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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統一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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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且婚事辦得如此倉促。

    那華陽公主必不超過十六歲,而王翦卻已是一垂垂老翁,如此婚姻,可發一歎。

     王翦得了年輕貌美的公主,成了嬴政的女婿,卻并不滿足。

    起兵出征之際,又請美田宅園池甚衆。

    嬴政奇道:“将軍若成功而回,寡人方與将軍共富貴,何憂于貧?” 王翦道:“為大王将,有功終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為子孫業耳。

    ” 嬴政大笑,許之。

     然而,事還沒算完。

    王翦兵馬發至函谷關,又先後五次派遣使者回鹹陽,每次都是同樣的要求,請嬴政再賜美田宅園,多些,再多些。

     副将蒙武看不過去了。

    你們老王家也是秦國數一數二的顯赫門第,可你王翦卻如此厚顔無恥,一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就跟八輩子沒見過錢似的,至于嗎?于是正色勸谏道,“将軍之乞貸,亦已甚矣。

    ” 王翦道:“不然。

    夫秦王怚而不信人。

    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于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蒙武這才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

    貪污貪污,貪而自污也,授柄于君王,以安其心,示以自己所愛隻是錢财而已,絕無它心。

    蒙武歎道,“将軍之見,果非常人所能及也。

    ” 第十節滅楚 嬴政二十三年,秦國六十萬大軍兵發楚國。

    楚國大為驚恐,深知國之存亡,在此一戰,于是征調全國所有兵力,前往應戰。

     然而,根本就沒有期待中的戰争。

    王翦并沒有按照常理分兵數處,多線進攻,而是将六十萬大軍聚于一處,陳兵邊境,堅壁而守,日休士洗沐,椎牛設飨,親與士卒同食,渾然不似想要滅楚,反倒更像是特地前來度假的。

