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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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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Thefoxknowsmanythings,butthehedgehogknowsonebigthing。

    錢锺書先生将這句話翻譯為:狐狸多才多藝,刺猬隻會一件看家本領。

    英國思想史家柏林根據這句話,把有智慧的人分作兩類:刺猬型和狐狸型。

    如此說來,他姚賈就是刺猬,而李斯和韓非都是天生的狐狸,隻不過,李斯安心地作狐狸,韓非卻偏想作刺猬。

     第七節切入正題 且說李斯自顧而談,口水滔滔。

    李斯此舉,究竟隻是因為他身為主人,有義務維持筵席的氣氛,以免冷場;還是因為他好為人師,習慣顯擺學問,非要在姚賈身上找到足夠的征服感不可呢? 作為當局者,姚賈心裡很清楚,這兩者無疑都不是李斯的真實用意。

    盡管李斯的言談,東拉西扯,漫無邊際,但姚賈卻已分明感覺到,這些一盤散沙的閑談,終究将彙聚到一個中心點上。

    而這個中心點,必然和他姚賈有關。

     姚賈并非是在自作多情。

    今天的宴席之上,李斯确實有一重大目的需要達成,那就是要徹底馴服姚賈,使其能為秦國之統一天下獻計出力。

     姚賈對于未來秦國的重要價值,連姚賈本人都未必全然明了。

     昨天,嬴政已經唱過了紅臉。

    今天,輪到李斯來唱白臉。

     筵席終于切入正題。

    李斯向姚賈敬酒,笑道,“不瞞先生,李斯年少之時,也曾有意作一個縱橫家,庭說諸侯,威加天下,三寸之舌,可當百萬雄師,七尺之軀,能濟四海之急。

    大丈夫倘能成就如此,此生何憾!及今日見先生,乃知先生之才,誠非李斯可以争鋒也。

    李斯也不免暗自慶幸,還好沒有堅持當初之夢想。

    不然,有先生在,恐諸侯之宮前殿下,無複李斯立錐之地也。

    ” 姚賈遭到李斯露骨的吹捧,心中越發不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果然,李斯話風一轉,悠悠說道,“不過……” 姚賈臉色一變。

    不過之後,通常都沒好話。

     李斯接着道,“李斯未能如願成為縱橫家,卻在秦國做了廷尉。

    蒙秦王錯愛,以國事相委任。

    相信先生也聽過一句官場中的名言:地位決定立場。

    如今,李斯身為秦臣,一心為秦規劃籌謀,對縱橫家的看法也随之有大改變。

    我此時對縱橫家的看法,先生未必愛聽。

    在李斯看來,對一國而言,縱橫家不足為利,适足為禍。

    縱橫家是什麼人?外使諸侯,内耗其國,伺其危險之陂,以恐其主曰‘交非我不親,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國聽之,卑主之名以顯其身,毀國之厚以利其家。

