·科裡昂(也就是教父本人)卻堅持一個原則——決不販毒害人。

    當毒枭素洛佐來和他談判,要求他加入一起販毒之時,教父拒絕了,而他大兒子桑尼卻表現出了興趣。

    教父事後狠狠訓斥桑尼道,Nevertellanybodyoutsidethefamilywhatyou’rethinkingagain(永遠不要再讓你的那些和我的意志相違背的心聲,在家族之外的任何人面前響起)!可是,訓斥已經晚了。

    素洛佐敏銳地察覺到科裡昂家族内部的不和諧,于是派人暗殺教父,以便由對毒品買賣持溫和态度的桑尼接管科裡昂家族的生意,從而可以和自己合作,一道販毒。

     第九節請君不朽 話說回來,在知大局方面,的确一直是姚賈的軟肋。

    罔顧大局,則一直是姚賈的強項。

    姚賈為什麼要選擇縱橫遊說作為職業?就是不甘貧窮,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

    他窮怕了,他也沒有顔回那樣的境界,“一箪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他承認,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為了談判成功,他的确時常自作主張,甚至違背委托人的意願,并以“使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為推搪。

    而現在,他的軟肋就暴露在秦國的面前。

    秦王嬴政沒有立即任用他,眼下李斯又重言警醒他,正是對他在這方面的操行不太放心。

     李斯又道,“秦國雖然獨強,但外交仍有必要,不可或缺。

    一味以武力逞強,顯非智者所為。

    在外交上,我們的原則性必須是堅定的,我們也要有為了實現原則性的一切許可的和必須的靈活性。

    原則性出于大王,靈活性決于使節。

    對使節來說,自由度是有的,但必須在大王允許的範圍之内。

    ” 李斯音調铿锵,侃侃而談。

    隻有一個權力在握者,才能有這樣充沛的信心,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聽上去都顯得不容抗拒。

     姚賈看着李斯,一時迷惘起來。

    在他眼中,李斯和嬴政這兩人的形象,影影綽綽地重疊于一處,不能明晰分辨。

    姚賈向來自命不凡,以為自己是人類的精英,在面對六國國君時,他也能應對自如,甚至有空藐視之。

    但在李斯面前,他竟然不能抵抗。

    通過李斯,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局限性。

    他明白,在看問題上,他和李斯不在同一高度。

    兩人的區别,就是大智慧和小聰明的區别,大謀略和小權術的區别。

    他也意識到,隻要有李斯在,嬴政身邊NO.2的位置,就不會被别人搶走。

     古往今來,出過無數二号人物。

    而在其中,為後人傳誦的并不多。

    而這些被後人傳誦的二号人物,大緻可分為兩類,一類是開國型,一類是治國型。

    姜子牙,張良等等,屬于開國型,即所謂的kingmaker。

    王安石、張居正等等,屬于治國型。

    而李斯的仕途經曆表明,隻有他,曾兼兩類之長于一人之身。

     李斯繼續道,“對秦國來說,戰争是政治的延續。

    外交是戰争的延續。

    這便是目前秦國外交的最高原則。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的是這樣一位使節,他相當于是秦國駐紮在六國的代表,全權打理外交事宜。

    當秦國的統一之戰來臨之時,他必須确保,除了被攻打之國外,其餘諸侯皆作壁上觀,并不發兵相救。

    這邊秦國在攻打,他則要告訴那些未被攻打之國,秦國打得好,打得有理,打也是為了你們好,消弱其志,安定其心。

    當然,可想而知,這活不好幹,即便蘇秦、張儀複生,也未必能夠勝任。

    我們一直在找這樣一個人。

    能擔當此重任者,必先生也。

    ” 李斯再道,“秦王屬意先生久矣,又恐先生未必首肯,自願擔當此任。

    李斯受秦王重托,故而先行求同于先生。

    從今往後,秦國一切外事,先生其聽之。

    日後天下混一,四海清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縱橫之術,不攻自亡也。

    史書也将如是記載,縱橫之術,端木賜首創之,蘇秦張儀光大之,而先生結束之。

     先生如能不負使命,助秦得天下,則先生之功績,較諸攻城滅國之将帥,不遑多讓,天下不會忘記,秦王更不會忘記。

    試想,一個空前的帝國,一件不朽的功勳,而先生,便是其中最明亮奪目的一部分!” 聽完李斯所言,姚賈那顆曾經貧賤的心,一刹那間也充滿了高尚的激情。

     李斯再敬酒,道,“明日大王廷議,為四國合縱之事。

    希望能見到先生出席。

    ” 姚賈道,“姚賈有一難處,不得不先行表白。

    如君所知,姚賈乃趙國逐臣,不能進入趙國國境。

    不能入人之國,安能說人之君?” 李斯大笑,于是将趙國驅逐姚賈的實情相告。

    姚賈聽罷驚愕不已,李斯又道,“先生雖然受了委屈,然而這一番曲折,也正可見大王之愛重先生也。

    至于趙國之事,先生大可放心。

    李斯可以保證,先生一旦使趙,趙王必除道郊迎,身禦至舍而問。

    而且,容李斯先賣個關子,從明天開始,李斯可要羨慕先生了。

    ” 趙王為什麼會自己打自己嘴巴,要親自迎接他姚賈的造訪?李斯又為什麼要羨慕他姚賈?這兩個懸念,看來李斯暫時也不想為姚賈解開。

    姚賈心想,目前看來,似乎有美好的命運正在召喚着他,隻要他點頭同意。

    尉缭在給他的邀請信中,已經代表嬴政,給他開出了不菲的條件,但是,那信中的條件雖然不錯,但也不至于到了能讓李斯豔羨的地步呀。

    本來,姚賈已經是走投無路之人,隻要能保住信上的條件,不被坐地殺價,将原定待遇打折,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難道,嬴政即将開給他的條件,還要比信中許諾的高上許多? 另一方面,他真的要将個人的命運和秦國的戰車綁在一起嗎?四國合縱,本是他心血的結晶,現在,他舍得去親手摧毀他一手締造的事業嗎?明天的廷議,他應該出席嗎?即使出席,他應該點頭嗎? 姚賈心思百轉,昏昏沉沉地回到尉缭那裡,夜深仿佛三更,尉缭早徑睡下,鼻息已如雷鳴,敲門都不應。

    隻餘姚賈一人,在陌生的鹹陽街頭,倚杖聽取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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