     楚軍飽含着保家衛國的熱情,開赴前線,士氣正高昂,敵既然不犯我,我何妨先犯敵!于是數度挑戰。

    王翦任由楚軍叫罵挑釁,隻是巋然不動。

    楚軍戰既不能,退又不敢,隻得與秦軍對峙僵持。

     秦軍越境作戰,本應趁新來之勢,發動閃電之戰。

    然而,王翦卻反其道而行之,不戰也不走。

    六十萬大軍,每日得消耗多少糧草,揮霍多少辎重,花費多少金錢,王翦是沙場老将,不會不知此節。

    但他卻依然故我,不求滅楚,隻求自保。

    王翦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别說楚國主帥項燕猜不透,就連秦王嬴政也犯了迷糊。

    莫非王翦真的老了,勇于吃飯,卻怯于作戰? 嬴政心中焦急,便欲遣使前往,催促王翦出戰。

    李斯谏道,“不可。

    ”嬴政問其故。

    李斯道,“當年攻趙之時,王翦與李牧對峙不下,大王遣使令其出戰,結果王翦大敗。

    前事未遠,不可不鑒。

    李信所以伐楚失敗,最大的原因就是急躁輕敵。

    楚曾與秦争霸天下,今雖衰弱,猶地盡東南,擁百萬之衆,遠非韓魏燕趙可比。

    王翦此番伐楚,以臣之見,其必已有一個完整的作戰方略,那就是提高戰争的門檻,與楚國大打消耗戰,以綜合國力決一勝負。

    此策雖見效緩慢,卻堪稱萬無一失。

    ” 嬴政道,“六十萬大軍曝師于外,日費萬金,再這麼消耗下去,大秦雖強,怕也是支撐不了許久。

    ” 李斯道,“秦雖消耗不起,楚卻更消耗不起。

    問題不在于秦能否支撐十年八載,而是在于隻要能比楚國支撐得更久即可。

    今楚悉全國之兵,以抗王翦,青壯勞力皆困于戰場,眼看秋收在即,楚國中乏人,必引師而還,割稻積糧,以待再戰。

    楚師既還,王翦因而擊之,楚可下也。

    ” 嬴政于是稱善。

     再說王翦,暗訪軍情,使人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

    ”(按範蠡《兵法》,投石者,用石塊重十二斤,立木為機發之,去三百步為勝,不及者為負,其有力者,能以手飛石,則多勝一籌。

    超距者,橫木高七八尺,跳躍而過,以此賭勝。

    )王翦聞此,大喜道:“士卒可用矣。

    ”秦軍蓄勢已久,見王翦如是說,于是紛紛請戰。

    王翦笑止道,“諸君勿急,且再稍待。

    ” 就這樣捱到了秋收季節,遍地金黃,稻穗飄香,等待收割。

    楚軍見戰無可戰,而全國壯丁都耗在前線,陪王翦一起度假,徒然耽誤農時,得不償失,于是撤退。

    兵士們擔憂着家中的收成,皆是歸心似箭。

     直到此時,王翦方才下令尾随追擊。

    被憋壞了的秦軍,如猛虎出籠,不勝技癢,大呼陷陣,一人足敵百人,楚兵大敗。

    追至蕲南,一陣鏖戰,名将項燕,竟死于亂軍之中,楚軍再次大敗,主力大半殲滅。

     經此一役,楚國已是元氣大傷,再也無力組織有效的反擊。

    王翦乘勝略定城邑,到了嬴政二十四年,楚王負刍被俘,楚國全境陷落。

    楚國就此滅亡,其地置為楚郡。

     第十一節滅燕代 嬴政二十五年春,秦國再次也是最後一次大興兵。

     王贲和李信出師向東,攻燕遼東,兵渡鴨綠江,圍平壤城破之,虜燕王喜,燕國亡。

    還而攻代,破之,俘虜代王趙嘉。

    代也亡。

     兒子王贲連滅兩國,老子王翦也沒閑着,率師橫行江南,降百越之君,盡納其地,置為會稽郡。

     到了五月,秦已先後平了韓、趙、魏、楚、燕五國,普天之下,隻剩齊國尚未解決。

    嬴政志得意滿,提前開始慶祝統一,傳令天下大酺。

     大酺,天下歡樂大飲酒也。

    一時間,中國大地,飄滿酒香,閉目,深呼吸,但願最悲慘的歲月已經過去。

    從鹹陽到大梁,從新鄭到薊城,從邯鄲到郢城,曾經的敵人,都已成了秦國共同的臣民,沐浴着同一輪日月,尊奉着同一位君王。

    酒漿清冽,杯觞交錯,那些在戰争中失去了丈夫的婦人,失去了父親的孩童,失去了兒子的老者,且盡一杯酒。

    逝者永不回返,苦難依然流傳,可又有什麼辦法?或忘憂,或消愁,且盡一杯酒,不醉不罷休。

     我是嬴政,是你們的王,是你們的主宰。

    痛飲吧,我的子民,歡樂吧,我的子民。

    而接下來,在我的引領之下,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将走入一個空前龐大的帝國,開創亘古未有的曆史。

     痛飲吧,我的子民,歡樂吧,我的子民。

     第十二節滅齊 在東方六國當中,秦國之所以将齊國留待最後解決,自然有其道理。

    一則,在戰國七雄中,齊國是最老牌的強國,其實力不容小觑。

    二則,秦國通過卓有成效的反間工作,已經将齊國牢牢穩住,使之堅定地和秦國站在同一陣營。

    齊國上下,從宰相後勝,到使者賓客,都淪陷于秦國強大的金錢攻勢,于是成天在齊王建跟前大唱齊秦世代和好的高調。

    齊王建本是沒有主意的人,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也就信了,于是事秦日謹,不修攻戰之備。