    如此之臣,亂之源也,國之害也。

    ” 姚賈也是縱橫家。

    李斯這麼說,分明就是指着和尚罵秃瓢,姚賈臉上頓時有些挂不住。

    李斯見姚賈有惱怒之色,卻也不稍加安撫,又問道,“敢問先生,縱橫之術,起于何人?” 被李斯如此一問,姚賈心中更是憤怒。

    好你個李斯,你也太欺負人了。

    瞧你這問題問的!哦,老兄,我将給你怎樣的睥睨? 放在平時,如此簡單的問題,姚賈本是不屑回答的。

    可現在,他卻不能不答。

    他知道,在李斯的背後,站着的是秦王嬴政。

    也就是說,這問題不是李斯在問他,而是秦王嬴政在問他。

    直到這時,姚賈才回味過來。

    敢情今天的宴席,是一次變相的面試。

    有些話,嬴政不方便對他說,所以要由李斯代勞。

    他在秦國的命運,也許就取決于他在這一場宴席上的表現。

     姚賈于是沒好氣地答道:“縱橫之術,首倡于鬼谷子。

    蘇秦、張儀、龐涓、孫膑,皆其門下弟子。

    ”說完,又帶着反諷的語氣,心有不甘地補了一句,“姚賈才疏學淺,也不知道有沒有答對。

    ” 李斯大笑道,“先生誤會了,李斯可不敢考問先生。

    ”說完,卻馬上面色一沉,毫不客氣地冷聲說道:“然而,先生錯了!” 第八節縱橫之術可以休矣 姚賈聞言一愣。

    李斯卻已說道:“世人多以為,縱橫之術源于鬼谷子所創,實則大謬不然。

    據李斯所知,早在孔子的弟子端木賜,便已持縱橫之術,遊說天下了。

    ” 經李斯這麼一說,姚賈想了起來。

    嗯,是有這麼一回事。

    端木賜,字子貢。

    當年,端木賜周遊列國,十年之中,改變了五國的命運——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注:端木賜事迹,可參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然而,李斯說姚賈回答錯誤,姚賈卻不太服氣。

    在他看來,李斯在這裡有些偷換概念。

    嚴格意義上說,所謂縱橫之術,縱者,合衆弱以攻一強也;橫者,事一強以攻衆弱也。

    這是近世齊、秦兩國逐漸強大,從戰國七雄中脫穎而出之後才有的産物。

    當然,從遊說諸侯的廣義上來說,李斯所言也不錯,端木賜的确可算是開了縱橫之術的先河。

    可是,縱橫之術的起源究竟如何,又有什麼要緊的呢?李斯啊李斯,莫非你真的别無其他用意,單純地就是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學問?哦,老兄,我将給你怎樣的睥睨? 李斯又道,說到端木賜,就不得不說到他的另一身份。

    端木賜,巨商是也。

    鬻财於曹、魯之間,孔門三千弟子,以端木賜的身家最為饒益,結驷連騎,束帛之币以聘享諸侯。

    端木賜全盛之時,可謂名震天下、功業顯赫。

    然而,孔子對端木賜的評價,卻并不能算特别高。

    孔子拿他和顔回作過比較,說道,“回也其庶乎,屢空。

    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意為:顔回無論學問道德,都已經夠好的了,卻時常窮困得沒有辦法。

    端木賜不守本分,跑去囤積投機,可卻總能猜對行情,富有得不行)。

    ”端木賜又曾當面問過孔子,“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

    ”孔子,聖人也,見識誠非常人可及,一眼便已将端木賜看穿,将其定為器用之人。

     由此可見,縱橫之術,由商賈之人首創,商賈者,漁利乃天性也。

    自端木賜之後,縱橫之徒,如蘇秦張儀之輩,也不脫此路,亂人國,謀私利,而諸侯竟不能察,任由擺布,豈不哀哉! 李斯眼睛盯着姚賈,一字一頓再道,“然而,秦國不比諸侯六國。

    如今的秦國,不需要端木賜,不需要蘇秦、張儀,不需要縱橫家!” 姚賈大怒。

    媽的,逗我玩呢?你們秦國不需要縱橫家,那還找我來幹什麼?害老子幹坐這裡,聽你半天白話!姚賈拂袖而起,便欲離去。

     李斯大笑道,“先生欲去乎?蘇秦、張儀,何足道哉!超越二人,名垂後世,隻在先生一念之間。

    ” 姚賈頓住腳步。

    李斯道,“先生請寬坐,容李斯徐徐道來。

    ” 姚賈複又坐下。

    李斯道,“先生之才,豈縱橫二字可以囿限!先生是聰明人,李斯也不用多說。

    秦王,雄主也,志在統一天下。

    欲統一天下,則縱橫之術,可以休也。

    李斯請言,秦國需要什麼樣的使節。

    ” 姚賈靜靜傾聽。

    李斯再道,“舞蹈之美,必合音樂之律。

    音樂之道,必在節奏句投。

    書法之理,運筆如禦馬,必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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