     因此,秦國日夜用兵于韓、趙、魏、燕、楚,齊國袖手旁觀不說,每當秦滅一國,還會遣使入秦稱賀。

    等齊國見五國皆滅,睡獅這才驚醒過來,意識到大禍即将臨頭:當秦滅韓趙的時候,我沒有站出來說話。

    當秦滅魏楚的時候,我同樣沒有站出來說話。

    當秦滅燕代的時候,我還是沒有站出來說話。

    如今,秦國要滅我齊了,這才悲哀地發現,已經沒有人可以站出來為我說話了。

     秦國大兵壓境隻是早晚的事,何去何從?齊國文武諸臣,有主戰的,有主降的。

    主戰的以即墨大夫為代表,見齊王建,道,“齊地方四千裡,帶甲數百萬。

    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人之衆,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入矣。

    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百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矣。

    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豈特保其國家而已哉!” 齊王建雖然沒主意,也本能地覺得這話不靠譜,因此不聽,隻是發兵守住齊國西界,斷絕與秦國的一切官方及民間往來,能拖一天算一天。

     嬴政二十六年,王贲率大軍從燕南攻齊。

    齊軍承平四十餘年,不被兵革,安于無事,從不曾演習武藝,哪裡是身經百戰的秦軍的對手!王贲大軍,由曆下、淄川,徑犯臨淄,所過長驅直搗,如入無人之境。

    齊王建困守于都城臨淄,做着最後的頑抗。

    秦使陳馳入見齊王,許諾隻要歸降,秦将封以五百裡之地,猶不失為一方諸侯。

    齊王建本沒有主意,于是開門納降,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

    齊國就此滅亡。

     秦國果然守信,封賞齊王建五百裡之地。

    不過這五百裡之地,卻是在太行山間的共城,四圍皆是松柏樹木,絕無人煙。

    齊王建宮眷數十口,茅屋數間,衣食不繼,幼子中夜啼饑,齊王建凄然起坐,泣下不止。

    不數日,齊王建餓死,齊人聞訊,哀其不幸,複又怨其偏聽奸人賓客以至亡國,為之作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齊國既滅,天下一統。

    時為嬴政二十六年,即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

    這一年,無疑是中國曆史上最激動人心、最無法忘懷的年份之一。

    這一年,一個龐大得讓人望而生畏的帝國在中華大地誕生。

    這個神話般的秦帝國,威名遠揚,驚駭異邦。

    秦(Ch'in),由此成為英語“中國”(China)及各種非漢語中其他同源名稱的原型。

    例如,“Thinai”和“Sinai”作為中國的名稱,便已出現在公元1、2世紀的希臘和羅馬著作當中。

     而對帝國的子民而言,他們的第一感覺則是:戰争終于結束,這該死的戰争,終于他媽的結束了。

    延續兩百餘年的戰國時代,戰役數千,死者百萬,又有幾個家庭能夠幸免于難?父戰死在前,子戰死于後,弱女乘于亭鄣,孤兒号于道路。

    老母寡妻,晝思夜哭,戰場千裡外,不得收骨肉。

     結束了,都結束了。

    災難深重的中國大地,暫時得以喘息。

    正如每個新生兒都代表着上帝對人間的祝福,新帝國的誕生,也帶給了民衆無限的想象和希望。

    他們也不得不想象,不得不希望。

    飄渺而無情的命運,曾幾何時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上? 再說李斯,自他提出統一天下的構想,到天下真的統一,已過去了二十三年的時間。

    少年子弟江湖老,李斯從一個三十三歲的青年,變成了一個五十六歲的壯年。

    他慶幸着,慶幸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夢想成真。

    他激動着,雖然即将步入暮年,但他人生的第二段征程才剛剛開始,而這第二段征程,必定比第一段更輝煌、更燦爛。

     作為新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嬴政時年三十九歲。

    年輕的他,業已實現了從未有人實現過的偉大事業。

    帝國的版圖,幾乎包含了所有已知的疆域。

    盤古開天辟地,仿佛是專為他一人而開辟。

    他已超越了所有人,而在他的餘生,他隻剩下一件事可做:超越自己。

     烽火散盡,江山有待,帝國的巨艦,等着嬴政和李斯的駕馭,他們将如何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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